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雷覓雲、《雙山控雨寶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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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漫長。

  越往上行,身子越沉。

  可奇怪的是,每走一步,體內血氣越發凝實,神魂逐漸輕盈。仿佛有雙無形的手,為他洗髓伐毛。

  夜色褪去,晨光微微。

  當第一縷金光穿透雲層時,許戒甲終於踏上最後一級。那雲台頂端,平坦如鏡,一桿藍水旗立在那裡,隨風招搖。

  他抬步欲前,可腳還未落地,心頭卻猛地一緊。

  「嗖!」

  眼前空間驟然扭曲,景象如水波般晃了晃,轉瞬又恢復如常。

  許戒甲後背一涼,方才若快上半步,此刻怕是已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正驚疑間。

  照影燈芯忽地一晃。

  蒼懷夢飄然而出,他盯著雲台上隱現的空間褶皺,抬手一揮,陰風掠過,竟將陣法破損之處一一標記。

  「隨我來。」蒼懷夢聲音低沉,「百年過去,他們不會想到法訣藏在這裡。」

  許戒甲眉頭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沒多問,只緊隨其後。

  蒼懷夢步履從容,在裂隙間閒庭信步。不過百息過後,二人已來到雲台。又見他雙手呼風,咆嘯著席捲整個石台。

  空間再度扭曲,如水幕晃動。

  蒼懷夢閉目凝神,指尖泛起幽光,忽地探入扭曲之中。

  再抽出時。

  手中已多了一卷青玉簡。

  許戒甲神色一變:「原來如此。」

  這法訣。

  竟藏在空間褶皺之內!

  蒼懷夢轉身伸手,目光沉沉:「霧仙庵傳承在此,先前答應的丹藥該給我了。」

  許戒甲取出丹藥,卻未遞出,他盯著對方,緩緩開口:

  「你不是蒼懷夢。」

  「你是....」

  「雷覓雲?」

  風聲驟止,蒼懷夢,或者說,占據蒼懷夢身軀的存在,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果然瞞不過你。」

  嗓音未變。

  語氣卻已截然不同。

  只見他面容如水,隨風蕩漾下,化作一張堅毅面孔,但仍留著三分舊貌。

  人相、鬼相,均受之父母,來源自然。

  修道之人不敢輕易更改。

  一旦更改。

  不是自毀道途,便是踏入一個新的節點,與自然相融,重新構造體內一切。

  正如胡眾英,修樹鬼之法。

  而蒼懷夢....

  想必是常年吞噬夢屑,神魂交融,終致鳩占鵲巢。

  因果循環。

  報應不爽。

  蒼懷夢盜取寶物苟活至今,如今軀殼易主,也算償了孽債。

  不了。

  應該叫他雷覓雲。

  雷覓雲笑道:「我能甦醒,也是因為你。」

  「我?」

  許戒甲詫異。

  雷覓雲笑道:「夢屑,乃閒言碎語所化之精,內藏我殘缺魂魄。可百年來魂魄漸散,幸得這小子常入我夢中竊法,反叫我蠶食其魂,得以苟活。」

  「不過....」他轉頭直視許戒甲:「真正關鍵的,還是因你。」

  「若不是在洪工村井中枯坐那夜,借你油燈煉化怨氣,得那縷金仙之力蛻變,我早已魂飛魄散。」

  一番話語。

  倒是叫許戒甲呆在原地。

  當年被胡眾英逼入井中,見怨氣橫行,便讓蒼懷夢持燈煉怨。那夜,蒼懷夢竟和樂愁一般,得了怨氣中金仙留下的道蘊,使得雷覓雲神魂蛻變,重現於世。

  而雷覓雲,當年為鎮怨而亡。

  若無他捨身鎮壓,恐怕怨氣早已肆虐,哪還有今日的自己?

  百年前,他救下未來的我,百年後,我又救他。

  世間種種,環環相扣。


  真乃命運。

  將事情想通,許戒甲再看雷尋云:「蒼懷夢呢?已經死了?」

  「不。」雷覓雲搖搖頭,道:「我與他合二為一,神魂相融,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說著將玉簡扔過去,道:「《雙山控雨寶籙》,此法源於雙山宗,是直通大道的法門,但當年我藏法時間緊迫,法有殘缺,當中只有喚雨,但足你用了。」

  呼風喚雨——

  他修習《丹霄真雲訣》至今,不過凝雲、駕雲之能。

  若要再進一步,或有機緣,或與雲鶴一般尋個自然之相煉入雲中,如雲鶴,煉入紫雷,使得雲中生雷。

  而今日得法。

  能叫他雲中生雨!

  再加上道基之法《琉璃雲幢》,以雲旗,召出雷火、甘霖。

  一來二去。

  這已不僅是機緣,更是一條通天大道!

  呼風喚雨!

  驅雷召火!

  「多謝!」

  許戒甲鄭重接過玉簡,將丹藥拋去。

  雷覓雲從中取出一粒淺紫丹丸。只見他鼻尖輕嗅,丹藥化作一縷紫煙消散。

  隨後閉目,再度沉入夢境。

  許戒甲見他閉目,遂盤坐雲台,展開玉簡細讀:

  「天地初開,陰陽交感。」

  「清氣上升為雲,濁氣下降為雨。」

  「而人之修煉,需借天地之靈,通自身脈絡,方可引動雲雨之力。」

  「.......」

  時間漸過。

  等到夜末時,雷覓雲終於醒來。

  他倏然睜眼,眸中精光流轉,整個魂體都顯得愈發凝實。

  「小友,該走了。」

  「走?」

  許戒甲合上玉簡,面露疑惑。

  但見雷覓雲笑道:「你師兄已至山下,正與那倆小童對峙呢。」

  「什麼?」許戒甲心頭一緊。宿永懷性子火爆,一水又年少氣盛,若起衝突....他當即起身,快步下山。

  可還未至山腳,便聽得一水、宿永懷的談笑聲遠遠傳來。

  .........

  「哈哈哈,原來紅雲廟那般大,有十峰二嶺,你說最小的峰都比我家還高?」

  「不止,還有一處雲崖,高千丈。」

  「哇!那外面危險嗎?」

  「妖魔橫行。」

  「那可好,我看了不少志怪小說,就等著學劍修道,成為世間豪俠,除魔衛道!」

  「你這修為,可還不夠。」

  「那要多高?」

  「很高。」

  「很高是多高?」

  「我說不清。」

  「.......」

  交談聲不斷,許戒甲下石階,正好宿永懷抬頭,二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宿永懷站起身,道:「師弟,我有事與你商量。」

  「何事?」許戒甲心頭微沉,想起那夜的煙花,心裡隱隱不安。

  「我要走。」

  「去哪?」

  「胡眾英對我施了夢術,入夢後五感皆失,唯余本心。迷茫中,我隱約感覺到,築基機緣在西漠。」

  「去多久?」

  「直到我築基為止。」

  「......」

  許戒甲看了看他,「你這說的好些匆忙,師姐、掌門師兄都還不知.....」

  「機會不多,我亦需全力以赴。」

  「我陪你...」

  「不!」

  宿永懷猛一揮袖,「劍修,修一往無前之道,你若幫我,反倒是害了我。」

  山風驟急。

  吹亂他束髮的布條。

  身後的雷覓雲也飄了下來,「胡眾英沒騙他,入夢能叫人心神寂靜,在此環境下,練氣六層修士可感知一絲明悟。那便是築基的機緣了。」

  「練氣六層?」

  許戒甲一怔,凝目細看,只見宿永懷周身氣機,如深潭幽水,平靜無波。

  竟已悄然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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