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落葉歸根,最後一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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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落葉歸根,最後一鏢?

  天上浮動著流雲,風自窗戶旋入,被束起來的紗帳一角輕輕晃動,那白紗看起來如紙鳶,時時刻刻都會隨風而去。

  周岩視線內段懷安瘦得皮包骨頭。

  張望岳、少東家段朝夕都在。

  周岩進入房間,年紀其實也才和他相若,往日裡面騎馬狩獵、吟詩郊遊,少有在鏢局露面的段朝夕紅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周鏢頭來了?」

  「嗯,少東家安好。」

  周岩打過招呼,走到床榻這邊,蹲身下來,握著睜開眼睛的段懷安。

  「你來了?」

  「回東家,回來了。」

  「嗯,回來就好,我始終在等你。」段懷安虛弱的笑了笑,對段朝夕道:「兒呀,我有話要對總鏢頭、周鏢頭說。」

  「嗯。」段朝夕輕聲回了一句,走出房間。

  「周鏢頭……」

  「我這就帶東家去求醫。去岳陽的時候識得一位仙醫。有起死回生之能。」周岩看著形銷骨立的段懷安,想到了百草谷百草仙翁。

  段懷安道:「我知道自己身子狀況,鏢頭聽我說。」

  「聽著呢,東家。」

  「總鏢頭,你也過來。」

  張望岳到周岩身側,和他並蹲一起。

  「往後朝夕就是福安的東家。」

  周岩、張望岳點頭,「知道,東家。」

  「朝夕心不在鏢局事務,但人善,總鏢頭多點耐心。」

  「嗯。」

  「倘若朝夕不思進取,福安便由總鏢頭掌管,能讓我兒安穩的過日子就可。」

  「少東家聰慧,我會竭盡全力。」

  「張兄弟聽我的。福安的鏢師來自五湖四海,在中都安家落戶,趟子手數百,都是有情有義的好漢子,如今兵荒馬亂,不能沒了養家餬口的營生。」

  「東家,福安一直都會在。」

  段懷安臉上有流過一抹感激笑意。

  「周鏢頭。」

  「在,東家。」

  「走荊州、岳陽鏢時,我言你去時蛟化龍,回則騰四海。周兄弟非池中物,荊州的呂客商賞識你,他是貴人,你若有意,可去投呂客商。」

  「多謝東家。」

  「還有一事相求。」

  「定竭盡所能。」

  「去年重陽,我和諸位鏢頭、鏢師登西山,曾說先祖一脈出自武威。」

  「我記得。」

  「中都段氏一脈,都是落葉歸根,勞煩周兄弟幫我走一趟鏢,送我到武威。」

  「我這就準備。」

  「多謝周兄弟。」

  「讓朝夕進來。我單獨有話說。」

  「東家稍等。」

  周岩、張望岳起身出了房間,福安總鏢頭道:「少東家,東家在等你。」

  段朝夕點頭,快步進入。

  兩人並肩到了庭院涼亭,周岩道:「到底是怎回事?」

  「東家在松鶴樓宴請車行、馬行等幾家掌柜,霍都恰也在松鶴樓,席散時幾位掌柜、東家謙讓下樓,堵在樓口。霍都隨從強行開路,雙方產生口角,東家只會一些拳架,哪有什麼武功,被霍都隨從打了一掌,自樓梯滾落下去,撞到頭部。霍都應是聽聞到了福安和郭兄弟的一些關係,讓那隨從登門道歉,送了百兩黃金過來。」

  「原是如此。」

  「郎中救治不了,這幾日都給東家服用『九花玉露丸,』但顱內受傷,治標不治本。東家應是撐不了多久,替東家了這份心愿。」

  「我這就讓小武到車行雇雕車。」

  張望岳點頭,拍了拍周岩肩膀:「其他的事情,回來再說。」

  「好!「

  周岩轉身離去,到了武場這邊,梁小武和幾名鏢師說著話,他面色低沉,應是聽到了關於段懷安的事情。

  「小武。」

  「鏢頭。」梁小武起身跑了過來。


  「到車行雇三輛雕車。」

  梁小武興奮道:「可是要去百草谷給東家看病。」

  「武威。」

  梁小武愣了下。

  「快去。」

  「得嘞。」

  幾步之後,也在重陽時登過西山的梁小武這才反應過來,他抬頭看了看天上流雲,粗重吐口氣,快步到馬廄牽馬。

  周岩回身,走向張望岳,福安總鏢頭身後安謐的小樓中,段朝夕的哭泣聲響起,光自窗戶落入,粉塵打著旋兒,段懷安道:「鏢局的大小事物,一切都聽張總鏢頭安排。」

  「知道了爹。」

  「周鏢頭倘若要離開鏢局,重金相送。如果他留在鏢局,可開設分號,讓他做總鏢頭。」

  「嗯。」

  段懷安想了想,虛弱道:「你可知為何名為『朝夕』」

  「朝聞道夕死可矣。」

  「嗯,段家先祖曾任西域都護,為國為民,記住這話『位卑未敢忘憂國』」

  「孩兒銘記於心。」

  「好。」

  「去吧,準備準備,隨我到武威。」

  「嗯。」

  段朝夕出了房間,看到院內周岩、張望岳,走過來深深一禮。

  張望岳、周岩忙道:「東家萬萬不可。」

  段朝夕被福安總鏢頭攙扶住,少年道:「我去武威這段時日,勞煩總鏢頭操心鏢局。」

  「東家安心。」

  「嗯!」段朝夕看向周岩,「多謝周鏢頭相送。」

  「義不容辭。」

  「何時動身?」

  「未時為吉。」

  「好,我去準備準備。」

  段朝夕離去,周岩對張望岳道:「我先回去一趟。」

  「好。」

  周岩待要移步,長廊那邊楊鐵心、穆念慈急匆匆走過來。

  「鏢頭回來了?」

  「嗯。」

  楊鐵心應是從武場那邊鏢師口中聽到的消息,他面色凝重,直入正題:「東家要去武威?」

  「是的。」周岩道。

  楊鐵心凝望向張望岳:「東家仁善,收留我和念慈,讓念慈護東家一程。」

  「夫人也會前往,本就想著安排穆鏢師隨同。」

  「多謝總鏢頭,周鏢頭操勞了。」

  「無妨。」周岩客氣回了一句,稍作寒暄,直奔院落。

  蒼穹天運流轉,鏢人行走街間。

  周岩回到自家院落,躍牆進入,打水洗浴,更換一套服飾,包袱才落肩復又裝了換洗衣物、錢銀之後被跨在身上。

  千里迢迢自湘西回來,逗留不到一個時辰,他將要踏上黃沙萬里的西域之途。

  段懷安出事時呼延雷、王逵、時百川都走鏢在外,故而鏢局冷清。周岩抵達時梁小武已經雇了鏢車在等候。和他一樣回了一趟西郊拿取些衣物的穆念慈亦趕了回來。

  周岩向張望岳、楊鐵心作別,將兩瓶得自五毒教副教主身上的解毒丹藥送給對方。

  稍後的時候,段夫人、段朝夕、一名丫鬟到了鏢局。

  鏢局大院中的火盆燃著松香,寓意吉祥。

  段懷安被張望岳抱了出來,放在停靠院內的雕車車廂。

  段夫人、丫鬟一輛,段朝夕乘坐一輛。

  如今是福安東家的段朝夕站在議事廳的檐下,長吸口氣,

  「走……鏢……了。」

  曾經當過趟子手掌旗的梁小武抱了鏢局裡的「福」字鏢旗,走出鏢局大門,一展旗子,大聲喝道:「至誠金開,川源福來。」

  周岩站在日光中,想起了原主當趟子手時,也是如此呼號。

  射鵰的世界,鏢人的江湖。

  福安開啟了段朝夕的時代。

  ……

  車轔轔,馬蕭蕭,鏢師弓箭各在腰。


  三輛雕車,周岩、穆念慈、梁小武、趟子手合計十二人。

  武威之行,過大同府後一路將進入西夏國地界。周岩都不曾想過鏢局首次走西域的鏢,護的竟是福安的前東家。

  鏢隊出中都,原本昏睡過去的段懷安便有反應,痛苦低吟一聲,甦醒過來。

  至於原因,自是馬車在城內的時候,道路寬敞平坦,但出城是土路,雕車有顛簸。

  段懷安雖然極力忍受,可終歸不是習武之人,意志抵抗不住腦袋如炸裂的般的痛楚。

  梁小武在鏢隊前方,穆念慈在後,周岩騎「夜照玉獅子」隨在段懷安乘坐的雕車邊上,他下馬進入車內。

  「東家。」

  「扶我起來。」

  周岩攙扶起段懷安,對方虛弱一笑:「我祖上也是將門出身,總鏢頭武功非凡,我怎就沒學一招半式,要不然這具身子不至於如此不堪。」

  周岩雙手抵在對方脊柱「啞門」,道:「我替東家疏通經絡。」

  「無需浪費內力,陪我說說話。」

  「東家聽我的。」

  段懷安哈一聲,「我是商客,你是鏢頭。當言聽計從?」

  周岩笑了笑:「正是如此。」

  「自你當了鏢師、鏢頭,在福安的日子寥寥可數,不曾談心過,你真是妙人,難怪和全真教道長等都是忘年交。」

  「途中我陪著東家說話。」

  「善。」

  段懷安點頭,暫不言語,周岩使將全真教內功心法,截取玉觀音溫淳之氣,傳入對方體內。

  對於顱骨傷勢,周岩一籌莫展,可他想來頭顱有督脈、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手少陽三焦經等經絡的循行部分,玉觀音之氣有舒筋活絡,活血化瘀效果,或許能替段懷安減輕痛苦。

  便如替黃蓉治療那般,周岩不斷的將截取的玉觀音溫淳之氣輸入段懷安體內,茶盞功夫之後,福安前東家臉上的痛楚神情逐漸消散,在周岩懷中睡了過去。

  他細心攙扶對方在厚毯上,無聲下了馬車,躍上「夜照玉獅子。」

  「我爹爹如何。」

  段朝夕不在雕車,策馬上前問道。

  「嘗試舒筋活絡,好了些許。」

  「多謝,我到車內陪著爹爹。」

  「嗯,有事東家喚我。」

  「好。」

  趟子手停了馬車,段朝夕進入車內。雕車再動,已是暮色時。

  周岩勒韁讓「夜照玉獅子」放緩速度,後面的穆念慈趕了過來,他這才得以抽空問問楊鐵心、包氏的事情。

  穆念慈娓娓道來,夜色落下時,周岩得知大概。

  楊鐵心知恩圖報,回了鏢局,包氏夫唱婦隨,楊鐵心也不曾對包氏提及完顏洪烈利用段天德製造郭家血案,欺騙包惜弱的事情。

  他感慨,楊鐵心忍受完顏洪烈奪妻、殺義兄的仇恨,不對包氏言,這是擔心包氏遭受刺激,無法承受,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情」字。

  問世間請問為何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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