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水魄、雲雨蛟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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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遺址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我的記憶。「雨公瑾倚窗而立,望向遠處,「當年師父帶我在此修行時,我才比一水還小些......」

  風聲漸起。

  遠處隱約傳來孩童嬉鬧之聲。

  雨公瑾凝視片刻,緩緩打開木匣,露出一枚青白玉簡:「這是先師傳下的法門《雲雨蛟筋》,以此凝練道基,能新生一條白筋,如河蛟化龍,可喚風雨。」

  他頓了頓,「若小友願收他們為徒,這道基之法亦可學去……」

  道基法門。

  許戒甲目光微動。

  可樂愁所授功法,遠勝此物。劍派老翁所說的築基機緣,難道就是這個?

  他挑了挑眉,看向一水、雨淨。

  兩人不過少年,卻已有練氣二層修為,在這資源貧瘠的遺址中實屬難得。若帶回紅雲廟,假以時日,或可成中流砥柱。

  可問題在於——

  他們出身霧仙庵,未必真心歸附。

  況且..

  收徒對他而言為時尚早。

  他修為尚淺,哪有精力教導弟子?即便是農耕司的人,他都未曾收下。

  青萍收了霧白芷。

  宿永懷收下洪林、右無當。

  若他貿然收下兩外人,難免引來非議。

  「麻煩...」

  許戒甲暗忖,沒有立刻接話。

  「前輩可曾想過,」他斟酌著詞句,「外面的世界,未必如想像中美好。」

  雨公瑾忽然笑了,皺紋舒展:「比起枯坐百年,能去外面走一遭,總好過等死。」他指向自己,「我困在練氣六層近五十年,可遺蹟不是小世界,天地道蘊稀少,究其一生,也只能止步於此,難成築基。」

  「唉!」

  許戒甲輕嘆:「實不相瞞,我乃門派修士。若收下一水、雨淨做徒弟,恐惹非議。畢竟他二人不知根知底。」

  「哈哈哈...」雨公瑾朗聲笑了,「不圖小友收徒,只望能帶他們出去看看。至於修行物資,全由老朽一力承擔。」

  「這....」

  許戒甲沉吟片刻,緩步走到一水、雨淨身旁,低聲道:「可願隨我離去?」

  「祖父....」

  兩人看向雨公瑾。

  雨公瑾拄著竹杖,走到孫兒面前,嘆出一聲悠長嘆息。「去吧。」他拍了拍兩人的肩,「去看看真正的雲雨。」

  「孫子不肖!」

  一水,雨淨咬著嘴唇,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小友。」雨公瑾從懷中摸出個瑩白玉瓶,瓶身泛著淡淡青光,「《雲雨蛟筋》需借天地感應之物輔助。這玄玉凝水,足夠他兄弟倆用到築基了。」

  「另外,他二人都修《縛雨劍》,可遺址里只有翠竹能用。等小友出去時,還勞煩替他們鍛造兩把好劍。」

  說著,雨公瑾又從懷中取出一塊晶石,通體冰藍,裡頭像封著一汪活泉。

  「這是水魄。」他把晶石推給許戒甲,「外面物價我已不知,但這東西能布雨,想來換兩柄法劍,該是夠了。」

  呼風喚雨,自古便關乎社稷蒼生。能輔助此等術法的,無一都是珍貴之物。

  想他紅雲廟落雨....

  不過將雲朵浸得透些,與真正術法聚天地水汽成雨相較,實在天差地別。

  雨公瑾又推過一個青玉匣子,開蓋時,一縷淡遠的蓮香漫開來。

  匣內並排放著十二枚丹藥,顆顆圓如珍珠,表面凝著蓮花模樣的水紋,在匣子裡靜靜安放,泛著溫潤光澤。

  「《雲雨蛟筋》需配合「水蓮通竅丹」修煉。」雨公瑾將匣子與一卷泛黃丹方並排放好,「這是老朽這些年剩下的成品,丹方也一併贈予小友,權當報酬。」

  夜風忽起,竹簾微動。

  許戒甲抬手按住丹方,目光沉沉:「前輩為何如此信我?」他指尖輕叩桌面,「難道不怕我攜寶而逃?」

  雨公瑾聞言卻呵呵一笑,皺紋間透出一絲懷念。

  「小友身上...」他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確認某種氣息,「有熟悉的味道。是善人,我不會聞錯。」


  「善人?」許戒甲突然笑出聲,「我不知殺了多少無辜,算不得善人。」他傾身向前,問道:「不過前輩口中這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麼?」

  雨公瑾搖頭:「說不清....但就是熟悉。」

  ..........

  暮色漸深。

  天光暗沉。

  遺址雖困於陣法,仍與外界陰陽相通,只是道蘊稀薄。而突破築基所需的天地道蘊,或許早被當年大修士算定。

  他們斷定。

  此地出不了築基。

  許戒甲抬頭看了一眼,還有兩天時間。

  「小友,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歇息一晚?」雨公瑾問道。

  「不必。」許戒甲搖頭,「我來此,本是為了尋寶。」

  「那小友來錯了。」雨公瑾輕笑,「百年過去,這裡的一磚一瓦,早被我翻遍。能精進修為的物件,要麼自用,要麼給了那些孩子。」

  「......」

  錯了,若真翻遍磚瓦,那丹房地下怎會藏有丹藥?

  許戒甲拱手道:「兩日過後,我再來帶他們走。」他掃了眼桌上的寶物,「這些暫且由前輩保管,我去去就回。」

  正欲走時,許戒甲又折返回來,「對了前輩,這附近,可有陌生人?」

  除了尋寶,他還要找宿師兄。

  若兩日後陣門開啟,而鑰匙在他手中,宿永懷若錯過時機,便出不去了。

  雨公瑾搖搖頭,道:「你還有同伴?」

  「是與師兄一同。」

  「那沒看見。」

  他看了看許戒甲,將一水、雨淨往前推了推:「遺蹟廣闊,小友若真要尋寶,不如讓他們帶路。」

  許戒甲略一沉吟:「好。」

  ............

  踏出竹樓,夜風微涼。

  許戒甲側首問道:「雨淨,你可知雲台在何處?」他想起蒼懷夢所言,雲台藏法,或許機緣便在那裡

  「雲台?」雨淨想了下,道:「那裡陣法有損,周圍空間摺疊,很危險。」

  「無妨,帶路。」

  許戒甲語氣平淡。

  雨淨與一水對視一眼,道:「好.....」

  兄弟二人提燈前行。

  許戒甲隨於其後,指尖一挑,照影幽幽亮起,驅散黑暗。

  燈芯之中,蒼懷夢仍自沉睡。

  許戒甲垂眸凝視,心中漸生疑竇。同為鬼軀,胡眾英施展夢術後,次日便已恢復。可蒼懷夢卻數日萎靡,遲遲未醒。

  不僅如此——

  他近日言語舉止,皆與往日不同。

  簡直....

  像是換了個人。

  許戒甲眉頭微蹙,似有所悟,卻未多言,只收起思緒,隨雨家兄弟穿行於廢墟之間。

  殘垣斷壁。

  荒草萋萋。

  行過幾處廢墟,三人終至一方石階下。

  「到...到了。」雨淨氣息微喘,抬手指向高處,「頂端有鼎,鼎後有一座石台,那便是雲台了。」

  許戒甲舉目望去。

  石階綿延,比紅雲廟的千階還高。

  「你們在此等我。」他簡短吩咐,隨即一步踏上石階。足尖方落,身軀陡然一沉。

  許戒甲一挑眉。

  青苔石階,平平無奇。

  再進一步。

  重力又增。

  他忽然想起先前聽聞:「每每學法,爬雲台時身體疲倦,且總是狂風大雨,倒不如去獸苑清淨。」

  原來...

  身子疲倦,說的就是這個。

  許戒甲輕振衣袍,袖涌黃雲,雖負重而行,卻仍步履沉穩。

  看向上方,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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