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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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汽凝成的巨大龍首潰散後,破敗的柴房裡只剩下濃重的水腥氣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油燈的火苗在冷風中掙扎著跳動,映照著袁守誠驚魂未定、枯槁如鬼的臉和陳光蕊緊鎖的眉頭。

  「他……他真走了?」

  袁守誠探頭看向門口,確認那恐怖的壓力徹底消失,才長吁一口氣。

  他渾濁的眼睛立刻轉向陳光蕊,帶著急切和強烈的狐疑,

  「陳狀元!你……你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人曹官,所以才跟那蠢龍打了包票?你可別是哄騙他……也別哄騙貧道……」

  他的聲音尖利起來,透著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更深的不安。

  龍王被氣走,涇河水族這條線幾乎斷了,若陳光蕊再是空口白話,他就真被坑慘了。

  陳光蕊平靜地抬眼,目光如同深潭,清晰地映出袁守誠的慌亂,

  「真的。人曹官,就在長安城內。我已知道他是誰。」

  「你知道,那人曹官是誰?!」袁守誠猛地直起身子。

  陳光蕊卻只是輕輕勾了下嘴角,避開了名字,

  「時機未到,說不得。」

  「你!」袁守誠氣得直跺腳,剛才的恐懼被一股邪火衝散,他枯瘦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質疑,

  「休得妄言!這方天地間,我這一脈以斬斷仙緣為代價,專司窺測天機、撥弄命理!連天界仙官都未必能看清的迷障,我輩尚可拼死窺得一線!貧道耗盡了手段都算不出那『人曹官』的半分影子,你?你一介身纏死劫的凡人狀元郎,初到長安不過數日,憑什麼能找出來?說出去誰信?!」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與其說是逼問陳光蕊,不如說是用師門的神通來強行安慰自己,否定陳光蕊的話。

  畢竟,若陳光蕊真能辦到他辦不到的事,那對他賴以生存的信念是極大的打擊。

  陳光蕊看著色厲內荏的袁守誠,臉上並無被質疑的慍怒,反而有一種洞悉其心緒的淡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嘲,「你不信?」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便罷了。天色不早,我該走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急得跳腳的袁守誠,徑直推開那扇被龍王撞得有些歪斜的木門,身影沒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走出小巷,外面街道清冷了許多,但仍殘留著日間喧譁的餘燼。陳光蕊心中盤算著下一步如何破那更近更凶的桃花劫,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喚他,

  「陳狀元?」

  陳光蕊回頭,昏黃的燈籠光下,站著的正是兵部尚書李靖。

  只是他今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臉上寫滿了揮之不去的愁容,全無昨日在街頭那份「仔細想想」的偽裝,只剩下真實的疲憊和憂慮。

  「李將軍。」

  陳光蕊拱手。

  李靖快步走近,長嘆一聲,開門見山,

  「唉!陳狀元,你是剛做官,還不懂這官場風刀霜劍的厲害!非要靠近那魏主簿,現在好了,魏徵魏主簿那奏疏一遞上去,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哦?魏主簿的奏疏上了?」

  陳光蕊不用打聽奏疏的具體內容,也知道魏徵要說的是什麼事?

  在他看來,以魏徵謹慎的性格,應該要再過一些日子,事情有十足的把握了,他才上這麼奏疏呢。

  看來是這兩天,秦王府的舊臣給的壓力太大,讓他不得不出手了。

  李靖他煩躁地搓了搓臉,聲音壓得很低,

  「那些秦王府出來的舊勛重臣,今兒個直嚷嚷了一天,句句都在指桑罵槐!說什麼舊太子餘孽不安分,拿著雞毛當令箭,妄想插手軍務、動搖國本!字字句句都指著魏徵!那姓房的嘴巴刁鑽,姓長孫的更是笑裡藏刀,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魏徵禍國殃民……照這架勢,魏徵要倒大霉,接下來……」

  他語氣一頓,臉上憂色更重,

  「接下來……怕就該輪到我了」

  李靖的擔憂溢於言表,他現在是真的害怕自己被秦王府舊臣清算。

  畢竟清算完隱太子的那些人,就是他這種中間派了。

  陳光蕊聞言,臉上神色卻無甚波瀾,只是淡淡開口,

  「李將軍,儘管放寬心。天塌不下來,你,不會有事。」


  他語氣中的篤定讓李靖愣了一瞬。

  隨即,李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放寬心?陳狀元吶,你到底年輕氣盛,不知深淺!這官場傾軋,一旦開了頭,便是血雨腥風!那些人的手段,絕不僅僅是打罵幾句這麼簡單!動輒就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我這顆腦袋,在他們眼裡……分量未必有多重!」

  他看著陳光蕊平靜的臉,只覺得這新科狀元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要麼就是根本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陳光蕊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道,

  「回驛館再說吧。」

  李靖看著陳光蕊這副淡定的樣子,莫名地心頭稍安了一點,只得跟著他往驛館方向走。一路無話,李靖猶自憂心忡忡。

  剛踏進驛館小院,李靖正準備開口再訴說自己可能的處境,眼睛卻猛地瞪圓了。

  院中那棵老樹下,赫然站著一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青布官袍,背脊挺得筆直,面容枯瘦而嚴肅,眉頭緊鎖似在沉思,不是魏徵又是誰?!

  「魏……魏主簿?!」李靖失聲叫道,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魏徵,更沒想到他這個時候會在驛館等著他們。

  魏徵被李靖的聲音驚醒,轉過頭,目光先掠過李靖那張寫滿震驚和愁容的臉,眉頭下意識地又擰緊了一分。

  但緊接著,他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眼睛,猛地釘在了李靖身旁的陳光蕊身上!

  幾乎是同一瞬間,魏徵眼中爆發出兩道如同實質的精光!帶著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巨大衝擊後強行壓下的狂喜!

  是他!兵部尚書李靖!

  陳狀元僅僅用了一天?不,或許就在昨夜自己離開驛館後,他竟真的在如此危急關頭,找出了這位既能避開秦王府舊臣掣肘、又擁有征討突厥能力的將軍?

  自己之前怎麼沒想到?

  李靖!對,就是李靖!

  他既有極大的能力在身,又有足夠威望,更關鍵的是一直低調冷眼旁觀,在新太子眼中反倒成了可以平衡秦王府那些功勳的重要棋子!這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魏徵強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但眼底那份震驚和對陳光蕊那近乎妖孽般「辦事能力」的駭然,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李尚書,陳狀元,你們回來正好。老夫今日已將那份奏疏……」

  他看向李靖,眼神意味深長,「……呈遞上去了。」

  「奏疏?什麼奏疏?」

  李靖完全被搞懵了,直接裝傻,這個時候可不能接話,

  因為奏疏那事,你都被秦王府針對了,現在跟我說這個幹嘛?要拉我下水?

  此時的李靖恨不得捂著耳朵轉身就跑,我不聽我不聽,什麼都不要告訴我!

  「就是……」

  魏徵此時心情大快,越想越覺得李靖就是征討突厥的最佳人選,所以他要把自己奏疏的想法細細說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炸雷,

  「魏徵!!直娘賊的魏老倌!!給俺滾出來!!」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如同颶風般撕裂了驛館的寧靜!院門轟的一聲被重重撞開!

  一個鐵塔般的雄壯身影,裹挾著沖天的怒火和濃烈的酒氣,像一頭狂暴的棕熊直撲進來!手中那柄標誌性的宣花大斧雖未出鞘,卻已被他單手高高掄起,帶起的風聲都透著懾人的狂怒!

  來人豹頭環眼,正是魯國公程咬金!

  他一步踏入院中,那雙布滿血絲、瞪得滾圓的牛眼,如同探照燈般瞬間死死鎖住了站在樹下的魏徵!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好你個酸腐老賊!竟敢在朝堂上捅老子刀子?!今日不給你開瓢讓你知道馬王爺幾隻眼,俺老程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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