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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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妖怪被抓了?」

  陳光蕊猛地停住腳步,幾乎脫口而出。

  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那孽畜不是撞破侍衛,就那麼飛走了嗎?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抓住?」

  魏徵微微點頭,他緊盯著陳光蕊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他低聲道,「它被我抓住了。」

  陳光蕊的心跳瞬間加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青毛獅子被抓了!一個巨大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更關鍵的是,魏徵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向自己攤牌嗎?他終於要承認那個身份了?

  陳光蕊強行壓下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異樣,他追問道,

  「那東西…不是會飛嗎?魏公,您是在哪裡抓到的?它…它沒傷著您吧?」

  魏徵聽到「會飛」二字時,又看到陳光蕊臉上那份真切的關切並非偽裝,審視的目光才稍稍緩和。

  他沒有立即回答陳光蕊的問題,含糊地低語,

  「此處人多口雜。走,隨我回去細說。」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離開。

  ......

  魏徵賃居的小院依舊破敗,但此刻院中更顯狼藉。老管家正佝僂著腰,艱難地收拾著一地被翻亂打碎的器皿家什。

  顯然,前幾日所謂「查抄府邸」並非虛言。

  陳光蕊看到這景象,眉頭微皺。

  魏徵卻渾不在意,腳步不停,徑直帶著陳光蕊走進了書房。書房裡同樣被翻得七零八落,書籍卷宗散落一地,桌椅歪斜。

  魏徵也沒心思收拾,只是走到屋子中間,揮手示意陳光蕊稍安勿躁。

  然後,在陳光蕊「茫然」的注視下,魏徵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四周,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看似普通的灰布口袋。他口中念念有詞,手指一點口袋,

  「噗通!」

  一聲沉重的悶響,伴隨著壓抑的、憤怒至極的低吼聲!

  只見一頭渾身青毛的巨獅憑空出現,重重摔在書房的地面上!

  正是那御宴上逃亡的青毛獅子精!

  此刻,它威風盡失。

  一根閃爍著微不可查金芒的繩索將它捆成了粽子。

  任憑它如何掙扎扭動,也都無可奈何。

  那獅子死死地瞪著魏徵和陳光蕊,喉嚨里發出瀕死困獸般的低吼。

  這視覺衝擊力太大了!一頭小山般的凶獸,眨眼間就被困在眼前!

  「這……這!!」

  陳光蕊臉上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猛地後退一步,撞倒了一把椅子也渾然不覺,聲音發顫,

  「魏公…這…這是什麼神仙手段?!您…您怎麼做到的?!」

  魏徵沒有理會低吼的青獅,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陳光蕊的劇烈反應,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充滿敵意獸吼的書房裡卻字字如釘:

  「捆住它的法寶,名叫『捆仙繩』。」

  他頓了頓,收了這青毛獅子。

  而後目光變得極其鄭重,像是在揭開一個塵封許久的秘密,不再有絲毫掩飾,

  「老夫,魏徵,職司天庭人曹官。乃受昊天金闕玉皇大帝敕命,在人間專司監察天人感應、傳遞天地意旨、糾察不法妖魔。」

  他直視著陳光蕊的眼睛,「這便是我的身份,我的職責。」

  陳光蕊張著嘴,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這麼就說出來了?怎麼感覺缺少點儀式感呢?

  他想過很多種情況,魏徵向自己攤牌人曹官的事。但是此時這種情況,他似乎覺得還是簡單了些。

  魏徵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深藏的感慨,

  「這些時日接觸下來,老夫觀你行事,雖有諸多算計,卻也重承諾、守底線。行事雖險,心中卻存浩然正氣,敢於擔當。今日宴上,你又為我解圍洗刷冤屈…」

  他的聲音更加誠懇,

  「面對如此正直坦蕩之人,若老夫再對你隱瞞身份,反倒顯得不夠坦蕩,不夠磊落了。」


  聽到「正直坦蕩」四個字,陳光蕊老臉一紅。

  心裡正直,也是正直。

  「魏公!」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拱手作了個揖。

  正直的人,不用多說什麼肉麻的話。

  魏徵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愁容,

  「只是現在,這獅子怪不知該如何處理?我已經問了他幾次,也不知這畜生是何來歷。」

  陳光蕊眉頭緊鎖,他記得,前幾日曾經引導過魏徵詢問土地,難道是他沒有問?又或者是另有隱情?

  魏徵不說這事,他得想辦法提出來,一定要把佛門設局的事擺在明面上,要不然誰會管他這個凡間的小角色。

  現在這獅子故意隱藏了自己身上的佛光,看上去不過是一頭凶戾的大妖,還真猜不出來來歷。

  陳光蕊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亮,想起一事,試探著問道,

  「魏仙官方才擒獲此獠時……有沒有……在他身上或身邊發現什麼異常之物?比如信物、印記、或是特別的氣息波動?或許能從中找出些線索?」

  只見魏徵搖頭,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沾染著塵土的法寶口袋,

  「當時他化作一股風沙正要逃走,就被我用捆仙繩捆住了,身上什麼線索也沒有遺落。」

  陳光蕊想了想,目光灼灼地看向魏徵,

  「既然從此妖身上暫時難尋答案,不若……從源頭追查?您難道忘了?當初追查刺殺我那兩個兇徒時,關鍵處便有一個……撒謊的人!此人,分明與此妖有所勾連!」

  陳光蕊說得條理清晰,目光炯炯,心中想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總不能還說不知道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魏徵聽完他的話後,並沒有立刻贊同,也沒有要召喚人手去問的意思。

  看樣子,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只見這位人曹官臉上的凝重之色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深了。

  他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唉。」

  許久之後,魏徵才嘆了一口氣,語氣悠悠,

  「那天我問的,其實就是這長安附近的土地。就像那日你說的,他因為怕我人曹官的身份,所以我問的話,他們會答。」

  「但是,也僅僅是給我回話,至於這回話的真假,那就另說了。」

  說到這裡,魏徵苦笑,「以前一直覺得人間的官難當,現在一看,天上的官兒更難當。」

  「人間的官,幾年就是一個局勢,最多十幾年,情況就會有變化。但是天上的官,壽元是很長的,這格局一下就是千年萬年。」

  「我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曹官,誰會真的聽我的呢?」

  魏徵心中苦楚,只能在陳光蕊問起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下。

  可誰知,這個時候,陳光蕊說話了,「這件事簡單,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魏徵猛地抬頭,眼中驚疑不定。

  他嘆氣是源於初掌神職的困頓與天上格局的複雜,沒想到陳光蕊竟敢應承?

  陳光蕊神色坦然,

  「您既然是天上的仙官,想必手段通神對付土地、龍王自有法度。但眼下人手匱乏,溝通不暢。仙官身份貴重,不必事必躬親。這些疏通關節、借勢造勢的俗務,恰恰是凡人可以代勞之處。」

  「光蕊你有所不知,那老龍脾氣暴戾,是出了名的渾人!你一個凡人去招惹他,萬一……」

  魏徵眉頭緊鎖,擔憂溢於言表。

  覺醒了人曹官的職位後,他也記起了很多信息,涇河龍王脾氣暴躁,絕對不是好相與的,所以他更擔憂陳光蕊的安全。

  「我去就是裝個樣子罷了,未必真要動手。」

  陳光蕊擺手,透著成竹在胸的從容,

  「您有神通,也正好看看我的手段。」

  魏徵看著陳光蕊平靜卻篤定的眼神,想起他過往的種種算度,心中權衡。

  他屢次突破常理,或許……真有其能?

  魏徵重重吐出口氣,

  「也罷!既你心意已決,便放手一試!若覺不妥,立刻抽身,切莫強為!」


  「魏公放心!」陳光蕊拱手應諾,而後他又說道,「那這獅子怪,我們該如何處置?」

  魏徵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這青毛獅子的背景,

  「正常來說,應該將這孽畜就地正法。只是,它並非胡亂害人,而是先蠱惑凡人行刺,而後又進宮盜取案牘,應該是有著什麼目的,還是要從這案牘入手,看看這妖怪究竟想幹什麼。」

  「哦?那案牘記載何物?」陳光蕊立刻追問,這正是他極想知道的,他很想搞清楚,為什麼這妖怪會這麼執著在宮中偷這一份案牘,裡面究竟有什麼?

  他算是看出來了,魏徵多半是已經知道了這青毛獅子來自於佛門,礙於它的背景,心中還在猶豫要怎麼處置。

  陳光蕊也不急,他清楚魏徵性格謹慎,也清楚他不想與佛門為敵,這件事還要慢慢來。

  至於那案牘的內容......

  「哼,」魏徵冷笑一聲,

  「說來可笑!不過是些陳年舊檔,記錄了數年前殷開山攜其女,例行入宮拜謁陛下與太子建成的日常行止。無非是何時入宮,何時告退,說了幾句家常話,賜了些尋常點心茶果……寡淡如水!」

  「如此普通?」陳光蕊眉頭微蹙,「那為何會引來妖邪覬覦,甚至不惜潛入大內偷盜?」

  這不合理。

  「這也是老夫最覺蹊蹺之處!」魏徵眼神銳利,

  「案牘本身並無不可對人言之處。若說唯一的『特殊』,便是記錄了那女娃當時年紀尚幼,隨父入宮次數稍多,言行舉止被形容為『慧黠靈動』……僅此而已!」

  他實在想不通這何至於掀起如此風浪。

  就這麼點事,至於這麼大費周章?還要蟄伏在宮中作案?

  就這件事,你若是不搞大動靜,沒有人會注意,但是你現在這麼大費周章,其他人反而對這案牘的內容感興趣了。

  陳光蕊心中疑竇叢生。

  案牘內容越普通,那被篡改或掩蓋的部分就顯得越重要。到底什麼話,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他壓下疑惑,知道在魏徵這裡一時半會找不多答案,此刻追查方向需另闢蹊徑,他要自己去找線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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