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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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6章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此言一出,亭中幾人神色皆是一動。

  宋遠橋與俞岱岩對視一眼,面上俱有疑色。

  黃雪梅眸光微凝,也顯然察覺到了此話之中的不同尋常。

  唯獨張三丰,在聽到「天外來人」這四個字後,先是輕輕眯了眯眼,口中將這四字無聲咀嚼了幾遍,隨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底浮現出一抹異樣之色。

  幾息後,他看向莫聲谷道:「將人請上山來。」

  莫聲谷立刻應聲。

  「是,師父。」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再次朝山門方向趕去。

  待到莫聲谷身影消失後,張三丰方才轉頭看向顧少安。

  「小子,這人自稱天外來人,難道真是神州大地那邊過來的人?」

  「可你不是說,九州大地封印破碎,還需要一些時間麼?」

  顧少安此刻同樣輕輕皺著眉。

  「按照晚輩推算,九州封印至少還需數年方會真正破開。」

  「單論時間,此人確實不該現在出現在這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也沉了幾分。

  「所以,晚輩現在也不清楚此人的身份。」

  張三丰聞言,也只能暫時壓下心中思緒,不再多問。

  亭內幾人隨即安靜下來,靜靜等候。

  一盞茶後。

  遠處山道盡頭,終於再次出現了莫聲谷的身影。

  而在他身後,則是一老一少兩道人影,正緩緩向後山涼亭這邊走來。

  幾乎是在那兩人踏入後山範圍的一瞬間,顧少安原本平靜的自光,便倏地落在了那女童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女童頭頂那隻通體火紅的小猴子身上。

  那小猴兒毛色鮮紅如火,眼睛滴溜溜亂轉,神態機靈無比,蹲在女童腦袋上,時不時還抬起爪子撓一撓耳後,活脫脫一副靈物模樣。

  看到這隻猴子的剎那,顧少安心中便是一動。

  緊接著,他的目光順勢移向女童身旁那名佝僂老者。

  灰黑斗篷,病弱之軀,銅錢起卦,天外來人。

  幾個線索在腦海中迅速串聯到一起。

  下一刻,顧少安心中忽然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緊接著,顧少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這位竟然跑到了九州大地。」

  隨著莫聲谷引著那一老一少漸漸走近,亭中眾人的目光,也都隨之落在了那披著斗篷的老者身上。

  待到距離涼亭不過數步之遙時,那老者方才緩緩抬起了頭。

  而也就是在這一刻,宋遠橋、俞岱岩、張松溪等人,終於看清了老者斗篷之下的面容。

  只一眼,幾人神色便齊齊一變。

  那根本已不能算是一張完整的人臉。

  只見老者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毒瘡與膿斑,皮肉潰爛起伏,青紫與暗紅交雜,許多地方甚至已經皸裂翻卷,隱隱滲出淡黃膿水,鼻樑塌陷,眼窩深陷,一張臉仿佛被某種劇毒生生腐蝕過一般,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再加上那股隨著靠近而愈發明顯的淡淡腐臭之氣,饒是宋遠橋等人都見慣風浪,此刻也不禁心中微震。

  莫聲谷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卻很快便壓了下去。

  唯有顧少安,只是面容微側,目光定格在老者那張幾乎不似活人的臉上,似有所思。

  同一時間,老者抬起頭後,視線先是落在張三丰身上。

  可僅僅只是一瞬,那目光便輕輕挪開,轉而落在了顧少安臉上。

  「噗!」

  然而,就在老者視線停留在顧少安身上的瞬間,老者卻是身體驟然一震,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竟是毫無徵兆地自他口中噴了出來,濺落在地。

  「爺爺!」

  旁邊那女童頓時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扶住老者,聲音都多了幾分顫意。

  老者身形搖晃,氣息也在這一瞬間紊亂了不少,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僅僅看了顧少安一眼,便承受了某種巨大的反噬一般。


  幾息之後,他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來,抬起手,對著身旁女童輕輕擺了擺。

  「無妨~」

  聲音虛弱沙啞,卻比先前更多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

  而那欣喜配上他滿臉毒瘡、腐肉翻卷的面容,不但沒有半分和緩之意,反倒更顯得駭人非常。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穩住自身翻湧的氣機,而後先是對著張三丰鄭重行了一禮。

  「老朽見過張真人。」

  張三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示意。

  得了張三丰回應後,老者方才轉過頭,再次看向顧少安。

  而這一次,他神情中的鄭重,甚至比面對張三丰時還要更重幾分。

  只見他微微躬身,沉聲開口:「天機門第三十七任門主,泥菩薩,見過顧少掌門。」

  「泥菩薩?」

  這名字一出,亭中幾人俱是面露異色。

  宋遠橋、俞岱岩幾人顯然都是第一次聽見這樣古怪的名號,一時間眼中都帶上了幾分疑惑與探究。

  面對泥菩薩的行禮,顧少安淡淡開口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閣下這名諱,寓意似乎不怎麼好啊。」

  聽著顧少安的話,泥菩薩卻並未露出半分異色。

  他只是低垂著眼帘,聲音沙啞而平緩。

  「泥土遇水則化,隨江而沉,自是難保。」

  「可若得風勢相扶,乘勢而起,未必不能扶搖直上,渡江跨海。」

  顧少安聞言,指尖在桌沿上輕輕點了點,隨後輕笑了一聲。

  「所以,閣下今日要求的,便是這股風?」

  泥菩薩聞言,竟是再度躬了躬身。

  「正是如此。」

  顧少安笑意不減,卻也未再追問,只是端起面前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一旁的張三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已是瞭然。

  泥菩薩先前在山門前口稱要求見自己,可如今看來,對方來武當固然不假,但真正想見的人,分明是顧少安。

  想明白這一點後,張三丰也不點破,只是抬了抬手。

  「坐吧!」

  泥菩薩低聲道了句「多謝張真人」,隨後在那女童攙扶之下,緩緩走入涼亭,在一旁坐下。

  也是隨著他靠近,幾人聞到他身上的腐臭之氣越發明顯。那味道並不刺鼻,卻帶著一種血肉腐壞、毒氣侵骨般的陰冷之感,讓人聞之極不舒服。

  只是亭中眾人皆非常人。

  哪怕察覺到了泥菩薩身上的異樣,也都神色如常,未曾露出絲毫嫌惡與輕慢。

  待泥菩薩坐穩之後,張三丰也懶得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天機門,就是當初幫大夏皇朝封印九州大地的門派吧?」

  此言一出,泥菩薩眼皮明顯一跳。

  也不知是沒想到張三丰一開口便點出「大夏皇朝」四字,還是沒想到張三丰竟會直接到這種地步。

  他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斟酌。

  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沒想到,張真人竟然連大夏皇朝都知曉。」

  「如此看來,大夏皇朝昔年留在九州大地的那些暗手,想必已經出了問題。」

  僅僅一句話,便等同於直接承認了自身來歷。

  張三丰目光微動,心中也隨之徹底確定下來。

  眼前這泥菩薩,的確與大夏皇朝脫不開關係。

  而且其背後的天機門,只怕遠比他們先前所設想的還要更深。

  不等張三丰繼續發問,泥菩薩已主動說道:「正如張真人方才所言,天機門,的確就是當初幫大夏皇朝封印九州大地的門派。」

  「只不過一」

  他說到這裡,聲音明顯低沉了幾分。

  「天機門當時,並非自願。」

  隨後,泥菩薩便將數百年前的舊事徐徐道來。

  按照他所言,當年大夏皇朝發現九州龍脈有異,亦察覺到了這片天地對皇朝氣運的影響,便起了封禁九州、獨占天地之運的心思。

  而天機門,素來精擅堪輿、推演、龍脈、陣法之術,乃是當世少有能真正干涉天地大勢的宗門之一。


  於是,大夏皇朝便大軍壓境,直接將天機門上下盡數控制。

  門中長老、弟子、嫡系血親,乃至歷代祖地,都被其捏在掌中。

  在那等威逼之下,天機門根本沒有選擇。

  最終只能被迫出手,協助大夏皇朝布下大陣,封禁九州大地,使其與神州主脈斷絕聯繫,化作一處被隔離於天地之外的封禁之地。

  這番話說完後,亭中卻並無人立刻接話。

  不管是張三丰,還是宋遠橋、俞岱岩幾人,神色都很平靜。

  原因很簡單。

  今日之前,他們與泥菩薩素未謀面。

  單憑對方一面之詞,自然不足以讓他們就此信之不疑。

  片刻後,宋遠橋率先開口道:「若照閣下所言,天機門當初是被大夏皇朝挾持脅迫,那閣下今日前來武當,莫非也是受大夏皇朝之命而來?」

  泥菩薩聞言,緩緩搖頭。

  「大夏皇朝並不知曉在下已經進入九州大地。」

  聽到這話,亭中幾人神色皆是輕輕一動。

  若真如此,那此事倒是有些意思了。

  張三丰也微微眯起雙眼,心中多了幾分探究。

  在眾人注視之下,泥菩薩沒有再看旁人,而是緩緩將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

  隨後,他聲音低啞地開口:「今日在下此行,不為別的。」

  「只想為自己以及天機門,求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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