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袁守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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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口,老槐樹下。

  涇河龍王人形的富態圓臉上布滿愁雲慘霧,焦急地來回踱步。袁守誠則蹲在條案旁,裝模作樣地擺弄著幾枚銅錢,眼神卻瞟著街口。

  看到陳光蕊出現,龍王立刻像找到救星般撲過來,聲音急切,

  「陳狀元!怎麼樣?人曹官那邊……有消息了嗎?」

  袁守誠也站了起來,仔細聽著陳光蕊的話。

  陳光蕊嘆息一聲,搖頭道,

  「難啊!這魏徵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這件事不好辦。」

  「啊?那……那我怎麼辦?」龍王臉色瞬間慘白,仿佛天塌地陷。

  都已經找到了魏徵,怎麼還是躲不開這個死劫?

  「不過,」陳光蕊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龍王,

  「你也知道我與魏徵的關係,今天費了好大的勁,才給你找到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龍王一愣,「忠心?怎麼表?」

  「老龍王,您想想,此時,人曹官剛剛就任,根基未穩,許多人都未將他放在心上。若是你帶著附近的龍族,聲勢浩大地前去拜謁,表擁護之心!算不算是雪中送炭?會不會比日後再去錦上添花強上百倍?」

  陳光蕊壓低聲音,充滿煽動力,

  「那魏徵一見你如此明事理,識時務,又是在他急需立威收人之時,心中定然歡喜!那你渡劫之事,是不是水到渠成?」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你若是一個人去,那定然是沒有效果的,但你若帶著其他的龍族去,你想想那場面......這件事,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隱約與魏徵說下來的,至於怎麼做,那就看你自己了。」

  龍王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自己之前光顧著害怕求饒,真是蠢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光,

  「妙!妙啊!陳狀元真乃我再生恩人!我這就回去找人!明日……不!今日便去魏府拜見上仙!」

  「且慢!」陳光蕊趕緊拉住他,神情異常嚴肅地叮囑,「龍王爺,此事一定要秘密進行!但還有一事你一定要記住,那就是你的鄰居,長安的土地,你要讓他知道......」

  龍王雖不解其意,但此刻對陳光蕊已是言聽計從,

  「明白!明白!你放心!」

  說罷,對著陳光蕊感激地一揖,又瞪了袁守誠一眼,匆匆化作一陣風沙消失不見。

  待龍王走後,陳光蕊轉向一直旁觀的老道士,「袁先生。」

  「不敢當不敢當!」袁守誠連忙堆笑,語氣謙卑無比,「陳狀元有何吩咐?」

  「前幾日宮中丟了案牘,這件事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這長安的大事小情,我都能算出一二。」

  「今天,這案牘又被找回來了。」

  「那是自然,一個時辰前,長安就傳著你的名了,當真是手段高明。」

  這袁守誠,難得順著陳光蕊的話說,但是眼睛已經開始滴溜溜地轉了,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陳光蕊這傢伙,心思太多,剛才分明是在忽悠那老龍的,以為我看不出來?當真要打起十二分的戒備。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陳光蕊沒接他的奉承,單刀直入,

  「那案牘被偷了之後,裡面有一些字句被改了,一些事情都看不到了,你幫我想想,那捲被偷又被改回的案牘里,關於殷開山女兒的記錄,最有可能被改動的……會是哪一句?」

  「改掉的是哪句話?我又沒看著他改,怎麼可能知道他改了什麼?」

  袁守誠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已經開始裝傻了,而後又直接賣慘,

  「哎喲喂!陳狀元!您可饒了老道吧!」

  袁守誠像被蠍子蟄了一樣跳起來,連連擺手,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一團,透著一股子市儈的精明與懼怕。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往攤子後面縮,仿佛想躲在那個破簽筒後面,

  「這……這我哪知道呀?」

  他急忙擺手,然後壓低了聲音,「再說了,那可是『佛門』!西天那邊!都是人家佛子佛孫,吹口氣我這老骨頭就得化成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誇張地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要多慘有多慘,

  「您就行行好,換個事兒問吧,這事兒我真不敢沾,沾上就是個死啊!我這一脈老老少少還指著我呢……」

  說著話,他哭喪著臉,就差說什麼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八個月的嬰兒了。

  「哦?不敢說?」陳光蕊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臉上不僅沒有意外,反而浮現出一絲瞭然的淡笑,慢悠悠地轉移了話題,

  「行,不說這個也行。那咱們就聊聊……別的。」

  他踱步到條案前,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散落的銅板,聲音帶著點玩味的探究,

  「比如……袁先生,你日日夜夜逼著人家打漁的送那金尾鯉魚,你說你這是為了什麼?」

  陳光蕊抬眼,目光銳利地釘在袁守誠強裝鎮定的臉上,「天天喝魚湯?膩不膩啊?」

  袁守誠的瞳孔猛地一縮,但瞬間又堆起那副熟悉的、圓滑世故的笑臉,嘿嘿乾笑道,

  「嘿嘿……瞧你說的!老道我這不就這點口腹之慾嘛?這金色的鯉魚,滋味是真好,嫩滑、鮮香……怎麼吃也吃不膩!再說了,算卦的嘛,總得有點講究不是?卦規不能破!」

  他拍著胸脯,唾沫星子飛濺,試圖把話題往貪吃和規矩上引,絕口不提真實目的。

  「吃不膩?」陳光蕊嗤笑一聲,根本沒接他這個茬,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壓迫感,

  「袁守誠!別跟我在這兒裝傻充愣!我聽說鯉魚躍龍門……那鯉魚躍過龍門之後是什麼?」

  他一字一頓,目光如電,「你根本不是在找魚!你是在……找龍吧?你敢說不是?」

  「嘶!」

  袁守誠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像是被戳破了最深的秘密,眼睛慌得四處亂瞟,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意思也很明顯,反正我就不說,你說什麼,那都是你猜的。

  陳光蕊根本不給他喘息編瞎話的機會,身體前傾,逼視著慌亂的老道士,

  「這事兒……你說,要是讓涇河龍王,還有他那些龍子龍孫知道了,他們寶貝疙瘩似的龍族血脈,被你這麼個天天在人家門口收『貨』的算卦先生惦記著……他們會怎麼想?」

  「你……你……」

  袁守誠臉色更白了,指著陳光蕊,手指都在發顫,想斥責他威脅自己,卻又底氣不足。

  「你真卑鄙啊!」

  他覺得自己都夠無賴的了,但是看到陳光蕊之後,總感覺手痒痒。

  不過,袁守誠的算盤打得精,得罪龍族,最多被追殺,龍族規矩大,未必敢在凡人城鎮裡肆無忌憚,他東躲西藏或許還有活路。

  可要是泄露了佛門的算計,那幫和尚菩薩的神通……他真可能頃刻間死無葬身之地!

  兩害相權取其輕!

  「哼!告訴就告訴!你愛告訴誰我都不管!」

  袁守誠心一橫,乾脆耍起無賴,梗著脖子,語氣卻明顯虛張聲勢,

  「不就是一群長蟲嗎?老道我還怕他們?!你愛說就說去!反正這事,我一個字都不會……」

  「說」字還沒出口,又被陳光蕊打斷了。

  陳光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點循循善誘,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自信,

  「袁先生,你又何必死撐著?我說不定……真能幫到你呢?」

  他看著袁守誠驚疑不定的眼神,拋出一個更深的推測,

  「你在涇河水府這裡蹲了這麼久,那水府的金色鯉魚都被你翻爛了,你也沒有收穫,涇河龍王是西海龍王的妹夫……你天天在人家門口晃悠,收著金色鯉魚,卻又不像是盯上涇河龍王那幾個傻兒子……」

  陳光蕊的聲音帶著一種精準的穿透力:「那你的目標……難不成是西海龍王家的孩子?!」

  「嗡!」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袁守誠的腦袋上!他感覺天旋地轉,耳朵里全是轟鳴!

  「你這傢伙!」

  「撲通!」袁守誠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身後的破竹椅上,震得條案又是一陣搖晃。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灰敗得如同死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粗糙的椅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圓滑的掩飾、市儈的精明、所有的裝瘋賣傻,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陳光蕊,裡面只剩下極度的恐懼和一種被扒光了所有秘密的、赤裸裸的絕望!

  他甚至忘了反駁,忘了否認。

  「你這傢伙,不是在蒙我吧?」

  他眼神銳利,認真地盯著陳光蕊的表情,想要從中看出一些破綻。

  陳光蕊眼中饒有玩味,「有什麼藏著掖著的,你那麼幫我,不惜得罪佛門,現在,說不定我就能幫上你呢?」

  他直接就說袁守誠這一次會得罪佛門,顯然是極為有自信。

  這讓袁守誠心中的連掙扎都沒有力氣了。

  「……三……三……太……」

  一個支離破碎、幾乎不成調的音節,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光蕊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幾個模糊的字眼。

  西海,太子!

  西海龍宮三太子!

  陳光蕊盯著袁守誠,知道他這次沒有說謊。

  只是他實在想不懂,袁守誠這一脈,這麼能算,為什麼還要找一匹白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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