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靜院與禪院,《不死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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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末。

  大隋國,臨江府外五十里處,群峰連綿,山勢高拔,其中主峰更是拔地而起,直入雲天,遠非尋常山嶽可比。

  那山體通體蒼青,岩壁陡峭如削,自下而上層層拔高。

  時值初冬將深,山中寒意已重,但在這主峰周圍,竟是已經有了大片大片的雲氣繚繞在山腰與峰頂之間,如輕紗,又似潮海,將整座山峰半遮半掩。

  遠遠看去,那高聳入雲的山峰若隱若現,時而露出一角崢嶸山壁,時而又被翻湧而來的白霧重新吞沒,愈發顯得神秘莫測。

  同樣名為帝踏峰,若說大魏國境內的帝踏峰,因地處北地山脈之間,更多了幾分山勢巍峨、雲氣深重的雄奇之意,那麼大隋國這一處帝踏峰,則是山勢卻少了幾分險峻逼人的凌厲,反倒多出了一種遠離塵囂的清幽與靈秀。

  也是在這清幽的群峰入口,三道身影攜帶著午時的陽光而至。

  看著前方帝踏峰的入口,一路上都相對沉默的石之軒忍不住開口道:「所以和氏璧一直都在慈航靜齋內?」

  面對石之軒所問,顧少安頷首道:「不錯!這些年和氏璧一直處於禪院內,在寂滅和尚的手中。」聽到顧少安的話,石之軒面色驟變。

  「寂滅?他還活著?」

  顧少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自然。」

  話音入耳,石之軒臉上的凝重之色也厚重了幾分。

  而後,注意到輕皺眉頭面露不解的梅絳雪,沒等顧少安開口,石之軒主動解釋道:

  「慈航靜齋的祖師地尼早年並非是只有一名弟子,還收了另外一名僧人,所以在創建慈航靜齋時,地尼便將慈航靜齋分為靜院和禪院,其中靜院主導慈航靜齋一切事情,院主便是齋主,禪院的院主則是專心修煉,以便於讓慈航靜齋內一直有高手坐鎮。」

  「現在的禪院院主為一心和尚,大三合天人境武者,江湖之中所知其身份之人甚少,而寂滅和尚,則是這一心和尚的師父,也是上一任慈航靜齋的禪院的院主。」

  「只是幾十年前,傳聞寂滅和尚已經圓寂,沒想到到了現在還活著。」

  說到這裡時,石之軒忽然露出一抹譏笑:「原來慈航靜齋內一直有兩名天人境高手,藏得當真深。」這一刻,石之軒想到了顧少安此前在長安府時對他所述。

  現在看來,以慈航靜齋的實力,若是想要覆滅掉魔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頭一次,石之軒有了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這種感覺,也讓石之軒體內的殺意更加的濃厚。

  對於一旁石之軒的殺意,顧少安並未去干預,而是將目光放在山谷入口那刻有「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石牌匾上。

  發現這山谷的環境和大魏國慈航靜齋入口的景象幾乎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相較於此處,大魏國慈航靜齋入口的景象卻是多了幾分人工斧鑿的痕跡。

  顯然是大魏國慈航靜齋的人刻意將山門的環境以及景象仿照大隋國慈航靜齋祖地建造。

  不過可惜的是,大魏國的慈航靜齋因顧少安而滅。

  如今,這大隋國的慈航靜齋,也會因顧少安今日的到來而不復存在。

  「走吧!去會會這兩位慈航靜齋的高手,正好,我也好奇邪王《不死印法》的威力。」

  話音落下,顧少安足下一步邁出,身形如風,率先向著帝踏峰深處飄然而去。

  石之軒與梅絳雪亦未遲疑,身形一動,緊隨其後。

  三人就這般一前二後,自那刻有「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石牌匾旁掠過,沿著山谷內蜿蜒而上的石階一路前行。

  山道兩側古木參差,蒼松與修竹交錯而立,枝葉在初冬山風之下輕輕搖曳,不時發出細碎的簌簌聲。峰間原本繚繞不散的雲霧,在三人行過時被勁風帶得向兩側緩緩分開,待其身影掠過之後,又重新從後方合攏,像是一層被人隨手撥開的輕紗,再度垂落山間。

  越往山中而去,四周便越顯清寂。

  不過短短片刻,三人便已穿過數重山道,抵達了慈航靜齋禪院所在。

  比起靜院那邊偏於清雅柔和的格局,這禪院明顯更多了幾分肅穆與沉凝。

  院門之前,一座高大山門立於石階盡頭,門檐厚重,黑瓦壓雪,左右石柱上刻滿了經文般的紋路,因年歲久遠而顯得斑駁古舊。


  山門之後,是一片更為開闊的建築群,殿宇層疊,檐角低垂。

  而就在禪院山門之前,此時正有數名僧人分立左右看守。

  這些僧人顯然未曾想到,竟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直接闖入慈航靜齋禪院重地。

  因此,當顧少安三人的身影自前方霧中浮現,並一步步走近山門時,那幾名僧人目光頓時一凝,原本垂落於身側的手掌也下意識擡起了幾分。

  為首一名僧人上前半步,眉頭微皺,正欲開口詢問三人的來歷。

  然而,還未等他口中的話真正說出,站在顧少安身旁的石之軒便已經腳步不停的繼續向前。他甚至連頭都未偏一下。

  只是隨著這一邁步,石之軒體內的勁氣卻在這一刻無聲鼓盪。

  那勁氣並非轟然炸開,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自他周身無聲無息的瀰漫出去。

  空氣中看不見的氣機像是忽然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撥動了一下,下一瞬,幾名守在山門前的僧人身體便同時一僵。

  他們臉上的神情,先是疑惑,隨後化作驚駭,最後徹底凝固。

  緊接著,一縷縷鮮血順著幾人的眼角、鼻孔、耳中以及嘴角緩緩淌下,沿著面頰滴落在石階之上。幾人的身形依舊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仍舊維持著先前欲要發問的姿態。

  可那迅速失焦的眼神以及七竅中不斷滲出的鮮血,卻讓這一幕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森寒與詭異。梅絳雪目光自這些僧人臉上掃過,眸光一閃,不禁為石之軒這手段而驚訝。

  即便是顧少安也不由挑了挑眉。

  《不死印法》是石之軒融合魔門花間派與補天道兩派武學心法所創,基於陰陽相生、物極必反,通過生死二氣的極速轉換,實現借力化勁、煉化敵方攻擊為自身氣血,使真氣循環不息。

  可以說同樣是一門罡元與精神能量結合的特殊武學。

  論精妙,全然不在《道心種魔大法》之下。

  不過看著石之軒這輕描淡寫間便以自身精神能量和罡元引爆這幾名僧人體內的氣血和經脈,確實也讓顧少安有了幾分驚訝。

  三人越過這幾名已經呆滯在原地的僧人,跨入禪院山門之內。

  山門之後,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極大的青石廣場,廣場盡頭則是一座座古殿與經樓。

  青石地面因山中濕氣而帶著幾分冷潤,邊緣處甚至還能看見些許青苔痕跡。

  廣場四周則種著高大的古松,枝幹虬結,樹冠如蓋,投下一層層沉暗的陰影。

  而就在三人踏入這廣場之上的瞬間,石之軒忽然停下了腳步。

  下一刻,他體內罡元驟然運轉。

  「嗡。」

  低沉的顫鳴聲,先是自空氣深處響起,像是某種無形之力正在禪院上空緩緩鋪開。

  隨後,這聲音越來越重,越來越沉,連帶著廣場上空的空氣都像是被人猛地壓了一下,泛起一層層肉眼幾乎難辨的扭曲波紋。

  霎時間,四周的山風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自四面八方瘋狂倒卷而來。

  廣場邊緣那些古松最先劇烈搖晃起來,松針簌簌而落,樹冠在狂風之中左右擺盪,發出一陣陣沉悶而密集的摩擦聲。

  緊接著,廣場之上的塵灰與碎葉也被盡數捲起,在半空中被攪成一道道盤旋的氣流,貼著地面急速遊走。

  而比這狂風更讓人心驚的,卻是禪院上方那正在被撥動的天地之勢。

  原本繚繞在山峰之間的雲霧,此時竟也開始向著禪院上空聚涌而來。

  那些霧氣並未雜亂翻滾,反而像被某種無形規則牽引著,一層壓著一層,自高處緩緩垂落,將整片廣場上方的天光一點點遮住。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間,禪院內原本還算明亮的天色,便迅速變得沉凝下來。

  風越來越急。

  空氣中的壓力也越來越重。

  那種感覺,仿佛並非只是有人運轉了功法,而是整片天地都被人以雙手強行撥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禪院深處驟然響起數道急促的破空聲。

  下一瞬,幾道身影自殿宇之間疾掠而出,隨後接連落在廣場前方。

  為首幾人皆是僧袍打扮,年紀或老或中,身上氣息凝練厚重,赫然都是凝元成罡層次的高手。幾人甫一現身,便立刻感受到了廣場之中那股異常沉重的壓迫感,目光也幾乎同時落在了石之軒與顧少安三人身上。


  幾名僧人相互對視一眼,體內真元已然運轉而起。

  寬大的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袖口與衣擺不斷翻卷,一縷縷勁氣自他們腳下擴散開來,將廣場上的碎石與落葉震得不斷跳動。

  再下一刻,幾人腳步微動,便欲直接出手。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宏大的聲音忽然自禪院深處傳來。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渾厚悠遠,像是自群山之間一層層推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頃刻間壓過了廣場上的風聲、松濤聲以及氣流呼嘯之聲,清清楚楚的迴蕩在整個禪院上空。

  「邪王大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

  聲音入耳的一瞬間,原本正欲出手的幾名僧人動作頓時一滯。

  石之軒則緩緩擡眼,目光越過前方幾人,直接看向禪院深處那一座最為高大的古殿。

  與此同時,廣場上空翻卷的雲氣仍在不斷聚攏,狂風穿過殿宇與迴廊之間,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嗚鳴。整片禪院的氣氛,也在這一道聲音落下之後,一股特殊勁氣墓然自禪院深處瀰漫開來,原本因石之軒運轉罡元而變得躁動不安的天地之勢,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沉靜下來。

  而那原本因兩股力量碰撞牽引而微微扭曲的空氣波紋,也在這一刻一點點散開。

  整片禪院,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恢復了幾分原本應有的清寂。

  只是,這種平復卻並未讓場間眾人心中生出半點輕鬆之意。

  恰恰相反。

  隨著那股自禪院深處蔓延而來的勁氣不斷擴散,場中的壓迫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重了幾分。那並非石之軒先前那種強行撥動天地之勢、以氣機壓迫四方的凌厲霸道,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渾厚,也更加難以揣度的氣息。

  就像深山古井,表面無波無瀾,井底卻深不見底。

  也是在這股氣息徹底將廣場內外籠罩住時,禪院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破空聲。

  那聲音極輕。

  輕得仿佛只是風掠過屋脊,又似一片枯葉自高處緩緩墜下。

  可就是這樣一道輕微得近乎不起眼的聲音,卻讓廣場前方那幾名凝元成罡境的僧人同時神色一肅。下一瞬,一道身影自禪院後方緩緩而來。

  來人並未借力於檐角,也未踩踏任何殿宇樓閣,竟是就這般自後方高處踏空而至。

  其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時,腳下空氣都會生出一圈淡淡的波紋,那波紋如水面漣漪般向外擴散,旋即又極快隱去,仿佛那並非虛空,而是一層無形卻真實存在的地面。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道身影便已經從禪院後方行至廣場上空。

  此人一身寬大的灰白僧袍,年紀約莫六十上下,面容清癱,雙眉垂長,膚色帶著常年清修之人才有的蒼淡之意。

  其身形算不得如何高大,甚至略顯清瘦,可當他踏空而來時,整片天地間的氣機卻像是都隨之沉靜了下來。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氣息,更是內斂到了極致。

  若非親眼看見其踏空而行,幾乎很難讓人將其與一名天人境高手聯繫到一起。

  可偏偏正是這樣一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僧,甫一現身,便讓廣場前方那幾名凝元成罡的僧人神色愈發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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