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夢蛾
上方邪神似已發泄殆盡。
複眼掃過下方人傀般的流民，發出一聲沉悶嘆息。
「呼——」
六翅猛地一扇。
萬千粉塵，如灰色的雪霾，紛紛揚揚灑落。
粉塵沾到流民身上，身如提線木偶，被緩緩牽動。隨後僵硬地翕動鼻翼，將那些光點吸入。
不過片刻。
流民呆滯的臉龐驟然扭曲，爆發出極致的狂喜！
空洞的眼窩裡填滿瘋癲，一個個四肢抽搐狂舞，嘴裡迸出無意義的尖嚎，整個大殿瞬間淪為荒誕的狂歡。
許戒甲亦吸入些許粉塵。
不過...
識海內，照影微光輕漾，一股溫煦暖意散開。粉塵入體，如泥牛入海，再無半分波瀾。
良久過後。
信徒們的「歡愉」似被抽空，如泄氣的皮囊。狂舞漸緩，尖嚎化作窒息的哼唧，最終個個癱軟在地，眼神比先前更空、更灰敗，死寂沉沉。
灰蛾疲憊地扇了下翅膀。
濃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許戒甲眼前一花。
再定睛，已身處竹林深處。周遭仍是那群流民，空氣里殘留著未燃盡的線香餘味。
他側首看去。
身旁，青霜也已醒轉。
只是面色蒼白，眼中驚悸未散，正下意識瞥向他。
許戒甲正欲低語探問.
「混帳！！！」
前方，那面繪三彩的祭司猛甩袍袖！
「嘩啦！」
大把金粉潑灑而出！
金粉落地不散，反「騰」地爆出刺目強光！如流淌的金色火焰，急速蔓延。
眨眼間，凝成一道光焰之牆，將所有人困鎖其中。
祭司手指顫抖，戟指地上流民，聲音尖利扭曲：「你們當中，有人背叛了我！」他眼中怨毒如實質，「趁神靈賜夢，潛入神國，毀去根基，壞了重塑金身的大計！」
許戒甲目光如電，掃過光圈內每張驚惶面孔。
沒有。
那個襤褸身影、化作石猴的存在。
消失了。
...........
莫非...
鑽入那破洞，便可借神國遁走？
許戒甲心頭急轉。
那神國...
竟有如此玄機？
祭司仍在咆哮，可底下流民們已跪伏一片，叩首如搗蒜，祈求神靈寬慰。
青霜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遞。
許戒甲緩緩起身。
祭司見了，怒目圓睜，「你幹什麼！」
許戒甲一抖袖袍，袖中赤練如毒蛇出洞，「嗤啦」一聲裂帛響，將祭司捆得結結實實！幾乎同時，青萍素手輕揚，三道青煙無聲罩向祭司身旁三修士！
「呃...」
幾聲悶哼，那三人如爛泥般癱倒，氣絕身亡。
祭司與修士易擒，棘手的是那群被蠱惑的流民，眼神空洞麻木，對死亡毫無懼色。三人略作商議，只得遣人先將流民押回附近寨子拘著，每日施些薄粥，吊住性命再說。
返程路上，竹林幽暗。
青霜忽地側首，目光灼灼看向許戒甲：
「你也入了「聞香大夢」？」她聲音壓得極低，「可...見那石猴所為？」
許戒甲面不改色，搖頭道：
「雖入夢境，但渾渾噩噩，一頭栽在綿軟之地，便昏睡過去...渾然不知發生何事。」
他語帶困惑，「姑姑...未曾昏迷？」
青霜神色稍緩，「我身懷宗門法器，不致昏迷。」她略作沉吟，審視許戒甲幾眼，「你既入了夢境，怕是中了夢毒！過幾日我需回宗復命，你與青萍隨我同往，務必為你驅毒。」
許戒甲連忙躬身，口中連聲稱謝。
青霜微頷首，將夢中變故簡述一番：「不知何方來了一頭會雷法的石猴，二話不說，施以兇悍紫雷撕裂神國，引得邪神震怒滔天。」
提及邪神，青霜面色更沉，邊走邊道：
「此獠，早年在青鶴嶺便有端倪。初時只當是散修斂財，提鍊金銀之氣修行...門中便僅遣一名弟子探查。」她重重一嘆，滿是懊悔，「豈料...那弟子早被蠱惑，傳回皆是虛報！待宗門察覺，邪教已成氣候，根除不易！」
「加之此地寨落林立，派系紛雜，連地母宗都不願插手，那邪神趁機蠱惑流民修士，數月前竟攻陷一寨！」
「幸得諸派聯手，方破其金身，斷其根基。」
「之後——」
青霜步履不停，聲音在竹影間迴蕩，「邪神金身崩碎，化作傳承碎片，匿於空間褶皺，蹤跡難覓。唯借這祭司「聞香大會」，方可借夢境為橋，潛入神國。」
「那石猴，多半是某派遣出的探子，專為鎖定坐標而來！」
許戒甲眉峰微蹙，抓住要害：「邪神金身已碎？那祭司與流民所見，又是何物？」
青霜苦笑：
「信仰如疫，一旦蔓延，便難根絕。縱哪邪神沉睡，其形貌仍可被虔信者心念所畫出。」她嘆息一聲，望向被縛的祭司，「不出所料，此獠所供奉的，不過是個竊據神位、裝神弄鬼的邪教頭目罷了。」
「只因。」
「真正的邪神，早已沉睡。」
一番言談間，三人已悄然穿出竹林，青竹寨輪廓在望。
青霜神色疲憊，似在夢境中耗費甚巨，亦未向許戒甲吐露自身經歷，便欲先行歇息。
臨去時，青霜遞過一把鑰匙：「萍兒，你父母在寨東南角，我已遣人照看，你去瞧瞧吧。」
言罷。
便沉沉睡去。
青萍接過鑰匙，喚來寨中護衛，將祭司關押、流民安置妥當。隨後二人尋了處僻靜角落。
許戒甲長舒一口氣，將夢中所歷和盤托出。
青萍聽罷，眉梢一挑：「你在那夢境，未見著我姑姑蹤跡？」
「嗯，杳無蹤影。」許戒甲看向青萍，眼神複雜，「你姑姑，果然不對勁。」
片刻沉寂。
許戒甲凝視青萍，心頭殺機驟起！
殺了青霜！
喚來鬼神逼問魂魄，定能撬出些緊要訊息。可惜...眼下這披著人皮的東西，依舊是她姑姑。
不得莽撞。
此念亦被他按下。
「姑姑言你中了夢毒。」青萍打破沉默，聲音乾澀，「還要去竹山派麼？」
「去，此毒無妨。」許戒甲語氣篤定，一點頭，「我正要去看看，這嶺中，究竟成了何等模樣。」
入夢之法。
是蒼懷夢、樂愁的手段，他早已領教。
區區蠱惑之力。
不足為道。
言罷，他自然地握住青萍的手：「走，去見你父母。」
「好。」
青萍聲線微顫，應道。
複眼掃過下方人傀般的流民，發出一聲沉悶嘆息。
「呼——」
六翅猛地一扇。
萬千粉塵，如灰色的雪霾，紛紛揚揚灑落。
粉塵沾到流民身上，身如提線木偶，被緩緩牽動。隨後僵硬地翕動鼻翼，將那些光點吸入。
不過片刻。
流民呆滯的臉龐驟然扭曲，爆發出極致的狂喜！
空洞的眼窩裡填滿瘋癲，一個個四肢抽搐狂舞，嘴裡迸出無意義的尖嚎，整個大殿瞬間淪為荒誕的狂歡。
許戒甲亦吸入些許粉塵。
不過...
識海內，照影微光輕漾，一股溫煦暖意散開。粉塵入體，如泥牛入海，再無半分波瀾。
良久過後。
信徒們的「歡愉」似被抽空，如泄氣的皮囊。狂舞漸緩，尖嚎化作窒息的哼唧，最終個個癱軟在地，眼神比先前更空、更灰敗，死寂沉沉。
灰蛾疲憊地扇了下翅膀。
濃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許戒甲眼前一花。
再定睛，已身處竹林深處。周遭仍是那群流民，空氣里殘留著未燃盡的線香餘味。
他側首看去。
身旁，青霜也已醒轉。
只是面色蒼白，眼中驚悸未散，正下意識瞥向他。
許戒甲正欲低語探問.
「混帳！！！」
前方，那面繪三彩的祭司猛甩袍袖！
「嘩啦！」
大把金粉潑灑而出！
金粉落地不散，反「騰」地爆出刺目強光！如流淌的金色火焰，急速蔓延。
眨眼間，凝成一道光焰之牆，將所有人困鎖其中。
祭司手指顫抖，戟指地上流民，聲音尖利扭曲：「你們當中，有人背叛了我！」他眼中怨毒如實質，「趁神靈賜夢，潛入神國，毀去根基，壞了重塑金身的大計！」
許戒甲目光如電，掃過光圈內每張驚惶面孔。
沒有。
那個襤褸身影、化作石猴的存在。
消失了。
...........
莫非...
鑽入那破洞，便可借神國遁走？
許戒甲心頭急轉。
那神國...
竟有如此玄機？
祭司仍在咆哮，可底下流民們已跪伏一片，叩首如搗蒜，祈求神靈寬慰。
青霜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遞。
許戒甲緩緩起身。
祭司見了，怒目圓睜，「你幹什麼！」
許戒甲一抖袖袍，袖中赤練如毒蛇出洞，「嗤啦」一聲裂帛響，將祭司捆得結結實實！幾乎同時，青萍素手輕揚，三道青煙無聲罩向祭司身旁三修士！
「呃...」
幾聲悶哼，那三人如爛泥般癱倒，氣絕身亡。
祭司與修士易擒，棘手的是那群被蠱惑的流民，眼神空洞麻木，對死亡毫無懼色。三人略作商議，只得遣人先將流民押回附近寨子拘著，每日施些薄粥，吊住性命再說。
返程路上，竹林幽暗。
青霜忽地側首，目光灼灼看向許戒甲：
「你也入了「聞香大夢」？」她聲音壓得極低，「可...見那石猴所為？」
許戒甲面不改色，搖頭道：
「雖入夢境，但渾渾噩噩，一頭栽在綿軟之地，便昏睡過去...渾然不知發生何事。」
他語帶困惑，「姑姑...未曾昏迷？」
青霜神色稍緩，「我身懷宗門法器，不致昏迷。」她略作沉吟，審視許戒甲幾眼，「你既入了夢境，怕是中了夢毒！過幾日我需回宗復命，你與青萍隨我同往，務必為你驅毒。」
許戒甲連忙躬身，口中連聲稱謝。
青霜微頷首，將夢中變故簡述一番：「不知何方來了一頭會雷法的石猴，二話不說，施以兇悍紫雷撕裂神國，引得邪神震怒滔天。」
提及邪神，青霜面色更沉，邊走邊道：
「此獠，早年在青鶴嶺便有端倪。初時只當是散修斂財，提鍊金銀之氣修行...門中便僅遣一名弟子探查。」她重重一嘆，滿是懊悔，「豈料...那弟子早被蠱惑，傳回皆是虛報！待宗門察覺，邪教已成氣候，根除不易！」
「加之此地寨落林立，派系紛雜，連地母宗都不願插手，那邪神趁機蠱惑流民修士，數月前竟攻陷一寨！」
「幸得諸派聯手，方破其金身，斷其根基。」
「之後——」
青霜步履不停，聲音在竹影間迴蕩，「邪神金身崩碎，化作傳承碎片，匿於空間褶皺，蹤跡難覓。唯借這祭司「聞香大會」，方可借夢境為橋，潛入神國。」
「那石猴，多半是某派遣出的探子，專為鎖定坐標而來！」
許戒甲眉峰微蹙，抓住要害：「邪神金身已碎？那祭司與流民所見，又是何物？」
青霜苦笑：
「信仰如疫，一旦蔓延，便難根絕。縱哪邪神沉睡，其形貌仍可被虔信者心念所畫出。」她嘆息一聲，望向被縛的祭司，「不出所料，此獠所供奉的，不過是個竊據神位、裝神弄鬼的邪教頭目罷了。」
「只因。」
「真正的邪神，早已沉睡。」
一番言談間，三人已悄然穿出竹林，青竹寨輪廓在望。
青霜神色疲憊，似在夢境中耗費甚巨，亦未向許戒甲吐露自身經歷，便欲先行歇息。
臨去時，青霜遞過一把鑰匙：「萍兒，你父母在寨東南角，我已遣人照看，你去瞧瞧吧。」
言罷。
便沉沉睡去。
青萍接過鑰匙，喚來寨中護衛，將祭司關押、流民安置妥當。隨後二人尋了處僻靜角落。
許戒甲長舒一口氣，將夢中所歷和盤托出。
青萍聽罷，眉梢一挑：「你在那夢境，未見著我姑姑蹤跡？」
「嗯，杳無蹤影。」許戒甲看向青萍，眼神複雜，「你姑姑，果然不對勁。」
片刻沉寂。
許戒甲凝視青萍，心頭殺機驟起！
殺了青霜！
喚來鬼神逼問魂魄，定能撬出些緊要訊息。可惜...眼下這披著人皮的東西，依舊是她姑姑。
不得莽撞。
此念亦被他按下。
「姑姑言你中了夢毒。」青萍打破沉默，聲音乾澀，「還要去竹山派麼？」
「去，此毒無妨。」許戒甲語氣篤定，一點頭，「我正要去看看，這嶺中，究竟成了何等模樣。」
入夢之法。
是蒼懷夢、樂愁的手段，他早已領教。
區區蠱惑之力。
不足為道。
言罷，他自然地握住青萍的手：「走，去見你父母。」
「好。」
青萍聲線微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