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翁
「你叫許戒甲？」
「是。」
「陪老夫走走？」
老翁立於身前，話音卻如從天外飄來。
他勉強穩住心神，拱手道：「前輩相邀，是晚輩榮幸。」
兩人推門離開。
沿著小路。
許戒甲跟在身後，心中暗忖此人來歷。
老翁步伐沉穩，負劍而行，所過之處，草木不驚，仿佛與天地渾然一體。
「前輩....」
許戒甲試探開口。
老翁卻未回頭，只是淡淡道：「不急。」
二人一路行至山下。
遠處工人棚子燈火通明，匠人們仍在趕工，搬運木石、夯實地基。
老翁駐足觀望，目光深邃。
「修行之人，常自詡超脫凡塵。」他忽然開口，「可這山門樓閣、靈田法陣，哪一樣不是凡人之手所築？」
許戒甲一怔，沒敢多言。
老翁見他沉思，笑道：「今日我來，一來驗你心性，二來你師門有殺人前科，名聲欠佳。今日見工人棚秩序井然，亦無虐俘之事，看來與傳聞不符。」
他頓了頓又道：「你殺侯雲川，倒幫了我大忙。」
這話一說。
許戒甲也知來人是哪處勢力了。
南疆的天。
不周山劍派！
許戒甲心頭一緊，連忙拱手：「能為前輩分憂，是我的福分。」
老翁撫須道笑：「倒是會說話。」
溪水潺潺。
映著兩人身影。
老翁忽道：「今日我本不必親自來，奈何後代不爭氣，需要一個功勞穩固位置。侯雲川乃築基修士，惡行累累，你斬他對前線士氣大有裨益，我那徒弟正需此功。」
劍派親來，且話說到這個地步....他是拒絕不得的，唉，苦也，苦也。
許戒甲當即躬身：」我願將此功相讓。」
「好！」
老翁滿意頷首。
二人沿溪而行，水面倒映著滿天星斗。
老翁一路感慨修行，許戒甲低聲應和。行至深潭邊，忽聽「叮」的一聲，老翁從袖中摸出一面青銅令牌。
「可曾聽聞雙山宗？」
「不曾。」
許戒甲搖搖頭。
「一寺一院一劍派，三宗一門一夢澤。」老翁撫須輕嘆，道：「雙山宗便是其中一宗。可惜此宗已滅，傳承散落，聽聞有修士攜雲雨之法，在此建了霧仙庵。」
霧仙庵？！
神色一變。
許戒甲指著令牌：「前輩，這是？」
老翁道：「霧仙庵已被人清剿，傳承被奪，但遺址中還有些殘留之物，我本想給你些好東西，但你修為淺薄，怕是保不住，思來想去，只有這個還算適合。」
他將令牌扔去，道：「去看看吧，此令牌夠你呆三日，三日後自有陣門出現，不過百年過去，誰也不知遺址如今何樣，或許，你能從裡面找到築基的機緣。」
「多謝前輩！」
許戒甲接過令牌。
心裡一跳。
忍不住開始動念。
原來，霧仙庵來頭這麼大，怪不得有雲螭如意、雲隱無相訣那種東西。
幻想許久。
老翁收回眼神，道：「你我也算有緣，今日我多說一句。」
許戒甲心頭一凜，拱手道：「求大人賜教！」
「善。」老翁目光深邃，「你火中取栗，殺了侯雲川，我很欣賞你，可在這修行界，有些事，不是對錯能論清的。」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劍：「你殺了他，是功，可對某些人而言，卻是仇。」
許戒甲心晃。
隱約明白了老翁的提點。
修行路上，因果糾纏，今日之善，或許便是明日之劫。
老翁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前輩！」許戒甲忽然開口，猶豫一瞬，還是道：「若日後....有人因侯雲川之事尋仇，我能否借前輩之名....」
「可。」
老翁袖袍一甩。
一枚三寸小劍凌空懸浮，劍身如霜，隱有寒芒流轉。
「此劍有我一道劍氣，可抵築基一次。」老翁淡淡道，「用或不用，你自己斟酌。」
話音未落。
身影已如煙消散。
許戒甲連忙接下小劍，只覺掌心刺痛，劍意森然，仿佛握著一塊寒冰。
「金丹之威....」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收好。
隨後暗自思索：
「如今鍊氣五層，突破六層也只需時日打磨，築基之事該提上日程了。」
「若老翁所言非虛，遺址或對築基有益。正好雲鶴師兄未歸，處理青萍事前，可先去探查一番。」
不過在此之前....
他一抖赤練，尋鬼問道：「蒼懷夢。」
........
一陣青煙騰起，蒼懷夢迷糊鑽出，見許戒甲神色肅然，忙問：「大人何事？」
「霧仙庵遺址，你可知道？」
「這....」
蒼懷夢遲疑。
許戒甲面色微變，手中赤練盤旋。
「大人莫急！」他慌忙解釋，「我與胡師兄分學雷前輩墓中法門，我修夢術，他學雲雨之法。可夢術典籍中並無遺址記載，或許胡師兄知曉些什麼。」
「宿師兄就在....算了，你隨我來。」
一抖赤練。
蒼懷夢鑽入其中。
許戒甲踏入霧氣，幾番騰挪，便落在宿永懷洞府跟前。
「師兄！」
他朝裡面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反倒一個黑影從中走出，模樣十分枯瘦、佝僂，像一個顆乾死的老樹精。
這番樣子。
倒叫許戒甲想起了鄧扶光。
「大人模樣較之先前，凶光暗斂，氣神倒是精進不少，想必別有一番造化。」
胡眾英笑著打招呼。
笑完後面色一斂，瞳中冒出兩片綠葉。
許戒甲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看來要不了多久，你便能脫離我的功德金火，獨自吐納存活了。」
「大人說笑了，樹鬼之法艱難，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不容易。」
他搖搖頭，又嘆了口氣。
人一死，成了鬼，形就定下了。
而胡眾英卻能改變鬼相，從人鬼，化樹鬼，想必有一番機遇所在。
當然，許戒甲料想是有宿永懷相助。
畢竟是木法傳承，而廟中木塔里，可是放著一個築基修士的必生所學。
「大人找我何事？」
許戒甲有些詫異，道：「我喚的是宿師兄之名，你怎知我要找你？」
「哈哈。」胡眾英笑道：「先前夢中酣睡，隱約有一團黃光砸在臉上，想必是大人您所修的黃雲了。」
「夢術？」
「正是，此法來源蒼師弟。」
胡眾英微微一笑。
許戒甲也不想囉嗦了，趕忙問道：「霧仙庵遺址，你可知曉它在何處？」
「知道。」
「但也不知道。」
胡眾英搖搖頭，徑直朝遠處小路走去。
許戒甲皺眉，快步跟上。
盞茶過後。
一人二鬼踏至山巔，望著遠方山巒。
胡眾英指著一個山頭，道：「那是青溪陳氏的豹子峰，十年前遺址便在那裡。」
遠遠望去。
豹子峰光禿禿一片，全無綠意。
「十年前？」
許戒甲捕捉到關鍵詞，面露疑惑。
「先前知與不知，正因如此。」胡眾英解釋道：「黃棲山落有挪移陣法，至今仍能使用。那霧仙庵遺址，不知被哪位大修士施展法力，給挪到陣法當中。」
他指著遠方，「大陣十年一動，屆時會短暫停歇，可若無雲令指引，斷不可能尋到遺址蹤跡。」
「你說這個？」
許戒甲亮出老翁給的令牌。
胡眾英見狀臉色驟變，旋即大喜：「難怪今日入夢時，見團大黃光砸臉，原來是大福星駕到！」
「呵呵。」
許戒甲收回令牌，暗自思忖：
胡眾英。
先前奪如意，斷地脈，有勇有謀。
單從他想修樹鬼之法，擺脫功德金火來看，其志向，便遠超蒼懷夢。
那所得遺產...
怕也比蒼懷夢說的要多的多。
「大人，談一談？」
「好。」
許戒甲深吸口氣，神色肅然。
「是。」
「陪老夫走走？」
老翁立於身前，話音卻如從天外飄來。
他勉強穩住心神，拱手道：「前輩相邀，是晚輩榮幸。」
兩人推門離開。
沿著小路。
許戒甲跟在身後，心中暗忖此人來歷。
老翁步伐沉穩，負劍而行，所過之處，草木不驚，仿佛與天地渾然一體。
「前輩....」
許戒甲試探開口。
老翁卻未回頭，只是淡淡道：「不急。」
二人一路行至山下。
遠處工人棚子燈火通明，匠人們仍在趕工，搬運木石、夯實地基。
老翁駐足觀望，目光深邃。
「修行之人，常自詡超脫凡塵。」他忽然開口，「可這山門樓閣、靈田法陣，哪一樣不是凡人之手所築？」
許戒甲一怔，沒敢多言。
老翁見他沉思，笑道：「今日我來，一來驗你心性，二來你師門有殺人前科，名聲欠佳。今日見工人棚秩序井然，亦無虐俘之事，看來與傳聞不符。」
他頓了頓又道：「你殺侯雲川，倒幫了我大忙。」
這話一說。
許戒甲也知來人是哪處勢力了。
南疆的天。
不周山劍派！
許戒甲心頭一緊，連忙拱手：「能為前輩分憂，是我的福分。」
老翁撫須道笑：「倒是會說話。」
溪水潺潺。
映著兩人身影。
老翁忽道：「今日我本不必親自來，奈何後代不爭氣，需要一個功勞穩固位置。侯雲川乃築基修士，惡行累累，你斬他對前線士氣大有裨益，我那徒弟正需此功。」
劍派親來，且話說到這個地步....他是拒絕不得的，唉，苦也，苦也。
許戒甲當即躬身：」我願將此功相讓。」
「好！」
老翁滿意頷首。
二人沿溪而行，水面倒映著滿天星斗。
老翁一路感慨修行，許戒甲低聲應和。行至深潭邊，忽聽「叮」的一聲，老翁從袖中摸出一面青銅令牌。
「可曾聽聞雙山宗？」
「不曾。」
許戒甲搖搖頭。
「一寺一院一劍派，三宗一門一夢澤。」老翁撫須輕嘆，道：「雙山宗便是其中一宗。可惜此宗已滅，傳承散落，聽聞有修士攜雲雨之法，在此建了霧仙庵。」
霧仙庵？！
神色一變。
許戒甲指著令牌：「前輩，這是？」
老翁道：「霧仙庵已被人清剿，傳承被奪，但遺址中還有些殘留之物，我本想給你些好東西，但你修為淺薄，怕是保不住，思來想去，只有這個還算適合。」
他將令牌扔去，道：「去看看吧，此令牌夠你呆三日，三日後自有陣門出現，不過百年過去，誰也不知遺址如今何樣，或許，你能從裡面找到築基的機緣。」
「多謝前輩！」
許戒甲接過令牌。
心裡一跳。
忍不住開始動念。
原來，霧仙庵來頭這麼大，怪不得有雲螭如意、雲隱無相訣那種東西。
幻想許久。
老翁收回眼神，道：「你我也算有緣，今日我多說一句。」
許戒甲心頭一凜，拱手道：「求大人賜教！」
「善。」老翁目光深邃，「你火中取栗，殺了侯雲川，我很欣賞你，可在這修行界，有些事，不是對錯能論清的。」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劍：「你殺了他，是功，可對某些人而言，卻是仇。」
許戒甲心晃。
隱約明白了老翁的提點。
修行路上，因果糾纏，今日之善，或許便是明日之劫。
老翁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前輩！」許戒甲忽然開口，猶豫一瞬，還是道：「若日後....有人因侯雲川之事尋仇，我能否借前輩之名....」
「可。」
老翁袖袍一甩。
一枚三寸小劍凌空懸浮，劍身如霜，隱有寒芒流轉。
「此劍有我一道劍氣，可抵築基一次。」老翁淡淡道，「用或不用，你自己斟酌。」
話音未落。
身影已如煙消散。
許戒甲連忙接下小劍，只覺掌心刺痛，劍意森然，仿佛握著一塊寒冰。
「金丹之威....」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收好。
隨後暗自思索：
「如今鍊氣五層，突破六層也只需時日打磨，築基之事該提上日程了。」
「若老翁所言非虛，遺址或對築基有益。正好雲鶴師兄未歸，處理青萍事前，可先去探查一番。」
不過在此之前....
他一抖赤練，尋鬼問道：「蒼懷夢。」
........
一陣青煙騰起，蒼懷夢迷糊鑽出，見許戒甲神色肅然，忙問：「大人何事？」
「霧仙庵遺址，你可知道？」
「這....」
蒼懷夢遲疑。
許戒甲面色微變，手中赤練盤旋。
「大人莫急！」他慌忙解釋，「我與胡師兄分學雷前輩墓中法門，我修夢術，他學雲雨之法。可夢術典籍中並無遺址記載，或許胡師兄知曉些什麼。」
「宿師兄就在....算了，你隨我來。」
一抖赤練。
蒼懷夢鑽入其中。
許戒甲踏入霧氣，幾番騰挪，便落在宿永懷洞府跟前。
「師兄！」
他朝裡面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反倒一個黑影從中走出，模樣十分枯瘦、佝僂，像一個顆乾死的老樹精。
這番樣子。
倒叫許戒甲想起了鄧扶光。
「大人模樣較之先前，凶光暗斂，氣神倒是精進不少，想必別有一番造化。」
胡眾英笑著打招呼。
笑完後面色一斂，瞳中冒出兩片綠葉。
許戒甲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看來要不了多久，你便能脫離我的功德金火，獨自吐納存活了。」
「大人說笑了，樹鬼之法艱難，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不容易。」
他搖搖頭，又嘆了口氣。
人一死，成了鬼，形就定下了。
而胡眾英卻能改變鬼相，從人鬼，化樹鬼，想必有一番機遇所在。
當然，許戒甲料想是有宿永懷相助。
畢竟是木法傳承，而廟中木塔里，可是放著一個築基修士的必生所學。
「大人找我何事？」
許戒甲有些詫異，道：「我喚的是宿師兄之名，你怎知我要找你？」
「哈哈。」胡眾英笑道：「先前夢中酣睡，隱約有一團黃光砸在臉上，想必是大人您所修的黃雲了。」
「夢術？」
「正是，此法來源蒼師弟。」
胡眾英微微一笑。
許戒甲也不想囉嗦了，趕忙問道：「霧仙庵遺址，你可知曉它在何處？」
「知道。」
「但也不知道。」
胡眾英搖搖頭，徑直朝遠處小路走去。
許戒甲皺眉，快步跟上。
盞茶過後。
一人二鬼踏至山巔，望著遠方山巒。
胡眾英指著一個山頭，道：「那是青溪陳氏的豹子峰，十年前遺址便在那裡。」
遠遠望去。
豹子峰光禿禿一片，全無綠意。
「十年前？」
許戒甲捕捉到關鍵詞，面露疑惑。
「先前知與不知，正因如此。」胡眾英解釋道：「黃棲山落有挪移陣法，至今仍能使用。那霧仙庵遺址，不知被哪位大修士施展法力，給挪到陣法當中。」
他指著遠方，「大陣十年一動，屆時會短暫停歇，可若無雲令指引，斷不可能尋到遺址蹤跡。」
「你說這個？」
許戒甲亮出老翁給的令牌。
胡眾英見狀臉色驟變，旋即大喜：「難怪今日入夢時，見團大黃光砸臉，原來是大福星駕到！」
「呵呵。」
許戒甲收回令牌，暗自思忖：
胡眾英。
先前奪如意，斷地脈，有勇有謀。
單從他想修樹鬼之法，擺脫功德金火來看，其志向，便遠超蒼懷夢。
那所得遺產...
怕也比蒼懷夢說的要多的多。
「大人，談一談？」
「好。」
許戒甲深吸口氣，神色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