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騎士一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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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

  鋼鐵碰撞的脆鳴響起,箭矢被彈飛插在地上,加爾緩緩垂下了手中的鐵劍。

  然而抓著伊菲亞手腕的奴隸商人卻被這一箭嚇得不輕。

  他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泥濘的泥土上,哭天抹淚地死死抱住了身旁騎士侍從的大腿。

  加爾皺著眉,目光難掩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將視線移向了前方。

  只見一位青年縱馬而來,穿越了如潮水般散開的人群。

  然後在他的面前緩緩勒馬,縱身一躍。

  那是一匹有長長鬃毛的灰白色馬匹,在青年下馬後,它躁動地跺著馬蹄,搖晃著馬頭呼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水汽。

  這是燈塔城特有的耐寒輕型馬。

  雖然比不上身為領主騎士所騎的戰馬,但這一匹至少也要2枚銀幣,不是普通的貧民負擔得起的。

  因此加爾的語氣稍微放緩,抬手制止了想要動手的侍從,開口問道:

  「你是誰?」

  「路維,伊菲亞的兄長,尊敬的騎士大人。」

  路維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將身上的錢袋扔給了加爾:「這是我們的稅金。」

  加爾單手接住了錢袋,微微眯眼:

  「你剛才在幹什麼?」

  「請您原諒,尊敬的騎士大人——我看到這卑劣的商人竟然想對伊菲亞動手,為了不麻煩您和您的侍從,於是我便擅自搶在您們之前動手了。」

  路維抬起頭,看著加爾露出了一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我對您派遣侍從專程過來保護伊菲亞,表示真誠的感謝。」

  「……」

  加爾挑了挑眉。

  路維這是把他架在這裡了。

  短短几句話就顛倒了黑白,將剛剛侍從的行為定義為對那女孩的保護,這樣他出手也並沒有冒犯騎士威嚴的意思。

  反而恰恰相反,是對騎士威嚴的維護。

  自然而然,既然稅已經交上,加爾也沒有繼續對路維和伊菲亞出手的理由了。

  加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看了看坐在地上醜態盡出的奴隸商人,又看了看眼前彬彬有禮的青年,最終勾了勾嘴角,勒馬轉身:

  「不錯,正如你所說。」

  就在這時,一聲不死心的嚎叫再度響起!

  「騎士大人,您不能這麼做!按照律法,您剛剛已經承認了口頭交易是有法律效益的!這個女孩已經是我的了!」

  只見奴隸商人連滾帶爬地攔在了加爾的馬前,陰狠的目光死死盯著路維。

  這個一身粗麻布的該死賤民竟然敢拿箭射他!

  等帶走了這女孩,他回去就雇幾個僱傭兵,趁夜色將其亂棍打死丟屍荒野!

  加爾皺著眉,他並不想再生事端,但是眼前的這個蠢貨商人確實占了理,剛才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他說成交了——

  騎士的承諾等同於騎士的榮譽,為了捍衛榮譽,他們甚至可以付出生命。

  見到加爾眼裡流露出的猶豫,奴隸商人咬咬牙,再度喊道:

  「我再加2銀幣,12枚銀幣!」

  12枚銀幣可是整整相當於1200枚銅幣!

  一戶一年的稅金才1銀幣,這次臨時加稅了30銅幣,就已經讓很多家庭差點破產了。

  這可是相當於整整40戶的稅金了!

  加爾已然動搖,就在這時,叔母猛然掙脫了叔叔死死拉著她的手,跳出來喊道:

  「路維現在才回來,肯定昨晚他就不在家!說不定和刺殺領主大人的犯人有關係!」

  一大早,銀杏鎮的居民們就看到了有全副武裝的騎士陸陸續續從燈塔城趕來,並且在附近長久徘徊。

  沒過多久,大家都知道了原因:昨天夜裡竟然有刺客膽敢潛入城堡,刺殺領主大人!

  並且刺客在失敗後潛逃,就在銀杏鎮附近失去了蹤影。

  叔母的話音剛落,路維頓時感覺到周圍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遠處,侍立的騎士侍從已經將手按上了刀柄。


  路維警惕地將伊菲亞護在身後,卻感覺到伊菲亞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回過頭,只見她掏出了廚刀,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藍寶石般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畏懼。

  我準備好了,我也能幫忙——她是這個意思。

  伊菲亞一直都是這樣,有點囉嗦、有點過於節省、有點擔心過度,路維看著她時常想起「長妹如母」這句話。

  但同時也很聰明,更加勇敢。

  然而她握著刀時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她的緊張與不安。

  「……你說得對,騎士一諾千金。至於路維先生,還請你配合調查。」

  加爾轉身,抽出了長劍。

  既然眼前之人有可能和刺殺案產生關聯,就不能輕易放過了。

  至於路維走了之後,伊菲亞會被怎麼對待……這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畢竟他剛剛才收了人家一銀幣。

  就在氣氛愈發緊張,路維已經準備好賭一把試試能不能再次釋放出法術時,忽然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我可以作證,路維是今早才出門,替我出去採買釀酒材料了。」

  亂糟糟紅色短髮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不修邊幅的臉上鬍子拉碴,但是腰板卻挺的筆直。

  他的腰間挎著一把鐵劍,踩著一雙皮質長靴,不難看出有別於村民的氣質。

  正是酒館老闆,特文先生。

  「加爾·納什,你也配稱作騎士?欺壓弱小、助長邪惡。」

  特文不屑地笑道,毫不客氣地直呼了加爾的全名。

  加爾看著這個敢於直呼自己名字的平民怒火中燒,他抬起手中的長劍,直指對方怒喝道:

  「誰給你的勇氣,身為平民竟敢直呼一個騎士的名字?」

  面對加爾的怒吼,特文先生從容地爽朗一笑,他從腰間取下佩劍抱在胸前,曬笑道:

  「我可以將你的劍指視為決鬥麼?」

  加爾在看到他抱在胸前的那柄劍時,瞳孔猛然微縮!

  在那柄劍的柄頭處,刻畫著一枚栩栩如生的獅鷲頭!

  他認得這柄劍,只有查爾斯領主座下最出色的騎士能得到這柄劍,是按照領主的佩劍1:1仿製的。

  據說,這柄劍是為了獎勵當年跟隨查爾斯領主征戰四方有功的大騎士們,代表了領主對他們的信任和感激,每一個都曾立下過足以封爵的功勞。

  或是在危機時救了領主一命,或是獨自帶兵攻下了一整座城池,或是剿滅了威脅領民的強大黑暗生物。

  至今,只頒發過五把,是身為查爾斯領主座下騎士的最高榮譽象徵!

  每一位從屬於查爾斯領主的騎士,在見到此劍時都理應展現敬意,無條件服從對方——否則,對方擁有將他們的頭顱砍下,作為不敬代價的權力。

  下一瞬間,只見加爾慌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心臟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請您寬恕我的無禮與愚蠢!既然有您做擔保,那一定是我誤會了。」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路維和伊菲亞,低頭說道:

  「路維先生和伊菲亞小姐,十分抱歉讓您們受到了驚嚇,是我考慮欠缺,我這就處理了這個卑劣的奴隸商人。」

  伊菲亞驚訝地張了張嘴,她看向路維,卻發現對方的嘴角微微勾起。

  村子裡有傳言說,特文先生以前是從王城分派到燈塔城守衛邊境的大騎士。

  只不過,似乎因為在二十年前的寒潮戰役中臨陣脫逃,這才被剝奪了騎士的頭銜,隱姓埋名來到了銀杏鎮。

  路維一直覺得特文先生來歷不凡。

  這不僅正好是一個驗證的好機會,他幾乎有九成的把握如果出了意外,特文先生會出面——

  原因很簡單,大家都知道特文先生的吝嗇,只要是他借出去的錢,從來就沒有要不回來的時候。

  而路維交稅那三十銅幣,就是剛剛從特文先生那裡借的。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該幹什麼幹什麼吧。」

  面對周圍人目瞪口呆的目光,特文先生只是對單膝跪地的騎士揮了揮手。


  然而就在那個騎士即將轉身的時候,路維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路維抬起右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加爾立即瞭然,那枚從奴隸商人那裡收來的銀幣不動聲色地滑到了掌心,只見他熱情地隔著手甲和路維握手道:

  「路維先生,還請您原諒我一時的愚蠢。」

  路維將掌心的銀幣不動聲色地握住,微笑道:「好說,記得保密。特文老師他並不想讓別人打擾。」

  老師。

  加爾立刻流露出瞭然的神色:

  「以勇者之神海若尼斯之名起誓,今天之事絕不會泄露出去。」

  「你剛剛說的騎士一諾千金……?」

  加爾轉過身,目光掃過一眾人群,朗聲說道:

  「什麼承諾?剛剛有誰聽到我答應了那個愚蠢的奴隸商人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除了被侍從騎士早已捂住嘴的奴隸商人之外,甚至連叔母都大氣不敢出一聲。

  當加爾騎士離去後,路維將銀幣遞給了伊菲亞,然而卻被對方推了回去:

  「路維你借了特文先生錢對吧,用這個還上吧。」

  聰明的她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緣由,然而卻見路維搖了搖頭笑道:

  「這可不夠。」

  「……你借了多少?」伊菲亞抿了抿嘴唇。

  「如果沒有到需要特文先生出面的話,還上稅金30銅幣就足夠了;現在的話……」

  「一枚金幣。」

  一枚金幣,10枚銀幣,1000枚銅幣。

  伊菲亞下意識地止住了呼吸。

  ……

  ……

  夕陽的餘暉灑在小屋身後的草地上,一道箭矢猛然劃破空氣!

  然後穩穩地脫離了作為靶心的樹身,插在了旁邊的草地里。

  路維放下手中的弓,低頭看去。

  其實這才是他真實的射箭水平。

  別說神箭手了,他一共都沒摸過幾次弓,這把弓還是富商哈里借給他的馬匹上帶的,大概是他平時擺姿勢畫肖像畫用的。

  但在當時,如果沒有騎士加爾攔著,路維毫不懷疑自己那一箭能直接貫穿那奴隸商人的頭顱。

  路維撿回了那支落在草地上的箭,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他還記得在富商家裡勾勒法術模型時的感覺,那時射出那一箭時也類似。

  只不過,比起那種活躍的魔素由內向外的湧出,那一箭更像是……活化了箭矢本身的魔素。

  傳說魔素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空氣、水流、石頭、生物……它們無處不在。

  而法師勾勒法術模型施法的過程,就是在用自己身上微量的魔素通過挑動魔網,利用自然界中存在的大量魔素。

  這種挑動需要媒介——即是魔晶石製成的法杖。

  從有史料可考的第五紀以來,路維從沒有聽過有哪兒個法師可以不利用媒介直接施法。

  更何況,他還是個完全沒學過法術的門外漢。

  與其說是施法,不如更像是……魔素跟著他的引導,自己組成了法術模型。

  而活化物體本身的魔素,就像是給物體上了個強化BUFF一樣。

  路維放下手中的弓,試著拿起了腳下的一根樹枝,回想著當時的感覺,努力捕捉著樹枝內的魔素。

  不起眼的光點在樹枝的表面一閃而過。

  只見路維抬起手,拿著樹枝用力劈向了後院的石制圍欄。

  「咔!」

  一聲脆響,卻並不是路維手中樹枝折斷的聲音,而是那足足有兩人手臂那麼粗石制圍欄的斷裂聲。

  與此同時,路維手中的樹枝也在這一擊後,迅速裂成了碎片。

  活化的魔素超過了物體本身最大的承載,所以會導致自毀?

  就像人感染了魔晶後一樣。

  雖然僅有一次機會,但這一下卻可以極大程度地增加物體本身的威力。


  路維能感覺到這種行為對自己的精神有一定消耗,並不能在短時間內無限活化魔素。

  但至少,他現在有了相當強力的戰鬥手段。

  路維低下頭,解開了綁在右手腕上,遮住魔晶感染痕跡的布條。

  從他醒來開始,這個布條就在他的右手腕上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富商給自己的綁上的,既然對方沒提,他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顯然,他已經回不去之前的生活了……也,不想回去。

  他還記得從掌心迸發而出火焰的瞬間,溫暖而灼熱。

  在這幾乎沒有多少律法而言,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世界,「法師」二字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意味著萬中無一,意味著高高在上,意味著自由與冒險。

  與之相反的,就是被魔晶感染的感染者。

  這世間的萬物都可能被魔晶感染。

  生物、亡靈、土地……被晶體化意味著時間停滯,永恆凍結在萬年不變的晶體中,失去靈魂與生命。

  無論是法師、騎士、牧師還是盜賊,力量的源頭都是魔素;而想要運用魔素,就必須以魔晶作為媒介。

  使用魔晶就伴隨著感染的風險,

  這就是生靈使用魔法的代價。

  但同時,正因此產生了對魔晶源源不斷的需求。

  感染者被視為定時炸彈,在握手時一個不小心的擦傷,就可能將魔晶感染給他人。

  與此同時,魔晶帶給大多數人的是逐漸結晶纖維化的身體,意味著虛弱和死亡。

  所以,一旦有感染者被發現,都會被集中到魔晶礦內,用他們的家人作為威脅,逼他們在暗無天日的礦洞中,耗儘自己最後的價值。

  畢竟,他們不會因為暴露在高濃度的魔素環境中,再感染一次了。

  法師與感染者,天堂與地獄。

  ——這道痕跡,絕對不能被人發現。

  路維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踩斷樹枝的聲響,有人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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