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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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尾嶺有河,藏魚,號朝夕鯉。

  此鯉雞鳴為卵,日出成魚,日中鱗甲全,日落衰老,入夜復歸卵。

  如此——

  朝暮之間,生死輪轉。

  日日年年,不休不止。

  嶺腳下,幾人踩在舟上,許戒甲一抖赤練,卷出一道陰火朝水面掠過。

  片刻,空氣灼熱,跳出幾條朝夕鯉。

  「呼~」

  清風徐來。

  於半空中交織成網,將鯉包住。

  清微吐氣收法,一旁,玄塵子撫須而笑,正與宿永懷、青萍閒談八卦。

  這次攻卷尾嶺。

  分有兩處勢力參與,紅雲廟、玉衡觀。

  「道友風法不錯。」

  許戒甲足尖一點水面,飄然回舟。

  清微,玉衡觀新秀,自雞鳴寺一別,已有一年。如今眉眼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劍。

  此外,玄塵子放棄修行,專心打理道觀。

  這次來援。

  主要也是為了歷練清微。

  清微搖頭:「不及道友雲霧騰挪。」他望向遠處山巒,身子躍躍欲試:「聽說柳、陳、林三家合占十八峰,青沼寺十六,碧竹門十三......」他忽地轉頭,別有他意:「以道友的實力,僅得十峰,未免少了。」

  許戒甲此行。

  共計拔下十峰,與先前預測一致。

  這十峰中,除去棲鶴峰有一條水脈,其餘幾峰,無非青翠些,山高,厚大。

  與尋常山巒無異。

  但有個特點。

  十座峰,相互靠近,並無分散之象。

  「多了沒用。」

  「為何?」

  清微有些疑惑。

  許戒甲打出一道法力,幻化出百峰所在,上面山巒河流、兩地路途,皆十分詳細。

  「我家十座峰,兩兩之間,最多不超過三十里。且群峰之間相對靠攏,也便後續布置陣法。」他笑道:「不知玉衡觀所奪峰中,各各相距幾里?是否與其他門派混在一塊?」

  「我家....」

  清微遲疑片刻,臉色頓時一垮。

  許戒甲不再多言。

  峰多。

  並非是好。

  位置好,能連接群山,方是最好。

  至於礦產、靈脈之類,若無法開採,那要它何用?

  沉默一會。

  清微面紅漸退,又恢復先前模樣,道:「聽我師叔說,道友在莫家吃了虧,還斷了一臂?」

  「嗯。」

  許戒甲看了他一眼,心裡疑惑。

  不對,清微這傢伙,一年不見,怎跟吃了槍子似的,到處挑他的不好....

  片刻。

  許戒甲笑了笑。

  是了。

  計劃已報給楚雅,想必他們也知。而清微年輕氣盛,沒吃過苦頭,也想拿這個機會。

  可惜。

  玉衡觀獨苗一個,是不會同意的。

  「好生歇息吧,卷尾嶺人數不多,此番攻嶺,只有你我二人是主力。」許戒甲掀開帘子,鑽入床倉。

  艙外,清微鼻息如龍,噴出兩道熾白霧氣,久久不散。

  「今夜,我打頭陣!」

  許久。

  倉內傳來一道聲音。

  「隨你。」

  ............

  傍晚,山巒披了層水霧。

  許戒甲站在山腳,一旁的清微腳尖輕點,袖中舞劍,揮出幾道劍氣,而後步如蓮花。

  踏出一步。

  腳尖踩著劍氣,而後再踏。

  接連挪移。

  片刻後。


  清微懸於半空,呼喚響徹山巒。「百峰已取,十嶺也失,你們作惡多端,又中咒術,反正都是死,不如出來與我一斗,說不定,還能為你們兄弟報仇呢。」

  山巒高聳。

  雲霧繚繞。

  一名紅袍老頭從林中走出,左手拿顆黃珠,眉眼聳拉,膚如雞皮,看起來一副快死的模樣。

  「小輩,莫要自大。」

  「哼!廢什麼話,先前不是你們要求死的嗎?今日我來取你性命,你倒好,反還不樂意了。」

  「死有死法,你這狗崽子,算什麼東西。」

  紅袍老頭搖搖頭,回了山中,而後,又相繼走出幾人,男女老少皆有。

  有人嗔怨。

  有人願死。

  有人求饒。

  短短盞茶功夫,盡見世間百態。

  許戒甲抓住一縷霧,鑽入其中,飄到清微跟前。他見山上散士有哭有笑,有悲有怒。

  心裡,一時生出些異樣情緒。

  回想丁書華的話。

  嗔怨,能生煞。

  再看著四周,山巒上有草木,如今隨風舞動,似乎也在悲苦、怨恨。

  情緒能感染。

  煞也是。

  正思索時,一旁清微再也忍耐不住,一挑劍尖,腳踏幾個蓮花步,便奔殺過去。

  「魯莽!」

  一聲呵斥。

  玄塵子一掃浮沉,卷出一道風踏在腳下,緊跟而去,為其護法左右。

  「師兄,你也去吧,這有我和師姐。」

  「...好。」

  宿永懷召來朵赤雲,跟了過去。

  許戒甲看了幾眼,飄至山腳,他見青萍疑惑,笑道:「清微心比天高,這次玄塵子定要他吃些苦頭的,想必要鏖戰許久,不如先去船上,靜靜心神。」

  「好。」

  「走吧。」

  許戒甲運轉法力,攬過青萍,腳下連番生雲,飄至舟上。

  ................

  半夜。

  遠處水面晃出幾道波動。

  許戒甲掀開帘子,見玄塵子攙扶清微走來,一旁的宿永懷扔下幾個屍體,轉身躍入水中,清洗血腥。

  「小友,山中散修有軟有硬,軟的都死了,硬的被清微殺了倆個,還剩一個,便交給你了。」

  「多謝。」

  「不必客氣。」

  清微已經昏厥,且渾身浴血,到處是傷,想必經歷幾場惡戰,還壓了下傲氣。

  片刻。

  玄塵子將他安置好後,又走過來。

  兩人依著船欄,迎著水風,玄塵子看著月色,笑道:「多謝你家師兄幫忙,先前我家清微的話,小友莫要放在心上,他天資聰慧,在觀里沒人能跟隨他的腳步,漸漸的,就生出一股傲氣。」

  「沒事,小孩的話,我又怎會積怒。」

  「小友心性了得啊。」

  「還好。」

  「.....」

  沉默片刻。

  玄塵子拍了下他肩膀,沉聲道:「今日...我觀清微與人傀交手時,總覺的很怪異。」

  「什麼怪異?」

  「我感覺...」

  玄塵子沉吟一會,道:「我感覺他知道.....知道我們看出人傀是他操控的。」

  「什麼?」

  許戒甲有些愣住。

  玄塵子接著道:「那山中人傀,所使拳腳,都是我未曾見過的招式,很招搖,很厲害,我覺得.....他明知我們搜過十嶺,卻尋不到他蹤跡,是在刻意戲耍我們。」

  「戲耍?」

  「嗯。」

  玄塵子長吁口氣,道:「我遊歷南北,曾見兩人比斗水法,有一人是微河宗修士,見水法不如人家,心中生出怨恨,不顧一切,驅使劍光斬了另一人。」


  「大宗子弟,向來高傲。」

  一個故事。

  微河宗修士擅水法。

  比水法時,被一無名之輩打敗。之後自尊心作負,不顧道義,揮劍斬殺對手。

  個別修士。

  勝負心、傲氣,是凌駕於道心之上。

  「...多謝!」

  思索片刻

  許戒甲神色欣喜。

  怎麼引?如何引?終於有個方向了。

  「哈哈。」

  「對小友有用就好。」

  玄塵子吹了會風,直到船倉傳來一陣呻吟,才離開此處,去照顧清微。

  許戒甲站了一會。

  待玄塵子走後,不過片刻,又有一人。

  青萍的腳步聲很輕,像一片葉子,問道:「能進御獸門的不是一般人,你有什麼法子?」

  「傲氣。」

  「嗯?」

  許戒甲張開五指,掌心聚水,「既然他喜歡貓鼠遊戲,那就把他的傲氣打散,自然嗔怨叢生,就如今日清微一般,橫衝直撞,不顧一切。」

  「要我護法嗎?」

  「.....不必,人多了,反倒誤事。」

  「好。」

  青萍不再多言,身影沒入船艙中。

  許戒甲獨立船頭,山影如墨,夜風裹著腥氣掠過,他掌心水膜流轉,映出眼底漸起的血絲。

  「擅拳腳...」

  低語散入風中,指尖微顫,水膜忽碎。

  喉間滾過一聲悶哼,他猛然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紋。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必須引他出來!」

  「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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