第248章 下黑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9章 下黑手

  金平府的元宵燈會,熱鬧得仿佛要將天上的星斗都吸引下來。各色彩燈爭奇鬥豔,將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晝。

  糖生緊緊牽著陳光蕊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烏溜溜的大眼睛根本看不過來。他一會兒指著盤旋的龍燈驚呼,一會兒又被翻騰的魚燈吸引,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暫時忘卻了連日來的疲憊和那些紛亂沉重的記憶。

  「爹,你看那個,轉得好快。」糖生指著一隻巨大的走馬燈,裡面繪著傳說中的故事,在燭火映照下,人物仿佛活了過來。

  陳光蕊低頭看著兒子興奮的小臉,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稍稍鬆弛。他陪著糖生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停下,看著老手藝人用滾燙的糖稀飛快地勾勒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猴子。

  「給,像不像你師父?」陳光蕊笑著將糖猴遞給糖生。

  糖生接過,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像!謝謝爹!」

  他拿著糖猴,又看向滿街的流光溢彩和笑臉,忍不住問道:「爹,凡間————

  一直都這麼好嗎?像過節一樣?」

  陳光蕊牽著糖生繼續往前走,目光掃過那些沉浸在節日喜悅中的人們,平靜地說道,「這世道,本來是不太平的。你看過獅駝國屍橫遍野,也見過女兒國被妖邪覬覦,像這樣的地方,三界之中,怕是數不過來。人也好,妖也罷,日子大多艱難。」

  他頓了頓,看著前方那三座光芒萬丈、供奉著「佛祖金燈」的巨大燈樓,聲音低沉了些,「正因為日子苦,一年到頭,總要有那麼幾天,讓人們把壓箱底的好東西拿出來,忘卻憂愁,痛痛快快地樂一樂。哪怕樂過之後,日子照舊。對他們來說,或許一年的盼頭,就攢在這幾天了。」

  他輕輕捏了捏糖生的小手,「所以,能這樣熱鬧,是好事。」

  糖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周圍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甜甜的糖猴,覺得爹爹的話雖然聽起來有點沉,但眼前的快樂卻是實實在在的。

  就在這時,慈雲寺方向傳來了更加洪亮莊嚴的誦經聲和鐘鼓齊鳴!整個喧鬧的街市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三座巨大的燈樓。

  「佛祖顯靈了!佛祖顯靈了!」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只見燈樓正上方的夜空中,祥雲凝聚,瑞靄千條!三道宏大莊嚴、散發著柔和金光的身影在雲頭緩緩顯現。居中一位,身披袈裟,面容慈悲,左邊一位,頭戴五佛冠,大腹便便,笑容可掬,右邊一位,老成持重,手持念珠。三尊「佛影」寶相莊嚴,周身佛光普照,將下方虔誠膜拜的百姓籠罩其中。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啊!」

  「彌勒佛爺顯聖了!」

  「燃燈古佛!弟子虔誠供奉,求風調雨順!」

  金平府的百姓們激動得無以復加,紛紛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面,虔誠地叩拜,口中念誦著佛號,祈求著平安富足。空氣中瀰漫的酥合香油氣味仿佛也化作了信仰的芬芳。老方丈在寺前帶領眾僧,更是五體投地,激動得老淚縱橫。

  雲頭上,那「如來」緩緩開口,聲音宏大,仿佛從天外傳來,帶著無邊的慈悲與威嚴,「善哉!金平府眾生,虔誠供奉,心念純善。吾等特來收取香油,護佑爾等一方水土,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聲音滾滾,傳遍全城,更激起下方一片更加狂熱的叩拜與感恩之聲。

  話音落下,三尊「佛影」同時抬手。三道柔和的金光自雲頭灑落,精準地籠罩住燈樓下那三口盛滿珍貴酥合香油的大缸。沉重的油缸在金光中緩緩升起,朝著雲頭飛去。整個收取過程神聖而莊嚴,下方百姓無不屏息凝神,滿懷敬畏地看著這「神跡」。

  就在三缸香油即將沒入祥雲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誦經聲和百姓的祈禱,迴蕩在燈樓之前。

  「慢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雲頭的動作都為之一滯。

  人群驚訝地分開一條通道。只見一個身著玄色重甲的身影一步步走來。

  那甲冑深沉如墨,表面卻流淌著如同天河倒映星辰般的細碎流光,肩吞獸首,腰束蟠龍,正是玉帝欽賜的天河鎮岳鎧!背後斜背著一柄寒光四射的長戟,戟刃似有分水定波之能,正是分水定波戟。

  陳光蕊此刻卸去了平日所有的內斂與隨和,天河鎮岳鎧加身,寶光沖霄,將他襯托得如同天神下凡,一股源自天庭元帥的凜然威勢沛然而出,與雲頭那三尊「佛影」的莊嚴寶相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鋒銳氣場。他目光如電,直刺雲頭上的三個身影。


  「何方神聖?」雲頭上那假扮如來的妖魔顯然也被這身行頭和氣勢震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和惱怒,宏大的聲音里摻雜了雜音,「竟敢打擾佛祖收取供奉?你可知罪!」

  陳光蕊在燈樓璀璨光芒和自身鎧甲神光的映照下,身形顯得格外挺拔。他朗聲道,聲音帶著冰冷的質詢,「本帥乃天庭御封,天蓬元帥陳光蕊!奉玉皇大天尊敕命,巡察三界,盪除妖氛。你們三個,口稱佛祖,駕祥雲,收供奉,保一方?呵!那我倒要問你們,你們是替誰在收供,又是替誰在守護一方?」

  他戟尖遙遙指向雲頭,鋒芒畢露,「靈山腳下,大雷音寺就在西邊不遠!佛祖如來、未來彌勒、過去燃燈,何等尊位?豈會為了區區幾缸凡間香油,便纖尊降貴,親自降臨這小小的金平府?

  還要選在這元宵佳節、萬民矚目之時?」

  他目光掃過下方因這變故而驚疑不定、甚至忘了叩拜的百姓,聲音傳得更遠」

  「爾等妖邪,假冒佛祖,竊取香火香油,愚弄百姓,該當何罪!」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下方百姓面面相覷,臉上原本的狂熱虔誠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茫然取代。是啊,佛祖何等尊貴?真的會為了收香油親自來嗎?這身披神甲、自稱天蓬元帥的人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放肆!」雲頭上那假彌勒最先按捺不住,聲音尖銳起來,試圖維持威嚴,「無知小神,竟敢褻瀆真佛!我等顯聖,正是感念此地眾生虔誠,慈悲為懷,汝再敢胡言,定叫你————」

  「定叫我怎樣?」陳光蕊毫不客氣地打斷,天河鎮岳鎧的寶光似乎更盛了幾分,「要證明你們是真佛也容易,露個真本事看看?比如,接本帥一戟?」

  他作勢就要取下背後的分水定波戟。

  「混帳!」假扮燃燈的妖魔厲喝一聲,顯然被徹底激怒,同時也生出了退意。

  他們本就是三個犀牛精,仗著有些神通變化,又靠近靈山,才敢假冒佛祖騙取這上等香油享用。此刻被陳光蕊當眾戳穿,更被那天庭元帥的威勢和神甲所懾,哪裡還敢糾纏?更別說接什麼神將的兵器了。

  此時,他們三個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帶著疑惑。

  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可是他們在這裡已經有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來拆穿過他們,此時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天蓬元帥,倒是顯得有些突兀。

  要麼是假?三個人更覺得不像,這人的一身行頭,一看就不是凡品,甚至那分水定波戟,他們曾經見過,這個人的身份,多半不會是假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

  這三兄弟一時間有些拿捏不准,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

  「冥頑不靈!褻瀆我佛,當受懲戒!」那假如來聲音帶著氣急敗壞,袍袖猛地一揮!

  呼!

  一股極其猛烈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捲起!這風來得詭異而霸道,並非普通旋風,帶著一股陰冷的妖煞之力,瞬間飛沙走石,將燈樓附近懸掛的彩燈、攤販的貨物、甚至一些跪地不及起身的百姓都吹得東倒西歪,驚呼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狂風的核心,正是陳光蕊。那股力量並非要傷他,而是要捲走他,妖風如同無數隻無形的大手,瞬間纏繞住陳光蕊身著鎧甲的身軀,強大的吸力傳來,要將他強行拖離地面,擄上雲頭。

  陳光蕊腳下生根,天河鎮岳鎧光芒流轉,抵禦著這股妖風。但他似乎並未全力反抗,只是冷冷地盯著雲頭,任由妖風將他緩緩帶離地面數尺。

  「妖孽,果然現形了!」陳光蕊在風中大喝,聲音依然清晰。

  他雖然這麼說,但是這三人還是在雲端,寶相莊嚴,金光之中,讓金平府的百姓看不出其中的虛實,還以為是有人頂撞了真佛。

  應該想個辦法,逼他們現身。

  陳光蕊沒有刻意反抗,讓自己置身於風暴中心。

  雲頭上三個妖魔見陳光蕊被風困住,心中稍定。那假彌勒更是得意,一邊催動妖風加緊力道,一邊不忘對下方混亂的百姓吼道,「爾等看見沒有!褻佛者,天罰臨頭!速速散去,莫沾因果!」

  說話間,那三缸懸浮的香油「嗖」地一下被金光徹底捲入雲中,消失不見。

  他們的主要目標畢竟還是這珍貴的香油。

  就在三個妖魔以為得手,準備卷著香油和陳光蕊遁走之際,轟!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爆響,毫無徵兆地從極高處的雲層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麼沉重無比的東西,以超越雷霆的速度撕裂了蒼穹!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氣勢,自九天之上悍然砸落!目標,赫然是雲頭上那三個正催動妖風、心神稍懈的妖魔!

  那金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根本不容反應!前一瞬還在極高處,下一瞬已至頭頂!

  「不好!」假扮如來的辟寒大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魂飛魄散的驚叫。

  本來都已經得手,準備走了,這三頭犀牛精心中鬆懈,正是最放鬆的時候,他們壓根就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有人竟然來下黑手。

  砰!咔嚓!

  金光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雲頭正中央!那看似祥瑞凝結的雲朵,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瞬間爆碎四散!

  金光散去,顯露出一根兩頭金箍、中間烏鐵、碗口粗細的擎天巨柱,正是如意金箍棒!

  而棒下,那假扮彌勒的辟暑大王,正被金箍棒最粗壯的棒身末端,如同拍蒼蠅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後腦勺上。

  他臉上得意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變成驚駭,就瞬間凝固、扭曲,雙眼翻白,連哼都沒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沛然莫御的巨力從雲頭直接砸得如流星般向下墜落。

  噗通!沉重的落地聲傳來,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辟暑大王龐大的犀牛本體在砸塌半條街的彩棚後顯現出來,口鼻溢血,四肢抽搐,已然被這一記悶棍敲得元神震盪,妖氣潰散,再無法維持任何變化。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讓整個金平府瞬間陷入死寂!所有的誦經、祈禱、驚呼、慘叫,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無論是雲頭上剩下的兩個妖魔,還是下方混亂的百姓,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佛祖,被一根從天而降的大棒子,敲得顯出了巨大犀牛的原形?

  一時間,紛亂聲、百姓的驚呼聲全都匯聚在了一起。

  好多人起身,還在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有人看到佛祖竟然變成了犀牛,更是嚇的夠嗆。

  一時間,金平府的街道上,亂作了一團。

  而那個被拆穿的犀牛,也顧不上這些,帶著香油,招呼著同伴,倉皇而逃。

  那股纏繞陳光蕊的妖風也隨之消散。他穩穩落回地面,天河鎮岳鎧的光芒漸漸收斂,但那股威嚴猶在。他抬頭望向金箍棒落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高天之上,一個扛著金箍棒的身影在雲層縫隙中一閃而逝,只留下一聲暢快的大笑在風中飄散:「嘿嘿!俺老孫這悶棍,敲得可還地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