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金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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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金平府

  陳光蕊看著增長天王魔禮青那張緊繃的臉和他身後嚴陣以待的天兵天將,心裡那點猜測瞬間落到了實處。他剛才故意說「大天尊讓你專門攔我」,不過是想詐一詐,沒想到魔禮青雖未明言,但那瞬間僵硬的眼神和微微滑動的喉結,已經說明了一切。

  「果然是大天尊的吩咐——————」陳光蕊心底念頭急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思忖,「我替他掃平了毗藍婆這條線,揪出了蠍子精,按說正是復命邀功之時。他卻不讓我回去?這玉帝老兒,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莫非————他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甚至比我知道的更多、更早?他不讓我回去,是怕我打亂他的布局,還是覺得我帶來的消息會節外生枝?」

  陳光蕊明白,在南天門前僵持下去毫無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天王恪盡職守,我理解。」陳光蕊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看似輕鬆的笑意,打破了壓抑的氣氛。他自光掃過魔禮青和他身後的天兵,語氣帶著點調侃,「說起來,前番下界,大天尊可是有旨,天庭將領任我挑選隨行降妖。如今我回不去,這差事卻沒完。正好,我知曉靈山腳下還有一夥積年的妖魔,頗為棘手————」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落在魔禮青身上,「天王一身本事,守在這南天門著實屈才。不如這次,就隨本帥下界走一遭?也好立個除魔的功勳。」

  這話一出,魔禮青那張本就嚴肅的臉頓時垮了,讓他去靈山腳下打妖怪,他多個六啊,萬一打到人家如來的親戚,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增長天王嘴唇囁嚅了幾下,想拒絕,又礙於陳光蕊的身份和那道「任其挑選」的舊旨,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話,臉色憋得通紅。

  「哈哈哈,開個玩笑罷了,天王莫當真。」陳光蕊見效果達到,便笑著擺了擺手,解了魔禮青的窘迫。他話鋒一轉,指向哪吒和昴日星官,「大天尊只說不讓我進去,可沒說不讓三太子和昴日星官回去復命吧?天王,是也不是?」

  增長天王魔禮青大大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側身讓開了些,「元帥說的是!三太子,星官大人,請!」

  昴日星官如蒙大赦,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他對著陳光蕊和孫悟空匆匆一拱手,「元帥,大聖,下官先行回天庭復命,告辭。」說完便化作一道金光,投入天門之內,消失不見。

  哪吒卻沒動,他抱著火尖槍,皺著眉看向陳光蕊:「陳光蕊,你什麼意思,不帶我玩去了?」

  「三太子,」陳光蕊打斷他,朝他使了個眼色,走到一旁。哪吒會意,跟了過去。

  陳光蕊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你回天庭,該做什麼做什麼,但幫我盯緊一件事。」

  「何事?」哪吒見他神色鄭重,也認真起來。

  「盯緊兜率宮。」陳光蕊目光銳利,「特別是和老君關係密切的那些人,比如金角、銀角,或者是老牛。一旦發現他們有異動,偷偷下天庭了,你先別聲張,觀察一下。記住,重點是看人數!

  如果發現有七八個分量不輕的角色同時去了小須彌山,那事態就非常緊急了,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

  哪吒雖然不太明白陳光蕊為何要盯兜率宮,更不懂為何七八個人這個具體數字的含義,但他深知陳光蕊不會無的放矢。

  他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放心吧,我在天庭走動方便,四大天王都與我素有交情,打聽些消息不難。一旦發現異常,我必設法傳訊於你!」

  「好!」陳光蕊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此事關乎重大,拜託了!」

  哪吒不再多言,很隨意地擺了擺手,腳下風火輪烈焰騰起,化作一道赤虹也飛入了南天門。

  南天門外,只剩下陳光蕊、孫悟空,以及孫悟空懷裡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不少的糖生,這一天,糖生的情況已經開始好轉了。

  此時,祥雲繚繞的仙家景象在身後,氣氛卻顯得有些孤寂。

  孫悟空看著緊閉的巨大天門,火眼金睛里全是不爽和煩躁。他掂了掂懷裡的徒弟,瓮聲瓮氣地問陳光蕊,「喂,陳光蕊,現在咋整?那玉帝老兒連門都不讓你進,這一定是有什麼事啊。要不————俺老孫再鬧他一鬧?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說到「鬧」字,他眼中凶光閃爍,顯然當年大鬧天宮的「光輝事跡」讓他覺得這是條可行的路子。

  陳光蕊聞言,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大聖,今時不同往日。你當年能鬧成,那是天時地利人和,背後不知牽扯了多少大人物的算計,給你騰出了地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三界暗流洶湧,各方都繃緊了弦,你再鬧一次試試看?怕是我們三個,立刻就會被當成破壞三界穩定的禍亂源頭,被聯手鎮壓,死得不明不白。」


  孫悟空雖然莽撞,卻也並非完全不通世故,尤其涉及糖生的安危。他想了想,覺得陳光蕊說得在理,煩躁地抓了抓臉上的猴毛:「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幹看著吧?」

  陳光蕊的目光越過浩瀚雲海,望向西方。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過頭,看向孫悟空,嘴角勾起一絲帶著冷意和挑釁的弧度:「大聖,南天門闖不得,天宮鬧不得————那,你敢不敢跟我去鬧一鬧靈山?」

  南天門外碰壁,陳光蕊帶著孫悟空和狀態好轉的糖生,駕起雲頭,竟一路向西,徑直來到了天竺國外郡的金平府地界。

  他們按下雲頭時,正值黃昏將盡,夜色初臨。然而眼前的金平府,卻絲毫沒有入夜的沉寂,反而被一片璀璨奪目的燈火映照得亮如白晝。

  城中大街小巷,處處張燈結彩,人聲鼎沸。各色彩燈高懸,有魚龍燈、鳳凰燈、牡丹燈、荷花燈、走馬燈————流光溢彩,爭奇鬥豔。

  街上遊人如織,摩肩接踵,男女老少皆著新衣,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孩童們提著小小的花燈追逐嬉鬧,歡聲笑語與沿街叫賣聲、絲竹管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喧騰熱鬧的盛世樂章。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油氣味和節日特有的歡騰氣息。

  「嗬,好生熱鬧!」孫悟空抱著糖生落地,火眼金睛好奇地四下張望。他天性活潑,最喜熱鬧,方才在南天門積攢的些許鬱悶,被眼前這人間勝景沖淡了不少。

  糖生此時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也揉揉眼睛,從師父懷裡探出頭,小臉上因興奮而泛起紅暈,指著遠處一盞巨大的蓮花燈,「爹,師父,看那個,好亮!」

  看著眼前繁華似錦、萬民同樂的景象,孫悟空心中那點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他撓了撓腮幫,湊近陳光蕊,壓低聲音問道,「咱們不是說要鬧靈山嗎?跑這金平府來做甚?莫非先在這兒打探打探靈山的消息?這裡離靈山可近得很,俺老孫都能聞到那幫禿驢的香火味兒了。」

  話說,在南天門聽到陳光蕊說要到靈山鬧一鬧,孫悟空著實興奮了好一陣,心裡想著這次還能幹一票大的,只是,他不理解,陳光蕊為什麼走到這裡,就不繼續去靈山了。

  陳光蕊目光平靜地掃過沸騰的街市,他淡淡地說,「鬧?這不就正在靈山腳下麼。

  「」

  「啊?」孫悟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好你個陳光蕊,原來在這兒等俺老孫呢,靈山腳下鬧事,也虧你想得出來,行,俺老孫就陪你玩玩!不過,」

  他掂了掂懷裡的糖生,小傢伙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路邊耍把式的藝人,「咱們來這兒到底要鬧啥?總不能就在這大街上看人家打把勢吧?」

  「不急。」陳光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先找個地方落腳。」

  他抬手指向那片梵音傳來的燈火輝煌處,「就去那邊的寺廟,借宿一晚。」

  三人穿過喧鬧的街市,來到慈雲寺。寺門高大,香火鼎盛,進出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他們假扮是大唐來的取經和尚,向知客僧說明來意後,很快就被引至方丈禪房。

  慈雲寺的老方丈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皮微微耷拉著,聽聞是大唐來的高僧和友人帶著孩子投宿,顯得頗為熱情。寒暄過後,老方丈見他們風塵僕僕,又恰逢佳節,便主動提議,「三位遠道而來,正趕上我金平府的上元佳節,實乃緣分。今夜燈市正盛,三位若不嫌喧鬧,貧僧可著人引路,帶三位領略一番我金平府的盛景與佛光普照之德。」

  孫悟空一聽有熱鬧看,立刻來了精神,連聲說好。糖生也眨巴著眼睛,滿是期待。

  陳光蕊微微頷首,「有勞方丈。」

  很快,一位伶俐的小沙彌引著三人出了寺門,重新匯入燈海人潮之中。小沙彌一邊引路,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著金平府的繁華和信仰的虔誠。他特意指著城中最高處三座巍峨燈樓的方向,語氣帶著無比的崇敬,「三位請看那邊!那便是我們金平府供奉佛祖的三盞無價寶燈!」

  只見遠處三座高台上,各自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燈樓,形似玲瓏寶塔,通體以金玉妝點,高約五丈有餘。燈樓內,粗如兒臂的燈芯燃燒著,散發出明亮而柔和的金光,將周圍映照得如同佛國淨土,遠遠望去,仿佛有三輪小太陽懸於城中,氣象莊嚴,引得無數百姓頂禮膜拜。

  「好大的燈!」孫悟空嘖嘖稱奇,「這得燒多少油?」

  小沙彌臉上現出自豪之色,「聖僧有所不知,這三盞金燈,乃是佛光所聚,非同凡響。燈油用的是本府特製的酥合香油,極其珍貴。每年只此一次,需供奉整整三缸,每缸足有五百斤,合計一千五百斤上等香油!且這香油,須得是本府二百四十家燈油大戶,按戶分攤,精心熬製方成。如此虔誠供奉,方能感召佛祖降下無邊佛光,護佑我金平府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一千五百斤?」孫悟空聽得猴眼圓睜,掰著手指頭算,「我的乖乖,這要是搬到俺老孫的花果山,夠滿山的猴子猴孫點多少年的燈了?真想帶他們也來瞧瞧這熱鬧。」

  陳光蕊只是靜靜聽著,目光在那三座奢華的燈樓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街頭虔誠跪拜、面露滿足的百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這個時候,孫悟空湊到陳光蕊跟前,聲音壓得極低,「這地方熱鬧是熱鬧,供奉也夠嚇人的。俺老孫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你記不記得觀音菩薩曾經讓俺花果山的猴子給帶話,讓我去須彌山,小雷音寺,我恐怕這裡面有什麼蹊蹺。」

  「觀音菩薩————」

  陳光蕊沒有想到看著看著元宵花燈,孫悟空竟然想起了觀音菩薩那一茬。

  他沉吟片刻,「現在這些人都有自己知道的信息,我們還是當局者迷,一不小心就被他們給忽悠了。」

  孫悟空撓頭:「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被她當槍使吧?」

  「當槍?」陳光蕊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不如這裡的事情結束之後,咱們去那南海走一遭,當面問問這位大慈大悲的菩薩,她究竟知道些什麼,又想要什麼,這樣不就不會被利用了麼?」

  聽到陳光蕊這樣說,孫悟空倒也有些躍躍欲試了,自他從五行山出來之後,這觀音就一直以他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們為要挾,這一次去了南海,如果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倒也不怕把觀音的道場當成個要挾。

  陳光蕊看著正在瞎想還咧嘴笑的孫悟空,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大聖,你當年大鬧天宮,威風八面,可曾試過敲人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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