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嶺、百峰
幾天後。
白松驛。
雞鳴寺一行人數約十，法器難載，許戒甲婉拒歇腳，連夜趕到紅雲廟。
夏天了，山里時常籠罩一層薄霧。
許戒甲鑽入霧中，找到青萍的蹤跡，默默看著她運功。
「回來了？」
青萍睜開眼，緩緩起身。
一襲青衣，瓊鼻挺秀，唇若嫩菱，臉上淺凝著淺笑。
「怎麼發現的？」許戒甲有些詫異，自打學得雲隱無相訣後，同階之下，無人能察覺出他的蹤跡。
「霧。」
「霧？」
許戒甲蹙眉。
「我素練真雲訣已經入門。」青萍淺淺一笑，指著山野霧氣道：「這些都是我散出的「一素白雲」，先前霧中有動，氣中傳來一股土味，我便知道是你了。」
「厲害。」
許戒甲點點頭。
這段時間，不止自己在進步，廟宇諸人，皆是如此。
「那當然。」
青萍揚了下嘴角，又走到他跟前，伸手捏住左臂，打入一道法力，片刻，青萍眉眼一驚，「你手好了？」
「嗯，換了顆黃果丹。」
「怪不得。」
黃果丹。
材料難尋，十分難煉。
可增長血氣，彌補金紅，他用來接續筋脈，反倒小題大做。
許戒甲懷疑。
樓生在徐霞門裡，認識幾個厲害朋友。
「對了，有件事忘跟你說了。」青萍指尖輕捻衣袖，緩聲道：「你外出求藥時，雲鶴師兄曾提及，此次伏邪實則是為瓜分黃棲山靈地。」
雞鳴寺一遭。
他已知曉此事大概。
許戒甲點頭問道：「為何是此山？」
「它原是霧仙庵駐地，百峰十嶺，靈氣斐然。」青萍抬手指向遠處霧靄中的山影，「不過因散修盤踞，一直無人開採。如今黃住持牽頭，師兄已應下了。」
許戒甲沉吟：「宗門眾多，靈地如何劃分？」
「百峰各憑本事，誰打下歸誰。十嶺...」青萍頓了頓，「先由黃住持攻下一嶺立威，震懾山中築基修士。之後各家合力清剿，最終按功勞分配。最不濟也能分得一嶺。」
山風掠過。
吹動許戒甲衣袍。
他望向霧中群山輪廓，輕聲道：「十嶺中的築基修士，怕是不下二三之數...若他們拼命，恐有傷亡....」
青萍似早知他顧慮，低聲道：「新任巡檢楚雅會來。」
「楚雅？」
許戒甲神色一驚。
這位大巡檢，自來此後，便從不露臉。上次出手時，還是鎮壓江村鬼樹，以及奪走胡眾英的雲螭如意。
「誰請來的？」
「雲鶴師兄。」
「嗯？」
青萍笑道：「那位巡檢，也有些麻煩在身需要幫忙。不過有她坐鎮，既能名正言順，也可彌補師傅當年惡果。只是...」她微微蹙眉，「十嶺名額，她至少要占兩處。」
「那算不得什麼。」
許戒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雲鶴師兄可有說，我紅雲廟能分到幾嶺？」
青萍搖搖頭：「師兄只說，一切全憑實力，不過雞鳴寺只拿一嶺，十峰，便不再出手。」她頓了頓，「若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至少能與雞鳴寺一樣。」
十嶺。
百峰。
黃棲山雖靈氣匯聚。
但山中靈脈、地氣多數分散，有的嶺能作為道場，有的峰不如一座野山。
山霧漸濃。
遠處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
許戒甲目光微凝：「山中邪修不足為懼，倒是那些盤踞多年的築基...」
「所以雲鶴師兄才會請來楚雅。」青萍輕聲道，「聽說她已是築基三境，即將成丹，有她掠陣，無人敢放肆。」
許戒甲點點頭。
青萍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師兄讓我交給你的黃棲山地圖，標註了幾處靈氣最盛的峰。」
流霞峰、回雲峰、棲鶴峰.....
許戒甲接過玉簡，眉頭漸漸舒展：「百峰之中，竟有三處小型靈脈...」
「正是如此，各家才會這般積極。」
青萍忽然壓低聲音，「聽說黃住持為了脫困，欠了不少人情，這次若能成功，所得峰、嶺，都會賣出去。」
「掌門師兄要買？」
「嗯，永懷師弟也同意，他正缺幾座峰作為戰場，供行道司的弟子歷練。」
「錢夠嗎？」
青萍掰著指頭，搖搖頭，「重明師兄走時，帶走廟裡大多錢財，如今只夠幾座峰，買不下嶺。」
「十峰都抵不上一嶺，那不如不買。」
「我也是這個意思。」
「......」
許戒甲起身，拍衣道：「此事過後再說吧，若真不行，我回去再勸勸他們。」
「好。」青萍神色一動，轉頭看向雲霧，笑道：「掌門師兄來了。」
山風過處。
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而來，正是雲鶴。
「戒甲回來了？」雲鶴聲音溫潤，「永懷領著弟子外出，正好你和青萍隨我去見楚巡檢，商議黃棲山之事。」
「好。」
一朵紅雲飄來。
三人入雲，轉瞬飛遁。
..............
山風獵獵。
紅雲穿霧而行。
低頭俯瞰，雲崖輪廓一覽無遺，曾無數次進出的地方，此刻渺小如塵，落入天地。
紅雲升空。
帶起一陣氣流。
許戒甲站在雲頭，忍不住問道：「師兄，楚巡檢為何願意出手相助？」
先前雲鶴築基。
那黃棲山散修攻打雲崖，不見這位巡檢過問半句。
築基大典。
也不曾遣人道喜。
這關係。
明眼人也能看出來，是與紅雲廟不合。
雲鶴負手而立，衣袂翻飛：「楚巡檢即將結丹，但與宗門袍澤有些衝突，需要人手幫忙。」
「師兄你....」
「不錯，我應下了。」
「可...」
青萍有些擔憂，道：「地母宗能人眾多，楚巡檢不去尋她好友，為何要找師兄來幫忙？」
「地母宗禁止同門相殺，若兩人有仇，可打擂台，但外援不得是門內修士。」雲鶴控制紅雲，緩緩降落，「這次爭奪靈地是未來發展，我斷不能放棄。」
這話一出。
許戒甲和青萍相視一眼，沉默不言。
修為。
還是太低。
沉默間，紅雲已落入一座青瓦小院。院中一株古梅下，端坐著一名素衣女子。
楚雅，楚巡檢。
生得極白，臉像被霜打過的新雪，透著一股子冷冽。
「楚道友。」雲鶴拱手。
楚雅抬眼，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來得正好，山里出了些意外。」
意外？
許戒甲等人心一沉。
楚雅指尖輕彈，半空浮現出一幅地圖：「我探查過了，山中至少有三位築基盤踞，比我預料中多了一位。」
她頓了頓，「而且聽宗門師兄說，前線逃出幾位靈羽御獸門的修士，那些人殺亂了心智，被不周山劍派和地母宗通緝，我怕此地就藏有一位，這是最麻煩的。」
前線離此千里。
能越過重重探查，到此躲避兵災，其實力，絕非一般。
雲鶴沉吟道：「可有應對之策？」
「若真逃竄至此，那人一定翻過了千重劍山，身上不可能不受傷。」楚雅拿出一炷香，道：「尋獸香，我用此物在黃棲山中尋到一頭築基樹妖，血氣旺盛。」
「何意？」
雲鶴有些不解。
楚雅笑道：「靈羽御獸門有一秘法，可借妖獸療傷。」她屈指一彈，地圖上亮起幾處光點，「明日黃住持攻嶺，定會驚擾山中修士，那人若真在，想必要尋樹妖療傷，屆時，你和青沼寺的方丈，與我一同埋伏他！」
不等他拒絕。
楚雅收起地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扔去，「這是山中各處埋伏要點，你早做準備。」
「...好。」
雲鶴接過玉簡。
片刻，離開小院，紅雲再次升起。
青萍站在雲尾，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兄，靈羽御獸門的修士個個手段不俗，若真遇上....」
雲鶴負手而立，淡淡道：「無妨，我自有應對之法。」
「可是...」
「師姐，師兄既已定計，你我只需依令行事。」許戒甲拉住青萍，示意她不要多言。
「你也...唉！」
青萍抿唇，終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許戒甲站起身。
他忽地想起那頭銀白狐狸。
再看雲鶴。
依舊信手拈來的模樣。
隨著一陣風起，紅雲加速，化作一線赤芒，劃破長空，消失在群山深處。
遠處天際，烏雲翻湧，時有悶雷滾動。
大雨。
不日將至。
白松驛。
雞鳴寺一行人數約十，法器難載，許戒甲婉拒歇腳，連夜趕到紅雲廟。
夏天了，山里時常籠罩一層薄霧。
許戒甲鑽入霧中，找到青萍的蹤跡，默默看著她運功。
「回來了？」
青萍睜開眼，緩緩起身。
一襲青衣，瓊鼻挺秀，唇若嫩菱，臉上淺凝著淺笑。
「怎麼發現的？」許戒甲有些詫異，自打學得雲隱無相訣後，同階之下，無人能察覺出他的蹤跡。
「霧。」
「霧？」
許戒甲蹙眉。
「我素練真雲訣已經入門。」青萍淺淺一笑，指著山野霧氣道：「這些都是我散出的「一素白雲」，先前霧中有動，氣中傳來一股土味，我便知道是你了。」
「厲害。」
許戒甲點點頭。
這段時間，不止自己在進步，廟宇諸人，皆是如此。
「那當然。」
青萍揚了下嘴角，又走到他跟前，伸手捏住左臂，打入一道法力，片刻，青萍眉眼一驚，「你手好了？」
「嗯，換了顆黃果丹。」
「怪不得。」
黃果丹。
材料難尋，十分難煉。
可增長血氣，彌補金紅，他用來接續筋脈，反倒小題大做。
許戒甲懷疑。
樓生在徐霞門裡，認識幾個厲害朋友。
「對了，有件事忘跟你說了。」青萍指尖輕捻衣袖，緩聲道：「你外出求藥時，雲鶴師兄曾提及，此次伏邪實則是為瓜分黃棲山靈地。」
雞鳴寺一遭。
他已知曉此事大概。
許戒甲點頭問道：「為何是此山？」
「它原是霧仙庵駐地，百峰十嶺，靈氣斐然。」青萍抬手指向遠處霧靄中的山影，「不過因散修盤踞，一直無人開採。如今黃住持牽頭，師兄已應下了。」
許戒甲沉吟：「宗門眾多，靈地如何劃分？」
「百峰各憑本事，誰打下歸誰。十嶺...」青萍頓了頓，「先由黃住持攻下一嶺立威，震懾山中築基修士。之後各家合力清剿，最終按功勞分配。最不濟也能分得一嶺。」
山風掠過。
吹動許戒甲衣袍。
他望向霧中群山輪廓，輕聲道：「十嶺中的築基修士，怕是不下二三之數...若他們拼命，恐有傷亡....」
青萍似早知他顧慮，低聲道：「新任巡檢楚雅會來。」
「楚雅？」
許戒甲神色一驚。
這位大巡檢，自來此後，便從不露臉。上次出手時，還是鎮壓江村鬼樹，以及奪走胡眾英的雲螭如意。
「誰請來的？」
「雲鶴師兄。」
「嗯？」
青萍笑道：「那位巡檢，也有些麻煩在身需要幫忙。不過有她坐鎮，既能名正言順，也可彌補師傅當年惡果。只是...」她微微蹙眉，「十嶺名額，她至少要占兩處。」
「那算不得什麼。」
許戒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雲鶴師兄可有說，我紅雲廟能分到幾嶺？」
青萍搖搖頭：「師兄只說，一切全憑實力，不過雞鳴寺只拿一嶺，十峰，便不再出手。」她頓了頓，「若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至少能與雞鳴寺一樣。」
十嶺。
百峰。
黃棲山雖靈氣匯聚。
但山中靈脈、地氣多數分散，有的嶺能作為道場，有的峰不如一座野山。
山霧漸濃。
遠處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
許戒甲目光微凝：「山中邪修不足為懼，倒是那些盤踞多年的築基...」
「所以雲鶴師兄才會請來楚雅。」青萍輕聲道，「聽說她已是築基三境，即將成丹，有她掠陣，無人敢放肆。」
許戒甲點點頭。
青萍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師兄讓我交給你的黃棲山地圖，標註了幾處靈氣最盛的峰。」
流霞峰、回雲峰、棲鶴峰.....
許戒甲接過玉簡，眉頭漸漸舒展：「百峰之中，竟有三處小型靈脈...」
「正是如此，各家才會這般積極。」
青萍忽然壓低聲音，「聽說黃住持為了脫困，欠了不少人情，這次若能成功，所得峰、嶺，都會賣出去。」
「掌門師兄要買？」
「嗯，永懷師弟也同意，他正缺幾座峰作為戰場，供行道司的弟子歷練。」
「錢夠嗎？」
青萍掰著指頭，搖搖頭，「重明師兄走時，帶走廟裡大多錢財，如今只夠幾座峰，買不下嶺。」
「十峰都抵不上一嶺，那不如不買。」
「我也是這個意思。」
「......」
許戒甲起身，拍衣道：「此事過後再說吧，若真不行，我回去再勸勸他們。」
「好。」青萍神色一動，轉頭看向雲霧，笑道：「掌門師兄來了。」
山風過處。
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而來，正是雲鶴。
「戒甲回來了？」雲鶴聲音溫潤，「永懷領著弟子外出，正好你和青萍隨我去見楚巡檢，商議黃棲山之事。」
「好。」
一朵紅雲飄來。
三人入雲，轉瞬飛遁。
..............
山風獵獵。
紅雲穿霧而行。
低頭俯瞰，雲崖輪廓一覽無遺，曾無數次進出的地方，此刻渺小如塵，落入天地。
紅雲升空。
帶起一陣氣流。
許戒甲站在雲頭，忍不住問道：「師兄，楚巡檢為何願意出手相助？」
先前雲鶴築基。
那黃棲山散修攻打雲崖，不見這位巡檢過問半句。
築基大典。
也不曾遣人道喜。
這關係。
明眼人也能看出來，是與紅雲廟不合。
雲鶴負手而立，衣袂翻飛：「楚巡檢即將結丹，但與宗門袍澤有些衝突，需要人手幫忙。」
「師兄你....」
「不錯，我應下了。」
「可...」
青萍有些擔憂，道：「地母宗能人眾多，楚巡檢不去尋她好友，為何要找師兄來幫忙？」
「地母宗禁止同門相殺，若兩人有仇，可打擂台，但外援不得是門內修士。」雲鶴控制紅雲，緩緩降落，「這次爭奪靈地是未來發展，我斷不能放棄。」
這話一出。
許戒甲和青萍相視一眼，沉默不言。
修為。
還是太低。
沉默間，紅雲已落入一座青瓦小院。院中一株古梅下，端坐著一名素衣女子。
楚雅，楚巡檢。
生得極白，臉像被霜打過的新雪，透著一股子冷冽。
「楚道友。」雲鶴拱手。
楚雅抬眼，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來得正好，山里出了些意外。」
意外？
許戒甲等人心一沉。
楚雅指尖輕彈，半空浮現出一幅地圖：「我探查過了，山中至少有三位築基盤踞，比我預料中多了一位。」
她頓了頓，「而且聽宗門師兄說，前線逃出幾位靈羽御獸門的修士，那些人殺亂了心智，被不周山劍派和地母宗通緝，我怕此地就藏有一位，這是最麻煩的。」
前線離此千里。
能越過重重探查，到此躲避兵災，其實力，絕非一般。
雲鶴沉吟道：「可有應對之策？」
「若真逃竄至此，那人一定翻過了千重劍山，身上不可能不受傷。」楚雅拿出一炷香，道：「尋獸香，我用此物在黃棲山中尋到一頭築基樹妖，血氣旺盛。」
「何意？」
雲鶴有些不解。
楚雅笑道：「靈羽御獸門有一秘法，可借妖獸療傷。」她屈指一彈，地圖上亮起幾處光點，「明日黃住持攻嶺，定會驚擾山中修士，那人若真在，想必要尋樹妖療傷，屆時，你和青沼寺的方丈，與我一同埋伏他！」
不等他拒絕。
楚雅收起地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扔去，「這是山中各處埋伏要點，你早做準備。」
「...好。」
雲鶴接過玉簡。
片刻，離開小院，紅雲再次升起。
青萍站在雲尾，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兄，靈羽御獸門的修士個個手段不俗，若真遇上....」
雲鶴負手而立，淡淡道：「無妨，我自有應對之法。」
「可是...」
「師姐，師兄既已定計，你我只需依令行事。」許戒甲拉住青萍，示意她不要多言。
「你也...唉！」
青萍抿唇，終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許戒甲站起身。
他忽地想起那頭銀白狐狸。
再看雲鶴。
依舊信手拈來的模樣。
隨著一陣風起，紅雲加速，化作一線赤芒，劃破長空，消失在群山深處。
遠處天際，烏雲翻湧，時有悶雷滾動。
大雨。
不日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