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沼語林
卡爾文看完信，臉色一黑。
信是寫得好，句句得體，字字禮貌，滴水不漏。
可換句話說，他白吃白喝了這麼久，還借了一筆金隆，現在……拍拍屁股跑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心中有些不安。
為什麼跑的這麼快？
難道昨晚聽到了我跟夫人的對話？計劃泄露了？還是真的是他的導師召集？但這時機，未免太巧。
卡爾文不由起了疑心，揉了揉額角，神情陰沉。
他沉默片刻，抬頭喚來一名身穿黑披風的騎士，那人站得筆直，臉上罩著銀色輕盔，眼神冷峻。
「達里安。」他低聲道。
「在。」騎士躬身應命。
「你帶兩人，出南門去。伊萊恩那小子是從南門走的，看看路上能不能追上他。若是能遇上，就跟他說一聲。」
卡爾文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就說……我很遺憾沒能親自送行，想跟他好好告別，別走得這麼匆忙。記得看他的反應，回來告訴我。另外，要有禮貌，這位可是貴客。」
「是，伯爵大人。」
…………
霧杉堡，南門。
噠噠噠噠——！
三匹戰馬自內堡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濕潤石板上，鎧甲擦擊的聲音在街道中迴蕩。為首那騎士披著黑披風，長靴綴銀，神情冷峻，正是卡爾文的心腹，達里安。
三人策馬揚鞭，一騎當先，直奔城外道路而去。
而在不遠處的一處街角陰影中，一雙眼睛悄然探出。
伊萊恩側頭看著那三騎疾馳而去的身影，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還真派人來了啊。」
「不過可惜……」
他縮回身子，拍了拍身上披著的黑灰短斗篷。
「我壓根不是往南去的。」
「八目青蛙的棲息地在霧杉堡西邊，而我，當然從西門走。」
…………
霧杉堡西，三百多里外的荒林邊緣，地勢低洼，林木瘦長扭曲，地面鋪著一層褐綠色的濕苔和斑駁的黑斑蕨類。
霧氣在林間緩緩流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潮濕與腥味。
空氣中，漂浮著淺綠瘴氣。
這裡，是普通人眼裡的絕地，沼語林。
獵人們是萬萬不敢靠近的，聞著這瘴氣，不出一時半會兒，就會斃命。
樹林裡，一個身影踏進了這片死氣沉沉的沼地。
青年背著一隻沉重的包袱，身形不高，但腳步穩健。他穿著深灰斗篷，帽檐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淡然的眼。
正是伊萊恩。
他站在一棵半腐爛的枯樹下，輕輕掀開兜帽，任那淡綠的瘴氣拂過面頰。
他深吸了一口氣。
「呼……」
沒有任何痛苦、咳嗽或嘔吐，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相反，他微微閉上眼，仿佛在感受這空氣中漂浮的毒素，表情平靜，略顯放鬆。
「嗯，味道聞起來腐敗的肉混著一個月沒洗的臭襪子，再加了點醋。」
他的肺，是黑喉飛鳥的。這種怪鳥在毒瘴濃霧裡生活，呼吸系統對有毒氣體幾乎免疫。
此刻聞著，除了感覺不新鮮外，沒有任何不適。
他在一塊被青苔吞沒的大樹根上坐下，放下背上的包袱。
「呼。」
「背著這大包袱走了三百多里，要不是這具身體素質過硬，我恐怕早就不行了。」
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類似儲物戒指的玩意？
「難不成以後出門都得背這堆家當，藥劑、乾糧、水囊、書，都得一股腦往包里塞。」伊萊恩忍不住吐槽。
拉開扣環，熟練地從中摸出幾塊干硬的肉乾。
「咔噠」一聲，他用左臂的輕輕一用力，將肉乾撕成兩段，咬了一口。
在離開霧杉堡前，他特地採購了一批高能量食物，以風乾野獸肌肉為主。
這種肉乾經過特殊熏制，重量輕、熱量高、易保存。
他的身體，能量消耗太大。再加上要提取源血魔能，更是要源源不斷的充足的食物攝入。
至於原來的營養補劑，還剩一些，但伊萊恩優先消耗自己能買到的食物。
伊萊恩吃了十塊肉乾，才感覺隱隱有了飽腹感。
「咕咚。」
他仰起頭，灌下一大口涼水，冰涼的液體順喉而下。
此刻的他，神采奕奕，絲毫沒有疲憊的感覺。
拍了拍手，找了個高處的樹枝，把包袱掛在上面，掛穩繫緊。
「那麼，狩獵開始！」
源自旋耳狐的耳朵開始調整，集中注意力，著重聽取遠處的聲音。
淙淙水聲在地面緩流，泥漿泡沫咕嘟作響，蟲類咀嚼藤蔓的微響從腳下地表傳來。
這片看似死寂的地方，隱藏著不少生命的迴響。
「呱……呱呱……」
那是一種極低頻的蛙鳴，夾雜著濕氣的共振，帶有不尋常的節奏。
它跟一般的蛙鳴頗有區別，是一種節拍分明的迴響，是某種多聲帶共鳴結構在發出信號。
「多重共振？是八目青蛙無疑。」
大約在兩里外，西南方向，有一隻！
伊萊恩眼神一亮。八目青蛙的一些基本資料，他在藏書室的生物圖鑑里看到過，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啪——！」
泥苔飛濺，藤蔓炸起。下一瞬，他的身影如一縷幽影般從林中掠出，幾乎不帶起半點回音。
那是夜奔鹿的腿讓他能在林中以驚人速度奔馳不息，不但有難以置信的爆發力與耐力，還有一種特殊的技巧。
「滑跳奔行！」
跳躍、空中高速滑行、折步調整，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林中樹根與藤蔓，幾乎不需視覺判斷，僅憑肢體本能便能完成動作。
林木在身側一閃而過，地面發出節奏分明的踏震聲，卻又奇異地控制在極低的幅度。
短短十數息，他便已越過兩里地。
……
很快，前方的瘴氣驟然稀薄，地面變得濕軟松垮，沼澤與林地交錯，一株枯死的歪脖樹孤零零地斜立中央，樹根周圍有粘稠的泥巴泛起微微波瀾。
而就在那片爛泥的中央……
一團蠕動的龐大身影緩緩顯露。
它渾身呈灰綠色，皮膚上密布著如爛苔般的斑點和肉瘤，皮褶厚重，沾滿水藻。八隻眼睛分布在頭骨兩側，錯落排列，有的如人眼，有的如蜥蜴的瞳孔，甚至還有兩隻完全沒有眼瞼，裸露如珠。
每一隻眼睛都在獨立地眨動、放大、收縮，仿佛在不斷解析視野里的一切信息。
它的體型，幾乎有一頭牛犢那麼大。
肢體寬扁，趾爪呈現出不正常的三重關節結構，兩隻前肢撐在泥水中，後腿微屈，顯出一種獵食前的蓄勢姿態。
當它看到伊萊恩在霧中飛奔而來時，八隻眼睛幾乎同時對焦，瞳孔驟然收縮。
「呱？」
信是寫得好，句句得體，字字禮貌，滴水不漏。
可換句話說，他白吃白喝了這麼久，還借了一筆金隆，現在……拍拍屁股跑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心中有些不安。
為什麼跑的這麼快？
難道昨晚聽到了我跟夫人的對話？計劃泄露了？還是真的是他的導師召集？但這時機，未免太巧。
卡爾文不由起了疑心，揉了揉額角，神情陰沉。
他沉默片刻，抬頭喚來一名身穿黑披風的騎士，那人站得筆直，臉上罩著銀色輕盔，眼神冷峻。
「達里安。」他低聲道。
「在。」騎士躬身應命。
「你帶兩人，出南門去。伊萊恩那小子是從南門走的，看看路上能不能追上他。若是能遇上，就跟他說一聲。」
卡爾文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就說……我很遺憾沒能親自送行，想跟他好好告別，別走得這麼匆忙。記得看他的反應，回來告訴我。另外，要有禮貌，這位可是貴客。」
「是，伯爵大人。」
…………
霧杉堡，南門。
噠噠噠噠——！
三匹戰馬自內堡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濕潤石板上，鎧甲擦擊的聲音在街道中迴蕩。為首那騎士披著黑披風，長靴綴銀，神情冷峻，正是卡爾文的心腹，達里安。
三人策馬揚鞭，一騎當先，直奔城外道路而去。
而在不遠處的一處街角陰影中，一雙眼睛悄然探出。
伊萊恩側頭看著那三騎疾馳而去的身影，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還真派人來了啊。」
「不過可惜……」
他縮回身子，拍了拍身上披著的黑灰短斗篷。
「我壓根不是往南去的。」
「八目青蛙的棲息地在霧杉堡西邊，而我，當然從西門走。」
…………
霧杉堡西，三百多里外的荒林邊緣，地勢低洼，林木瘦長扭曲，地面鋪著一層褐綠色的濕苔和斑駁的黑斑蕨類。
霧氣在林間緩緩流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潮濕與腥味。
空氣中，漂浮著淺綠瘴氣。
這裡，是普通人眼裡的絕地，沼語林。
獵人們是萬萬不敢靠近的，聞著這瘴氣，不出一時半會兒，就會斃命。
樹林裡，一個身影踏進了這片死氣沉沉的沼地。
青年背著一隻沉重的包袱，身形不高，但腳步穩健。他穿著深灰斗篷，帽檐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淡然的眼。
正是伊萊恩。
他站在一棵半腐爛的枯樹下，輕輕掀開兜帽，任那淡綠的瘴氣拂過面頰。
他深吸了一口氣。
「呼……」
沒有任何痛苦、咳嗽或嘔吐，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相反，他微微閉上眼，仿佛在感受這空氣中漂浮的毒素，表情平靜，略顯放鬆。
「嗯，味道聞起來腐敗的肉混著一個月沒洗的臭襪子，再加了點醋。」
他的肺，是黑喉飛鳥的。這種怪鳥在毒瘴濃霧裡生活，呼吸系統對有毒氣體幾乎免疫。
此刻聞著，除了感覺不新鮮外，沒有任何不適。
他在一塊被青苔吞沒的大樹根上坐下，放下背上的包袱。
「呼。」
「背著這大包袱走了三百多里，要不是這具身體素質過硬，我恐怕早就不行了。」
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類似儲物戒指的玩意？
「難不成以後出門都得背這堆家當，藥劑、乾糧、水囊、書，都得一股腦往包里塞。」伊萊恩忍不住吐槽。
拉開扣環，熟練地從中摸出幾塊干硬的肉乾。
「咔噠」一聲，他用左臂的輕輕一用力，將肉乾撕成兩段，咬了一口。
在離開霧杉堡前，他特地採購了一批高能量食物，以風乾野獸肌肉為主。
這種肉乾經過特殊熏制，重量輕、熱量高、易保存。
他的身體，能量消耗太大。再加上要提取源血魔能，更是要源源不斷的充足的食物攝入。
至於原來的營養補劑，還剩一些，但伊萊恩優先消耗自己能買到的食物。
伊萊恩吃了十塊肉乾，才感覺隱隱有了飽腹感。
「咕咚。」
他仰起頭，灌下一大口涼水，冰涼的液體順喉而下。
此刻的他，神采奕奕，絲毫沒有疲憊的感覺。
拍了拍手，找了個高處的樹枝，把包袱掛在上面，掛穩繫緊。
「那麼，狩獵開始！」
源自旋耳狐的耳朵開始調整，集中注意力，著重聽取遠處的聲音。
淙淙水聲在地面緩流，泥漿泡沫咕嘟作響，蟲類咀嚼藤蔓的微響從腳下地表傳來。
這片看似死寂的地方，隱藏著不少生命的迴響。
「呱……呱呱……」
那是一種極低頻的蛙鳴，夾雜著濕氣的共振，帶有不尋常的節奏。
它跟一般的蛙鳴頗有區別，是一種節拍分明的迴響，是某種多聲帶共鳴結構在發出信號。
「多重共振？是八目青蛙無疑。」
大約在兩里外，西南方向，有一隻！
伊萊恩眼神一亮。八目青蛙的一些基本資料，他在藏書室的生物圖鑑里看到過，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啪——！」
泥苔飛濺，藤蔓炸起。下一瞬，他的身影如一縷幽影般從林中掠出，幾乎不帶起半點回音。
那是夜奔鹿的腿讓他能在林中以驚人速度奔馳不息，不但有難以置信的爆發力與耐力，還有一種特殊的技巧。
「滑跳奔行！」
跳躍、空中高速滑行、折步調整，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林中樹根與藤蔓，幾乎不需視覺判斷，僅憑肢體本能便能完成動作。
林木在身側一閃而過，地面發出節奏分明的踏震聲，卻又奇異地控制在極低的幅度。
短短十數息，他便已越過兩里地。
……
很快，前方的瘴氣驟然稀薄，地面變得濕軟松垮，沼澤與林地交錯，一株枯死的歪脖樹孤零零地斜立中央，樹根周圍有粘稠的泥巴泛起微微波瀾。
而就在那片爛泥的中央……
一團蠕動的龐大身影緩緩顯露。
它渾身呈灰綠色，皮膚上密布著如爛苔般的斑點和肉瘤，皮褶厚重，沾滿水藻。八隻眼睛分布在頭骨兩側，錯落排列，有的如人眼，有的如蜥蜴的瞳孔，甚至還有兩隻完全沒有眼瞼，裸露如珠。
每一隻眼睛都在獨立地眨動、放大、收縮，仿佛在不斷解析視野里的一切信息。
它的體型，幾乎有一頭牛犢那麼大。
肢體寬扁，趾爪呈現出不正常的三重關節結構，兩隻前肢撐在泥水中，後腿微屈，顯出一種獵食前的蓄勢姿態。
當它看到伊萊恩在霧中飛奔而來時，八隻眼睛幾乎同時對焦，瞳孔驟然收縮。
「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