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何處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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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張榜眼第二天像是被打了雞血。

  他瘸著腿,膝蓋腫得老高,卻似乎忘了疼痛,逢人便掏出那張墨跡未乾的詩稿。

  狀元館、茶肆酒樓、甚至路上偶遇的同年……但凡能說上話的地方,都留下了他誇張的聲音:

  「瞧瞧!陳狀元新作!佛性天成啊!」

  「了不得,了不得!此詩一出,長安所有禪意都得靠邊站!」

  「『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聽聽!這般透徹!你們天天燒香拜佛,可曾有這份慧根?」

  他逢人便吹,那架勢,恨不得當場替陳光蕊剃度出家,

  尤其是陳光蕊那作詩速度,就是比曹植都要快上幾倍。

  「這樣的速度,那不是佛性使然,還能是什麼?這就是與佛有緣!你們看看他上一首詩,是不是與這一首如出一轍?都是那種不染塵埃的味道......」

  為了宣傳這首詩,張昌齡算是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只要把這件事做成了,那陳光蕊就是想反悔都不成了!

  詩本來就絕佳,再加上新晉榜眼這麼用力的宣傳,這首詩想不出名都難。

  驛丞拿著那張寫詩的紙,小心翼翼看著自家狀元公,

  「狀元爺……那張榜眼他……是不是魔怔了?逢人就說您要成佛……」

  陳光蕊只品著茶,眼神平靜無波:「由他去,難得張榜眼這樣捧我,我怎好壞了他的雅興?」

  張昌齡越賣力,這「無心紅塵」的名聲,才能越快地坐實。反正這些事都不是他說的,而是張昌齡說的。

  在外人看來,張昌齡還是他的死對頭,現在張昌齡都這樣說,可信度應該很大了吧?

  這詩,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子,瞬間在長安城炸開了!

  最先炸鍋的是文人圈子。

  「菩提本無樹?!」

  弘文館一位老學究捻斷了幾根鬍鬚,眼珠子瞪得溜圓,「妙!妙絕!不拘泥形跡,直指本心!非大悟性、大境界者不能道也!」

  「陳狀元竟有如此佛性?」

  幾個準備赴殷府繡球會的才子圍在一起,傳閱抄錄的詩稿,個個臉上驚疑不定,

  「這『何處染塵埃』……聽著…怎麼像是要斷情絕欲了?」

  「何止有佛性?簡直要成佛作祖!」

  茶館裡更是議論紛紛,有酸溜溜的,但更多是嘆服,「看來魏徵那等俗務,還真不一定入了人家的法眼…人家心在菩提樹下了!」

  「靜修」這個詞,開始在口耳相傳中,隱隱與陳光蕊勾連起來。

  很快,佛門的反應接踵而至。長安各寺廟,也收到了風聲。

  大慈恩寺的知客僧拿著抄來的詩句,匆匆遞予寺內長老。長老看著那二十個字,沉默了良久,額間滲出了冷汗。

  「慧通師弟……你看……這……」

  長老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在長安傳法多年,奈何大唐李家建國之後就宣稱自己的老子李耳的後人,他們佛教就是再傳法,還能對抗的了人家道教?

  尤其是現在,他們佛門寺廟沒有什麼名聲,一個新晉的狀元竟然寫出這等禪意的詩,這讓這些出家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啊。

  佛門傳法傳成了這樣,多少是有些丟人的。

  「此詩……確已觸及禪理核心……頗有……頗有慧根……這位陳施主與我佛門有緣啊。」

  「若是此人能來我佛門,那我佛門必將大興......「

  只是,這個和尚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興善寺的大鐘也「當」的響了一聲。

  老和尚打了個激靈,雙手合十,似乎有一些懼怕,閉口比在說這類的事了。

  ......

  此刻,驛館外已是人頭攢動。

  陳安踮腳從門口縫隙里瞧了瞧,又驚又急地跑回來,

  「哥!外頭來了好多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有書生,還有…還有幾家寺廟的僧侶也遠遠站著探頭探腦!都在議論您那首詩呢!簡直瘋了!」

  陳光蕊放下茶杯,那細微的磕碰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整了整日常所穿的潔淨儒衫。


  昨日寫詩的筆墨紙硯,還攤在桌案上。

  門外的喧囂似乎被隔絕了,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就是此刻了。

  昨日我要去佛門出家,竟然有妖邪來阻我,現在因為這一首詩,我出家已經成了眾望所歸,我看現在還有誰敢攔著我?

  他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驛館沉重的木門。

  陽光「嘩」地一下湧進,將他的身影在地面拉長。喧鬧的人群瞬間一靜,成百上千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陳光蕊站在門檻後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前擠得水泄不通的各式面孔,好奇的,仰慕的,探究的,還有遠處僧袍飄動處緊張窺視的目光。

  他沒有開口解釋詩,沒有寒暄,沒有任何鋪墊。

  他向著眾人,尤其是那些僧侶目光聚集的方向,清晰、平靜地說道:

  「我欲皈依佛門,做一名在家『清信弟子』,不知…可有寺廟願收留?」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水面,瞬間激起千層狂瀾!

  「轟!」短暫的死寂後,人群爆發出比之前更大十倍的喧譁!

  「他真要出家?!」有書生失聲驚呼。

  「清信弟子?!是在家修行的那種啊?!」更多的人則是愕然交頭接耳。

  「對!我聽說我大唐不許官員出家,但若只是一個清信弟子,倒也無妨。」

  驛館門口,如同被丟下了一顆驚雷!而在遠處,那些觀望的僧侶,臉上神情激動,他們出家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這麼關注過他們佛門弟子,現在陳狀元鬧了這麼大動靜,反倒是讓人注意到了他們佛門。

  陳光蕊站在那兒,如同一顆穩穩釘入地底的釘子,任由喧囂如潮水般撲來、拍打。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這一句話,就夠了。

  他看著大興善寺的方向,眼神之中帶著挑釁。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所謂的死劫,就是你們佛門搗的鬼。

  現在,我要出家,出了家就是在家弟子了,雖然還能娶親生子,但是我若不願意,就再難強求了。

  我看你們佛門怎麼辦?

  想到此處,他向著大興善寺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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