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三合化一，神州大地（二合一）
立於石之軒身前的瞬間，顧少安右手擡起，指若流光，接連點落。
肩井、膻中、氣海、天樞、神闕、命門……
不過眨眼之間，他已在石之軒周身數處大穴之上連點十餘下。
每一指落下，都有一道精純而霸道的罡元順勢透入石之軒體內，如同一道道釘子，先將石之軒那幾乎失控的罡元與氣血強行定住。
緊接著，顧少安左手探出，五指微張。
下一息，一縷縷紊亂而狂暴的天地之力，竟是被他自石之軒體內硬生生抽離了出來。
那些力量顏色駁雜，明滅不定，顯然已在沖關失敗後化作反噬之源。
可在顧少安掌中，這些足以讓尋常天人境高手避之不及的狂亂異力，卻像是失了爪牙的毒蛇，被他隨手一握，便盡數絞散於無形。
待到石之軒體內最危險的那部分反噬之力被清除之後，顧少安手指再動。
這一次，他施展的卻已不是單純封脈鎮穴的手段，而是以點穴手法配合自身罡元，沿著石之軒周身經脈一路梳理而下。
原本在石之軒體內橫衝直撞的精氣神，也在這一道道精準至極的指力與罡元引導之下，漸漸重新歸於正軌。
紊亂的歸於平靜。
斷裂的重新續接。
逆沖的被強行導回原位。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可不論是時機、眼力、對經脈竅穴的掌控，還是對天地之力與他人氣機的把控，都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便是一旁的宋缺看著這一幕，眼中也不禁閃過一抹凝重。
隨後，顧少安翻手取出一顆丹藥。
那丹藥才剛一出現，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彌散開來。
他並未直接讓石之軒吞服，而是指間微微發力，將丹藥碾碎成細密粉末，隨後罡元一送，那些藥粉頓時化作一縷縷細流，順著石之軒口鼻與周身毛孔一併滲入體內。
隨著藥力入體，石之軒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也終於一點點恢復了些許血色。
胸口起伏漸平。
周身紊亂的氣機，也緩緩沉寂了下去。
方才那場幾乎將他推入重傷深淵的失敗破境，至此，才總算被顧少安硬生生壓了下來。
隨著體內最後一縷躁動的罡元被藥力撫平，他原本緊繃如弦的身軀也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湖面之上，那因他先前沖關失敗而激起的層層波紋，此時也漸漸平息，只余細微漣漪在夕陽映照下緩緩盪開。
少頃，石之軒擡起手，對著顧少安拱了拱手。
「多謝。」
聲音不高，卻比往日少了幾分慣有的從容玩味，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鄭重。
顧少安聞言，只是輕輕搖頭。
「何必這麼急？」
將手收回後，顧少安繼續開口道：「三合化一與三元合一不同。」
「三元合一，乃是以精氣神三花相互映照，於體內成勢，只要三花圓滿、罡元足夠、根基夯實，再輔以機緣和感悟，便可水到渠成地邁過去。」
「可三合化一至少需要精氣神三花之中其二自滿而溢，達到再難壓制、再難拘束的地步，再糅合自身全部的武道感悟，才有望真正開始嘗試這一步。」
「這個過程，急不得，也快不了。」
「你如此心急，如何能成？」
宋缺看了一眼石之軒，然後目光落於顧少安身上聞到：「他為何會突破失敗？」
聞言，顧少安回應道：「武道修煉，看似千門萬法，實則若歸根究底，也不過是順著天地人三才而行。「人立天地之間，下承地氣，上感天機，以己身為爐鼎，納天地之理於一體，這便是武道修行的根本。」
「縱然是天人境後亦是如此。」
「想要從凝氣成元一路邁入天人境，真正關鍵的一步，便是以精氣神三花進行三元合一。」「將三花歸於一線，將精、氣、神三元徹底凝鍊成一個整體。」
「一旦成功，武者自身便會達到一種圓融如一、內外無缺的境地從而感應天地，借用天地之力是為天人境。」
祝玉妍輕輕點了點頭。
這幾年，她已經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天人境的變化。
石之軒和宋缺更不用說，二人早已經踏入天人境已久，對於天人境的玄妙自然了解。
「至於第三個階段天人境邁入坐照境已經不只是「人合於地』，而是要開始由「地』反照「天』，讓武者自身真正明白，我為何而修，我之道為何，我之精氣神為何能獨立於天地之間而不散，反能借天地為薪，鑄己身為爐。」
「這一步，便叫三合化一。」
宋缺眉頭輕皺道：「三合化一，與三元合一有何本質區別？」
顧少安看向宋缺，緩聲道：「三元合一，是將精氣神三者凝成整體，讓武者自身達到圓融。」「而三合化一，則是在這個基礎之上，進一步藉助天地之力，讓自身精氣神真正徹底相融，不再只是「並列為一』，而是化作一個全新的核心。」
「這個核心，便是在氣海穴內凝聚武道金丹的雛形。」
「武者修行至天人境，雖能借天地之力，可歸根結底，天地之力終究是外力。」
「哪怕借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而坐照境，之所以遠在天人境之上，便是因為到了這一步，武者已經能夠以天地之力為媒介，將自身精氣神、自身武道感悟、自身意志，盡數熔煉於氣海之中，凝聚出真正獨屬於自己的武道金丹。」「金丹一成，外力便不再只是外力。」
「天地之力入體之後，可經金丹淬鍊，化入己身，成為武者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到了那時，武者看天地，便不再是借，而是照。」
「照見自身，照見武道，照見天地，入神坐照。」
「所以這一境界，不管是在神州大地還是張真人那邊，都取名為坐照境，並非是無獨有偶，而是「坐照」二字最為貼切這一個境界。」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靜。
坐照境的相關問題，早在幾年前顧少安大婚之時，宋缺以及石之軒便通過張三丰有所了解。只是張三丰當時說的極為籠統，而非是如顧少安說的這樣的細緻。
對比此前突破時的感悟，石之軒沉思片刻，臉上驀然露出恍然之色。
這時，顧少安開口道：「你體內精氣神雖然都已充盈，可真正能算得上「自滿而溢』的，不過是精神與氣元，至於肉身精元，終究還差了一線火候。」
「再加上你想一步強行推動三合化一，試圖借天地之力倒逼氣海成丹，這本就是以險搏險。」「稍有差池，便是氣海炸裂，經脈盡毀。」
「今日若非我正好趕到，你不死也得廢。」
這話說得並不客氣。
可石之軒聽著，卻只是輕輕一笑。
「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
「每一步，都需要不斷嘗試。」
「若不試，如何知道成與不成？」
顧少安聞言，眸光微動。
只這一句話，他便已明白了石之軒這一次強行突破的真正緣由。
石之軒並非一時衝動，也並非當真覺得自己已十拿九穩。
他是想借一次失敗，親身體會三合化一與凝聚武道金丹的全過程。
想親自看一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想先弄清楚「怎麼敗」，再去尋找「怎麼成」。
明白這一點後，即便是顧少安，也不禁心中生出幾分感嘆。
石之軒此舉，何止是大膽。
簡直就是在拿命探路。
武者突破，絕非兒戲。
尤其是到了坐照境這一步，兇險比起三元合一更要平添百倍。
三元合一失敗，大多不過是元氣大傷，重則跌境。
可凝聚武道金丹不同。
那是將自身精氣神、武道感悟與天地之力一併熔於氣海。
一旦失敗，輕則重傷垂危。
重則精氣神與天地之力同時暴動，當場爆體而亡都並非不可能。
石之軒這一舉，無疑是向死而生。
顧少安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瘋。」
石之軒輕笑一聲，神色卻依舊平靜。
「運氣之事，過於縹緲。」
「萬事萬物，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方能知曉應對之法。」
「若連問題都不明白，又如何尋求解決之法？」
說話之時，他語氣淡然而隨意，仿佛方才險些將自己送上絕路的，並不是他本人一樣。
闊別多年，如今的石之軒身上，竟是比往昔少了幾分邪異與鋒利，多了幾分書卷般的淡泊氣息。那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歷經大起大落後，自心境深處生出的某種沉澱。
見此，顧少安心中也不禁微微失笑。
他總算有些明白，當年的祝玉妍，為何會被石之軒這樣的人騙得那般深了。
這樣的石之軒，若他自己願意，只怕天下間確實沒幾個女子能擋得住。
而一旁的祝玉妍聽著石之軒這番話，眸光微閃，卻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就在這時，石之軒忽然擡頭看向顧少安。
「你能夠主動來大隋國。」
「看樣子，九州大地封印，確實已經出問題了？」
聽到石之軒這一問，宋缺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顧少安身上。
其實不只是石之軒。
宋缺心中對此，也早已有所猜測。
如今的石之軒，藉助邪帝舍利與和氏璧中的能量淬鍊多年，自身精氣神早已充盈到了極強的程度，距離突破坐照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而宋缺自己，則是人刀合一的大三合天人境高手。
再加上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相連之處，本就在大隋國範圍之內。
此前天地之力出現那般明顯的異變，他們二人又豈會察覺不到。
只是沒有顧少安親口確認，終究只是猜測罷了。
迎著二人的視線，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封印，確實已經破碎了。」
這話一出，湖邊氣氛頓時微微一沉。
石之軒苦笑了一聲。
「九州大地封印破碎，我卻還未能踏入坐照境，倒是辜負你一番苦心了。」
顧少安聞言，卻是神色平靜。
「無妨，坐照境畢竟特殊，若是如此容易便能踏入，這幾百年來，也不會只有張真人一人能夠踏入這個境界了。」
「你能在今日走到這一步，已經比天下九成九的天人境強者走得更遠。」
「何況，有了這一次經驗，以你的根基、天賦與見識，距離真正踏入坐照境，應該也不遠了。」話雖如此，石之軒眉宇之間卻還是有幾分掩不住的凝重。
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絕非尋常敵手。
而是來自神州大地的大夏皇朝。
那是連顧少安都需要提前布局四年、鄭重以待的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顧少安卻是話鋒一轉。
「張真人他們現在都已經到了。」
「只是先一步去了以前楊公寶庫的舊址，查看大夏皇朝留在楊公寶庫內的祭壇。」
「我這邊則先過來通知你們。」
「以他們的腳程，算算時間，再過四五日應當也能抵達嶺南這邊。」
聽到這話，石之軒與祝玉妍都是神色微動。
尤其是「楊公寶庫舊址」與「大夏祭壇」這幾個字，更讓二人心中立刻明白，局勢怕是比他們原先預料的還要複雜。
緊接著，顧少安轉頭看向宋缺。
「宋家主，這幾日，可曾發現有陌生人進入嶺南範圍？」
聽到這個問題，宋缺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一抹不解。
可僅僅只是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面色便驟然一變。
「你的意思是嶺南之外，便是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的交界之處？」
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得到確認，宋缺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一旁的祝玉妍則是率先開口道：「可嶺南東側之外，向來是一處萬丈絕壁。那地方山勢斷絕，雲霧深鎖，飛鳥難渡，便是輕功再高的武者，也極難越過。」
「也正是因為背靠那一片絕壁，再加上嶺南群山險要，易守難攻，這才使得嶺南這麼多年始終能自成一方局勢。」
她說話之時，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顯然，那一處絕壁並非傳聞，而是她與石之軒、宋缺這樣的人都曾親眼見過，甚至探查過的地方。然而，祝玉妍話音才落，宋缺卻忽然沉聲開口。
「連整座九州大地都能夠封印，讓我等誤以為嶺南之外乃是一片絕地，又有何難？」
此言一出，祝玉妍神色不由一滯。
石之軒眸光也微微一凝。
是了。
若是以尋常眼界去看，那絕壁自然無可置疑。
可若是將九州封印、大夏皇朝、神州大地這些事情都算進去，那麼所謂的「絕壁」，便未必真的就是絕壁了。
說不定，從頭到尾，那都只是一層遮掩世人視線的障眼法而已。
顧少安見狀，輕笑了一聲。
「是與不是，一探便知。」
話音落下，他已率先轉身。
宋缺、石之軒與祝玉妍三人對視一眼，也不再遲疑，當即跟了上去。
幾人皆是當世絕頂人物，一旦動身，速度自是快得驚人。
一路向著嶺南東側而去，山川樹影在視線中飛快倒退，腳下斷崖、密林、溪谷不過瞬息便已掠過。以幾人的腳程，不過半個時辰左右，便已經抵達了那一片傳聞中的絕壁所在。
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山勢至此戛然而止。
一面高聳入雲的峭壁橫亘眼前，壁面如刀削斧劈一般筆直陡峭，其上偶有老藤垂掛，雲霧纏繞於半山之間，往上望去，競連盡頭都一時難以看清。
山風自壁前盤旋而過，發出低沉呼嘯之音。
遠遠看去，這絕壁便如天地盡頭的一道屏障，將前路徹底截斷。
祝玉妍看著前方，低聲道：「便是此處了。」
宋缺沒有回應，只是目光沉凝，死死盯著那絕壁，似乎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顧少安已然邁步向前。
只見他體內劍丸微微一顫，精神能量頓時順著劍念瞬間向四周鋪展開來，百丈範圍之內，一切細微變化盡數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風的流動。
霧的涌動。
山石之間的紋理。
乃至於前方那一面「絕壁」所透出的那一絲極不協調的虛浮感。
幾息之後，顧少安嘴角微微上揚。
隨後，在祝玉妍、宋缺與石之軒三人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到那絕壁之前，緩緩擡起一隻手，向前探去。下一瞬。
在祝玉妍三人的視線之中，顧少安探出的手掌在觸碰到絕壁表面的剎那，竟是沒有受到半點阻礙，而是如同穿入一片水幕一般，直接沒入了那山壁之中。
看見這一幕，石之軒、宋缺以及祝玉妍三人瞳孔俱是驟然一縮。
尤其是宋缺。
這些年，宋家坐鎮嶺南，對這片地域的了解絕不在任何人之下。
可他竟從頭到尾都未曾發現，這一堵攔在嶺南之外的絕壁，居然根本不是真的。
緊接著，顧少安一步踏出。
整個人便如同穿過一層輕薄水幕一樣，直接沒入那絕壁之中，身形瞬間消失在了三人眼前。祝玉妍忍不住低聲道：「竟然是幻象。」
宋缺依舊沒有開口。
只是他眼中神色已然沉到了極點，隨後一言不發，順著顧少安方才前行的位置，大步向前走去。果然。
在他身體觸碰到山壁的剎那，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絕壁便如霧氣般盪開，根本沒有形成任何阻礙。宋缺一步跨過。
石之軒與祝玉妍見狀，也不再猶疑，緊隨其後，一同穿過了這道虛假的絕壁。
一穿過山壁，幾人眼前俱是一花。
原本遮擋視線的厚重山壁與繚繞雲霧，在這一刻仿佛盡數散去。
待到視線重新清晰下來時，幾人發現自己競已經置身於一處峽谷之中。
這峽谷極為寬闊，兩側山壁高聳，卻不再如先前嶺南絕壁那般封死去路，而是一路向前綿延，隱隱通往更遠處的天地。
腳下碎石遍布，野草叢生，谷中空氣也比嶺南那邊略顯乾燥了幾分，甚至連天地之力的流轉，都與九州境內有著極細微的差別。
石之軒幾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卻見來時的方向，哪裡還有什麼幻象絕壁。
此時出現在他們身後的，不過只是一堵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山壁罷了。
若非親身穿行而過，誰能想到這一面尋常山壁之後，竟還別有一番天地。
「好手段。」
這一刻，即便是宋缺也不禁沉聲開口。
只是其臉色，可謂是凝重到了極點。
對此，祝玉妍和石之軒如何不知宋缺的感受。
畢竟嶺南宋家背後，便是九州大地和神州大地的連接處。
若是沒有顧少安這邊的知會，未來宋家這邊便會首當其衝，成為大夏皇朝乃至於神州大地通往九州大地的第一站。
到時候宋家將會遭受什麼，可想而知。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宋缺看向顧少安，沉聲問道：「這就是神州大地？」
顧少安輕輕點頭。
「不錯。」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少安目光卻忽然一偏，徑直看向峽谷東南方向。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眼中神色也微微一動。
與此同時，石之軒與宋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心有所感，雙雙擡頭，望向相同的方向。
數息之後。
一陣急促的破風聲便自峽谷四周驟然響起。
只見數十道身影快速沖入山谷之中，自四面八方掠來，不過轉眼間，便已經將顧少安等人包圍在了中央這些人衣著各異，但行動之間顯然訓練有素，彼此之間進退呼應，位置也極有講究，一看便知不是尋常江湖人士。
顧少安等人只是一掃，便能清楚感知到這些人的修為層次。
其中弱一些的，不過只是後天境武者。
強一些的，也就是凝氣成元層次而已。
就在這些人將幾人圍住之後，又有一道身影自峽谷上方踏空而來。
那是一名看起來六七十歲的黑衣老者。
老者面容消瘦，雙眼陰沉，周身罡元鼓盪之間，隱隱勾連天地之力，赫然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天人境武者。
而且，從其氣息來看，雖還未到大三合層次，卻也絕非剛入天人境之輩。
老者甫一落地，目光便已落在顧少安幾人身上。
只一眼，他的面色便不由變了幾分。
尤其當他察覺到石之軒、宋缺以及祝玉妍三人身上那隱而不發、卻深沉如淵的氣機時，眼中更是浮現出一抹明顯的凝重。
隨後，老者低聲呢喃了一句。
「竟然能夠從封印之地出來了，難道說，九州大地的封印出問題了？」
聽到這話，顧少安幾人心中頓時瞭然。
眼前這老者，果然便是大夏皇朝留在此地鎮守的人。
而這處峽谷，顯然也正是大夏皇朝觀察九州封印變化的一處前哨之地。
想到這裡，顧少安卻並未急著開口，只是神色平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對方繼續動作。
果不其然。
短暫的驚疑之後，那黑衣老者很快便壓下了心頭波動，擡手一揮，直接下令。
「將人都抓起來。」
「是！」
周圍那數十名武者聞令，當即齊齊應聲，緊接著便向著顧少安等人快速衝去。
見狀，祝玉妍冷哼了一聲。
「找死。」
聲音落下的剎那，她體內罡元驟然鼓動開來。
霎時間，一股屬於小三合天人境的強大氣機，如潮水般轟然擴散。
原本衝來的那些武者甚至還未真正靠近，便已經被這股氣勢壓得呼吸一滯，不少人腳下更是當場一亂，臉色齊齊劇變。
而那黑衣老者在察覺到祝玉妍修為的瞬間，更是面色陡然一變。
「小三合天人境武者？」
確定了祝玉妍的修為後，遠處的老者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立刻運轉自身罡元，調動周圍天地之力，擡掌便向祝玉妍攻去。
掌勢一起，周遭空氣頓時發出沉悶爆鳴。
一隻由罡元與天地之力交融而成的巨大掌影瞬間凝聚，帶著凌厲無匹的壓迫感，向著祝玉妍當頭拍落。可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天人境武者都不敢輕視的一掌，祝玉妍卻仿佛恍若未聞一般，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擡一下。
下一瞬，立於一邊的石之軒動了。
只見他身形一晃，竟如同瞬移一般，頃刻間便出現在那黑衣老者身前。
速度之快，競讓老者心中猛地一寒。
下一刻，石之軒擡起手，對著老者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平平無奇。
可落在老者眼中時，卻仿佛天地都在瞬間變了顏色。
他只覺眼前忽然出現了漫天指影。
一指化十。
十指化百。
百指再化千。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自四面八方向他同時籠罩而來。
每一道指影都像是真實存在，虛虛實實之間，竟讓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哪一道才是假。可就在他心神震動的下一瞬。
那漫天指影卻又驟然合而為一。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最後那一指。
平靜、簡單，卻又無可閃避地直點向他的胸口。
老者心中駭然，幾乎是憑藉本能地將自身絕學催動到極致，擡掌迎上。
掌中罡元翻湧，天地之力隨之匯聚，竟是想以最強一擊將石之軒這一指強行擋下。
然而，當那一指真正落下時，老者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掌中所蘊含的掌勁、罡元、精氣神，乃至於剛剛引動而來的天地之力，競在這一指之下層層潰散，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點穿了核心，然後點在老者手掌之上。明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指，可其中所蘊含的力量，卻如同萬斤鐵錘當面重擊。
黑衣老者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身體當場倒飛而出，狠狠砸向後方山壁。一時間，山石炸裂，煙塵四起。
而老者也在這一刻徹底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
察覺到不對的瞬間，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來不及放，借著倒飛之勢強行穩住身形，轉身便逃。可惜，在石之軒面前，他這點手段實在太過可笑。
只見石之軒腳下一動，人已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不過一步之間，便已出現在老者身後。
隨後五指一扣，直接扣在老者肩頭要穴之上，渾厚罡元透入體內，當場便將其周身經脈與氣海盡數封死老者渾身一顫，整個人瞬間失去反抗之力，被石之軒如提小雞一般輕易擒下。
肩井、膻中、氣海、天樞、神闕、命門……
不過眨眼之間，他已在石之軒周身數處大穴之上連點十餘下。
每一指落下，都有一道精純而霸道的罡元順勢透入石之軒體內，如同一道道釘子，先將石之軒那幾乎失控的罡元與氣血強行定住。
緊接著，顧少安左手探出，五指微張。
下一息，一縷縷紊亂而狂暴的天地之力，竟是被他自石之軒體內硬生生抽離了出來。
那些力量顏色駁雜，明滅不定，顯然已在沖關失敗後化作反噬之源。
可在顧少安掌中，這些足以讓尋常天人境高手避之不及的狂亂異力，卻像是失了爪牙的毒蛇，被他隨手一握，便盡數絞散於無形。
待到石之軒體內最危險的那部分反噬之力被清除之後，顧少安手指再動。
這一次，他施展的卻已不是單純封脈鎮穴的手段，而是以點穴手法配合自身罡元，沿著石之軒周身經脈一路梳理而下。
原本在石之軒體內橫衝直撞的精氣神，也在這一道道精準至極的指力與罡元引導之下，漸漸重新歸於正軌。
紊亂的歸於平靜。
斷裂的重新續接。
逆沖的被強行導回原位。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可不論是時機、眼力、對經脈竅穴的掌控，還是對天地之力與他人氣機的把控，都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便是一旁的宋缺看著這一幕，眼中也不禁閃過一抹凝重。
隨後，顧少安翻手取出一顆丹藥。
那丹藥才剛一出現，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彌散開來。
他並未直接讓石之軒吞服，而是指間微微發力，將丹藥碾碎成細密粉末，隨後罡元一送，那些藥粉頓時化作一縷縷細流，順著石之軒口鼻與周身毛孔一併滲入體內。
隨著藥力入體，石之軒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也終於一點點恢復了些許血色。
胸口起伏漸平。
周身紊亂的氣機，也緩緩沉寂了下去。
方才那場幾乎將他推入重傷深淵的失敗破境，至此，才總算被顧少安硬生生壓了下來。
隨著體內最後一縷躁動的罡元被藥力撫平，他原本緊繃如弦的身軀也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湖面之上，那因他先前沖關失敗而激起的層層波紋，此時也漸漸平息，只余細微漣漪在夕陽映照下緩緩盪開。
少頃，石之軒擡起手，對著顧少安拱了拱手。
「多謝。」
聲音不高，卻比往日少了幾分慣有的從容玩味，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鄭重。
顧少安聞言，只是輕輕搖頭。
「何必這麼急？」
將手收回後，顧少安繼續開口道：「三合化一與三元合一不同。」
「三元合一，乃是以精氣神三花相互映照，於體內成勢，只要三花圓滿、罡元足夠、根基夯實，再輔以機緣和感悟，便可水到渠成地邁過去。」
「可三合化一至少需要精氣神三花之中其二自滿而溢，達到再難壓制、再難拘束的地步，再糅合自身全部的武道感悟，才有望真正開始嘗試這一步。」
「這個過程，急不得，也快不了。」
「你如此心急，如何能成？」
宋缺看了一眼石之軒，然後目光落於顧少安身上聞到：「他為何會突破失敗？」
聞言，顧少安回應道：「武道修煉，看似千門萬法，實則若歸根究底，也不過是順著天地人三才而行。「人立天地之間，下承地氣，上感天機，以己身為爐鼎，納天地之理於一體，這便是武道修行的根本。」
「縱然是天人境後亦是如此。」
「想要從凝氣成元一路邁入天人境，真正關鍵的一步，便是以精氣神三花進行三元合一。」「將三花歸於一線，將精、氣、神三元徹底凝鍊成一個整體。」
「一旦成功，武者自身便會達到一種圓融如一、內外無缺的境地從而感應天地，借用天地之力是為天人境。」
祝玉妍輕輕點了點頭。
這幾年，她已經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天人境的變化。
石之軒和宋缺更不用說，二人早已經踏入天人境已久，對於天人境的玄妙自然了解。
「至於第三個階段天人境邁入坐照境已經不只是「人合於地』，而是要開始由「地』反照「天』，讓武者自身真正明白，我為何而修，我之道為何，我之精氣神為何能獨立於天地之間而不散，反能借天地為薪，鑄己身為爐。」
「這一步，便叫三合化一。」
宋缺眉頭輕皺道：「三合化一，與三元合一有何本質區別？」
顧少安看向宋缺，緩聲道：「三元合一，是將精氣神三者凝成整體，讓武者自身達到圓融。」「而三合化一，則是在這個基礎之上，進一步藉助天地之力，讓自身精氣神真正徹底相融，不再只是「並列為一』，而是化作一個全新的核心。」
「這個核心，便是在氣海穴內凝聚武道金丹的雛形。」
「武者修行至天人境，雖能借天地之力，可歸根結底，天地之力終究是外力。」
「哪怕借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而坐照境，之所以遠在天人境之上，便是因為到了這一步，武者已經能夠以天地之力為媒介，將自身精氣神、自身武道感悟、自身意志，盡數熔煉於氣海之中，凝聚出真正獨屬於自己的武道金丹。」「金丹一成，外力便不再只是外力。」
「天地之力入體之後，可經金丹淬鍊，化入己身，成為武者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到了那時，武者看天地，便不再是借，而是照。」
「照見自身，照見武道，照見天地，入神坐照。」
「所以這一境界，不管是在神州大地還是張真人那邊，都取名為坐照境，並非是無獨有偶，而是「坐照」二字最為貼切這一個境界。」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靜。
坐照境的相關問題，早在幾年前顧少安大婚之時，宋缺以及石之軒便通過張三丰有所了解。只是張三丰當時說的極為籠統，而非是如顧少安說的這樣的細緻。
對比此前突破時的感悟，石之軒沉思片刻，臉上驀然露出恍然之色。
這時，顧少安開口道：「你體內精氣神雖然都已充盈，可真正能算得上「自滿而溢』的，不過是精神與氣元，至於肉身精元，終究還差了一線火候。」
「再加上你想一步強行推動三合化一，試圖借天地之力倒逼氣海成丹，這本就是以險搏險。」「稍有差池，便是氣海炸裂，經脈盡毀。」
「今日若非我正好趕到，你不死也得廢。」
這話說得並不客氣。
可石之軒聽著，卻只是輕輕一笑。
「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
「每一步，都需要不斷嘗試。」
「若不試，如何知道成與不成？」
顧少安聞言，眸光微動。
只這一句話，他便已明白了石之軒這一次強行突破的真正緣由。
石之軒並非一時衝動，也並非當真覺得自己已十拿九穩。
他是想借一次失敗，親身體會三合化一與凝聚武道金丹的全過程。
想親自看一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想先弄清楚「怎麼敗」，再去尋找「怎麼成」。
明白這一點後，即便是顧少安，也不禁心中生出幾分感嘆。
石之軒此舉，何止是大膽。
簡直就是在拿命探路。
武者突破，絕非兒戲。
尤其是到了坐照境這一步，兇險比起三元合一更要平添百倍。
三元合一失敗，大多不過是元氣大傷，重則跌境。
可凝聚武道金丹不同。
那是將自身精氣神、武道感悟與天地之力一併熔於氣海。
一旦失敗，輕則重傷垂危。
重則精氣神與天地之力同時暴動，當場爆體而亡都並非不可能。
石之軒這一舉，無疑是向死而生。
顧少安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瘋。」
石之軒輕笑一聲，神色卻依舊平靜。
「運氣之事，過於縹緲。」
「萬事萬物，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方能知曉應對之法。」
「若連問題都不明白，又如何尋求解決之法？」
說話之時，他語氣淡然而隨意，仿佛方才險些將自己送上絕路的，並不是他本人一樣。
闊別多年，如今的石之軒身上，竟是比往昔少了幾分邪異與鋒利，多了幾分書卷般的淡泊氣息。那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歷經大起大落後，自心境深處生出的某種沉澱。
見此，顧少安心中也不禁微微失笑。
他總算有些明白，當年的祝玉妍，為何會被石之軒這樣的人騙得那般深了。
這樣的石之軒，若他自己願意，只怕天下間確實沒幾個女子能擋得住。
而一旁的祝玉妍聽著石之軒這番話，眸光微閃，卻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就在這時，石之軒忽然擡頭看向顧少安。
「你能夠主動來大隋國。」
「看樣子，九州大地封印，確實已經出問題了？」
聽到石之軒這一問，宋缺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顧少安身上。
其實不只是石之軒。
宋缺心中對此，也早已有所猜測。
如今的石之軒，藉助邪帝舍利與和氏璧中的能量淬鍊多年，自身精氣神早已充盈到了極強的程度，距離突破坐照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而宋缺自己，則是人刀合一的大三合天人境高手。
再加上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相連之處，本就在大隋國範圍之內。
此前天地之力出現那般明顯的異變，他們二人又豈會察覺不到。
只是沒有顧少安親口確認，終究只是猜測罷了。
迎著二人的視線，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封印，確實已經破碎了。」
這話一出，湖邊氣氛頓時微微一沉。
石之軒苦笑了一聲。
「九州大地封印破碎，我卻還未能踏入坐照境，倒是辜負你一番苦心了。」
顧少安聞言，卻是神色平靜。
「無妨，坐照境畢竟特殊，若是如此容易便能踏入，這幾百年來，也不會只有張真人一人能夠踏入這個境界了。」
「你能在今日走到這一步，已經比天下九成九的天人境強者走得更遠。」
「何況，有了這一次經驗，以你的根基、天賦與見識，距離真正踏入坐照境，應該也不遠了。」話雖如此，石之軒眉宇之間卻還是有幾分掩不住的凝重。
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絕非尋常敵手。
而是來自神州大地的大夏皇朝。
那是連顧少安都需要提前布局四年、鄭重以待的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顧少安卻是話鋒一轉。
「張真人他們現在都已經到了。」
「只是先一步去了以前楊公寶庫的舊址，查看大夏皇朝留在楊公寶庫內的祭壇。」
「我這邊則先過來通知你們。」
「以他們的腳程，算算時間，再過四五日應當也能抵達嶺南這邊。」
聽到這話，石之軒與祝玉妍都是神色微動。
尤其是「楊公寶庫舊址」與「大夏祭壇」這幾個字，更讓二人心中立刻明白，局勢怕是比他們原先預料的還要複雜。
緊接著，顧少安轉頭看向宋缺。
「宋家主，這幾日，可曾發現有陌生人進入嶺南範圍？」
聽到這個問題，宋缺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一抹不解。
可僅僅只是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面色便驟然一變。
「你的意思是嶺南之外，便是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的交界之處？」
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得到確認，宋缺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一旁的祝玉妍則是率先開口道：「可嶺南東側之外，向來是一處萬丈絕壁。那地方山勢斷絕，雲霧深鎖，飛鳥難渡，便是輕功再高的武者，也極難越過。」
「也正是因為背靠那一片絕壁，再加上嶺南群山險要，易守難攻，這才使得嶺南這麼多年始終能自成一方局勢。」
她說話之時，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顯然，那一處絕壁並非傳聞，而是她與石之軒、宋缺這樣的人都曾親眼見過，甚至探查過的地方。然而，祝玉妍話音才落，宋缺卻忽然沉聲開口。
「連整座九州大地都能夠封印，讓我等誤以為嶺南之外乃是一片絕地，又有何難？」
此言一出，祝玉妍神色不由一滯。
石之軒眸光也微微一凝。
是了。
若是以尋常眼界去看，那絕壁自然無可置疑。
可若是將九州封印、大夏皇朝、神州大地這些事情都算進去，那麼所謂的「絕壁」，便未必真的就是絕壁了。
說不定，從頭到尾，那都只是一層遮掩世人視線的障眼法而已。
顧少安見狀，輕笑了一聲。
「是與不是，一探便知。」
話音落下，他已率先轉身。
宋缺、石之軒與祝玉妍三人對視一眼，也不再遲疑，當即跟了上去。
幾人皆是當世絕頂人物，一旦動身，速度自是快得驚人。
一路向著嶺南東側而去，山川樹影在視線中飛快倒退，腳下斷崖、密林、溪谷不過瞬息便已掠過。以幾人的腳程，不過半個時辰左右，便已經抵達了那一片傳聞中的絕壁所在。
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山勢至此戛然而止。
一面高聳入雲的峭壁橫亘眼前，壁面如刀削斧劈一般筆直陡峭，其上偶有老藤垂掛，雲霧纏繞於半山之間，往上望去，競連盡頭都一時難以看清。
山風自壁前盤旋而過，發出低沉呼嘯之音。
遠遠看去，這絕壁便如天地盡頭的一道屏障，將前路徹底截斷。
祝玉妍看著前方，低聲道：「便是此處了。」
宋缺沒有回應，只是目光沉凝，死死盯著那絕壁，似乎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顧少安已然邁步向前。
只見他體內劍丸微微一顫，精神能量頓時順著劍念瞬間向四周鋪展開來，百丈範圍之內，一切細微變化盡數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風的流動。
霧的涌動。
山石之間的紋理。
乃至於前方那一面「絕壁」所透出的那一絲極不協調的虛浮感。
幾息之後，顧少安嘴角微微上揚。
隨後，在祝玉妍、宋缺與石之軒三人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到那絕壁之前，緩緩擡起一隻手，向前探去。下一瞬。
在祝玉妍三人的視線之中，顧少安探出的手掌在觸碰到絕壁表面的剎那，竟是沒有受到半點阻礙，而是如同穿入一片水幕一般，直接沒入了那山壁之中。
看見這一幕，石之軒、宋缺以及祝玉妍三人瞳孔俱是驟然一縮。
尤其是宋缺。
這些年，宋家坐鎮嶺南，對這片地域的了解絕不在任何人之下。
可他竟從頭到尾都未曾發現，這一堵攔在嶺南之外的絕壁，居然根本不是真的。
緊接著，顧少安一步踏出。
整個人便如同穿過一層輕薄水幕一樣，直接沒入那絕壁之中，身形瞬間消失在了三人眼前。祝玉妍忍不住低聲道：「竟然是幻象。」
宋缺依舊沒有開口。
只是他眼中神色已然沉到了極點，隨後一言不發，順著顧少安方才前行的位置，大步向前走去。果然。
在他身體觸碰到山壁的剎那，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絕壁便如霧氣般盪開，根本沒有形成任何阻礙。宋缺一步跨過。
石之軒與祝玉妍見狀，也不再猶疑，緊隨其後，一同穿過了這道虛假的絕壁。
一穿過山壁，幾人眼前俱是一花。
原本遮擋視線的厚重山壁與繚繞雲霧，在這一刻仿佛盡數散去。
待到視線重新清晰下來時，幾人發現自己競已經置身於一處峽谷之中。
這峽谷極為寬闊，兩側山壁高聳，卻不再如先前嶺南絕壁那般封死去路，而是一路向前綿延，隱隱通往更遠處的天地。
腳下碎石遍布，野草叢生，谷中空氣也比嶺南那邊略顯乾燥了幾分，甚至連天地之力的流轉，都與九州境內有著極細微的差別。
石之軒幾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卻見來時的方向，哪裡還有什麼幻象絕壁。
此時出現在他們身後的，不過只是一堵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山壁罷了。
若非親身穿行而過，誰能想到這一面尋常山壁之後，竟還別有一番天地。
「好手段。」
這一刻，即便是宋缺也不禁沉聲開口。
只是其臉色，可謂是凝重到了極點。
對此，祝玉妍和石之軒如何不知宋缺的感受。
畢竟嶺南宋家背後，便是九州大地和神州大地的連接處。
若是沒有顧少安這邊的知會，未來宋家這邊便會首當其衝，成為大夏皇朝乃至於神州大地通往九州大地的第一站。
到時候宋家將會遭受什麼，可想而知。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宋缺看向顧少安，沉聲問道：「這就是神州大地？」
顧少安輕輕點頭。
「不錯。」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少安目光卻忽然一偏，徑直看向峽谷東南方向。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眼中神色也微微一動。
與此同時，石之軒與宋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心有所感，雙雙擡頭，望向相同的方向。
數息之後。
一陣急促的破風聲便自峽谷四周驟然響起。
只見數十道身影快速沖入山谷之中，自四面八方掠來，不過轉眼間，便已經將顧少安等人包圍在了中央這些人衣著各異，但行動之間顯然訓練有素，彼此之間進退呼應，位置也極有講究，一看便知不是尋常江湖人士。
顧少安等人只是一掃，便能清楚感知到這些人的修為層次。
其中弱一些的，不過只是後天境武者。
強一些的，也就是凝氣成元層次而已。
就在這些人將幾人圍住之後，又有一道身影自峽谷上方踏空而來。
那是一名看起來六七十歲的黑衣老者。
老者面容消瘦，雙眼陰沉，周身罡元鼓盪之間，隱隱勾連天地之力，赫然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天人境武者。
而且，從其氣息來看，雖還未到大三合層次，卻也絕非剛入天人境之輩。
老者甫一落地，目光便已落在顧少安幾人身上。
只一眼，他的面色便不由變了幾分。
尤其當他察覺到石之軒、宋缺以及祝玉妍三人身上那隱而不發、卻深沉如淵的氣機時，眼中更是浮現出一抹明顯的凝重。
隨後，老者低聲呢喃了一句。
「竟然能夠從封印之地出來了，難道說，九州大地的封印出問題了？」
聽到這話，顧少安幾人心中頓時瞭然。
眼前這老者，果然便是大夏皇朝留在此地鎮守的人。
而這處峽谷，顯然也正是大夏皇朝觀察九州封印變化的一處前哨之地。
想到這裡，顧少安卻並未急著開口，只是神色平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對方繼續動作。
果不其然。
短暫的驚疑之後，那黑衣老者很快便壓下了心頭波動，擡手一揮，直接下令。
「將人都抓起來。」
「是！」
周圍那數十名武者聞令，當即齊齊應聲，緊接著便向著顧少安等人快速衝去。
見狀，祝玉妍冷哼了一聲。
「找死。」
聲音落下的剎那，她體內罡元驟然鼓動開來。
霎時間，一股屬於小三合天人境的強大氣機，如潮水般轟然擴散。
原本衝來的那些武者甚至還未真正靠近，便已經被這股氣勢壓得呼吸一滯，不少人腳下更是當場一亂，臉色齊齊劇變。
而那黑衣老者在察覺到祝玉妍修為的瞬間，更是面色陡然一變。
「小三合天人境武者？」
確定了祝玉妍的修為後，遠處的老者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立刻運轉自身罡元，調動周圍天地之力，擡掌便向祝玉妍攻去。
掌勢一起，周遭空氣頓時發出沉悶爆鳴。
一隻由罡元與天地之力交融而成的巨大掌影瞬間凝聚，帶著凌厲無匹的壓迫感，向著祝玉妍當頭拍落。可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天人境武者都不敢輕視的一掌，祝玉妍卻仿佛恍若未聞一般，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擡一下。
下一瞬，立於一邊的石之軒動了。
只見他身形一晃，竟如同瞬移一般，頃刻間便出現在那黑衣老者身前。
速度之快，競讓老者心中猛地一寒。
下一刻，石之軒擡起手，對著老者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平平無奇。
可落在老者眼中時，卻仿佛天地都在瞬間變了顏色。
他只覺眼前忽然出現了漫天指影。
一指化十。
十指化百。
百指再化千。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自四面八方向他同時籠罩而來。
每一道指影都像是真實存在，虛虛實實之間，竟讓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哪一道才是假。可就在他心神震動的下一瞬。
那漫天指影卻又驟然合而為一。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最後那一指。
平靜、簡單，卻又無可閃避地直點向他的胸口。
老者心中駭然，幾乎是憑藉本能地將自身絕學催動到極致，擡掌迎上。
掌中罡元翻湧，天地之力隨之匯聚，竟是想以最強一擊將石之軒這一指強行擋下。
然而，當那一指真正落下時，老者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掌中所蘊含的掌勁、罡元、精氣神，乃至於剛剛引動而來的天地之力，競在這一指之下層層潰散，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點穿了核心，然後點在老者手掌之上。明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指，可其中所蘊含的力量，卻如同萬斤鐵錘當面重擊。
黑衣老者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身體當場倒飛而出，狠狠砸向後方山壁。一時間，山石炸裂，煙塵四起。
而老者也在這一刻徹底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
察覺到不對的瞬間，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來不及放，借著倒飛之勢強行穩住身形，轉身便逃。可惜，在石之軒面前，他這點手段實在太過可笑。
只見石之軒腳下一動，人已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不過一步之間，便已出現在老者身後。
隨後五指一扣，直接扣在老者肩頭要穴之上，渾厚罡元透入體內，當場便將其周身經脈與氣海盡數封死老者渾身一顫，整個人瞬間失去反抗之力，被石之軒如提小雞一般輕易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