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價值兩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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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是親戚的份上,我才寬限了這麼久。」她繼續說道。

  路維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因為徵兵離開再也沒有回來,只有妹妹和他相依為命。

  至於親戚……雖然大家都住在銀杏鎮裡,但眼前叔母一家對他們最大的關照就是每天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把路維的妹妹介紹給騎士老爺當小妾,並從中賺取錢財。

  「什麼錢?」路維皺起了眉。

  只見叔母舉起了一個外層銀箔已經被蹭掉大半的項鍊,冷笑著說道:

  「上個月,伊菲亞把這個抵給了我,」

  「……」

  這是,母親留給伊菲亞唯一的遺物。

  她原本一直放在衣服的最裡面貼身攜帶。

  怪不得上個月他發熱病倒時,不僅家裡的黑麥麵包沒有短缺,甚至伊菲亞還做了帶肉糜的小蕃茄湯。

  當時腦子不太清醒的路維問伊菲亞這些是哪兒來的,她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說是鄰居好心阿婆給的。

  「你要多少?」

  「40……不,70個銅幣!」叔母瞄了一眼路維腰間的錢袋,改口說道。

  「50,足夠你們交稅了——之後我們兩清。」路維冷靜地開口說道,他知道叔母專程這個時間來找他還錢是為了什麼。

  普通村民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別說存款了。

  如果不是領主突然漲稅收,他們實在湊不齊錢款,怕不是叔母準備把這個項鍊留著在關鍵時候狠狠地敲他一筆。

  在叔母滿意地鄰著沉甸甸的錢袋推門離去後,路維看著掌心的項鍊,勾了勾嘴角,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果斷轉身,重新來到了黑商的面前坐下,眼神純良地說道:

  「其實,我也沒那麼忙……剛才那個委託,報酬是多少?」

  「2個銀幣。」

  黑商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一個銀幣等於100個銅幣。

  200銅幣?!

  「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

  路維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微笑著和黑商握手,達成了一致。

  黃昏逐漸褪去,日落時分的陽光照在銀杏鎮起伏的石板路上。

  銀杏鎮依山勢而建,外圍引水渠環繞,水流驅動木質水車為磨坊供能;而房屋整體呈階梯狀分布,狹窄的石板路蜿蜒連接著不同層級。

  潺潺流水穿過銀杏鎮,上面是原木的棧道,邊緣用粗糙麻繩充當簡易護欄。

  路維腰間綁著錢袋,腳步輕盈地走在小道上,時不時和街上遇到的熟人打著招呼。

  雖然中間遇到了一些插曲,但是黑商預付了一個銀幣,路維現在資金十分充足。

  在路過一間酒館時,正好趕上老闆親自架著還沒天黑就喝醉了的酒客,一把扔到了外面。

  「特文先生,晚上好。」路維抬手打招呼道。

  被稱作特文的酒館老闆是一個有著亂糟糟紅色短髮的男人,不修邊幅的臉上鬍子拉碴,但是腰板卻挺的筆直。

  他總是腰間挎著一把鐵劍,踩著一雙皮質長靴,不難看出有別於村民的氣質。

  村子裡有傳言說,特文先生以前是從王城分派到燈塔城守衛邊境的大騎士。

  只不過,似乎因為在二十年前的寒潮戰役中臨陣脫逃,這才被剝奪了騎士的頭銜,隱姓埋名來到了銀杏鎮。

  「晚上好。路維,要不要來酒館打工?我可以借你交稅的錢。」特文點點頭,主動邀請道。

  「不用了——我已經湊齊了。」

  與此同時路維腳步微頓,俯下身摸了摸酒館護院大黃狗的頭。

  被摸了頭的它興奮地搖著尾巴汪汪叫,路維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了笑容。

  酒館打工對路維來說還是太危險了。酒館裡不只有粗魯的酒客,還有隨時準備揩油的富婆或者大媽。

  也許這兩者並不衝突。

  畢竟路維不僅有著一張眼神深邃,笑容親和的臉龐,作為銀杏鎮少數識字的人之一,他身上獨特的書卷氣更是增添了幾分形似貴族的氣質。

  轉生的他十分知道知識的重要性,所以從小時候起,就想盡辦法學習能接觸到的一切知識——甚至連母豬的產後護理他都學過,成功成為了村里最有文化的年輕人。


  在被酒客們發現前,路維和特文告別,繼續向著回家的路走著。

  路上又遇到了一個拿著一捧麥芽糖,可憐巴巴拉了拉他衣角的衣衫破舊的小女孩。

  路維想了想,接過了她手裡所有的麥芽糖,遞給了她一個銅幣,看著她眼睛一亮,激動地向自己連續鞠躬,興高采烈地跑走了。

  直到遠處一座牆體由粗糙的原木和石料混合製成的低矮木屋映入眼帘。

  「吱呀——」

  路維推開了木門。

  只見在正對木門的壁爐灶火處,身著破舊圍裙的女孩正背對著他,俯身拿木製的湯勺攪動著燉湯。

  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循著聲音轉過頭。

  女孩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正值最青春的階段。

  即使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導致臉龐消瘦而蒼白,但那張有著和路維六七分相似的美麗臉龐上眼眸明亮,澄澈的藍色仿佛雨後的天空,充滿了少女獨有的神采。

  這是從小和路維兩人相依為命長大的妹妹,伊菲亞。

  「還順利嗎?我今天去露西大嬸的麵包坊幫忙,掙了2銅幣。行李我已經打包好了,實在不行……」

  伊菲亞微微皺著眉頭,眼神里有掩蓋不住的擔憂。

  「已經解決了。」路維走到勉強可以被稱之為餐桌的破舊木板前,把袋子裡的錢幣全部倒了出來。

  其中有一枚銀光閃閃的格外耀眼。

  伊菲亞頓時呆了呆。

  「我給你買了禮物。」路維說著,準備把那薄紙包住的麥芽糖打開遞給了伊菲亞。

  至於項鍊,過一陣子伊菲亞生日的時候,再給她一個驚喜。

  他知道伊菲亞最喜歡吃甜食。

  但是在她長大以後,因為覺得浪費錢而聲稱自己改口味了,再加上對牙齒也不好,拒絕了路維每一個神選日給她買點糖的提議。

  然而就在路維想打開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

  「好像粘住了……」路維看著手中打不開的糖紙,有些尷尬地說道,

  伊菲亞抬起頭沒有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走過來,拿走了麥芽糖。

  只見她將糖塊翻了個面,十分順利地撕開了糖紙。

  剛剛路維想打開的,是糖紙封封好的底面。

  太久沒買過麥芽糖,他已經有些忘記這種糖紙的包裝了。

  在伊菲亞看向自己深深的目光中,路維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還說不想吃,這不是連糖紙的包裝都記得清清楚楚嗎?

  路維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你不該浪費錢。」

  只見伊菲亞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糖紙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梭著粗糙糖紙的邊緣,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但是我很高興,謝謝。」

  伊菲亞抬起頭,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來吃飯吧。今天我做了豌豆燉……只有豌豆,沒有肉了,所以只加了一些從後院采來的野菜。」

  伊菲亞將灶火上的燉湯取下,把燉湯盛入了木碗,然後將豌豆更多的那一碗遞給了路維。

  「明天我拿這些錢去買些麵包和肉吧,今晚還有事情,我需要出去一趟。」

  伊菲亞點了點頭,只是她捧著手中的碗,看著路維的目光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

  「路維你……不會去做什麼……」伊菲亞斟酌著用詞,想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晚上不用睡覺的、很辛苦的工作了吧?」

  路維愣了一瞬間,然後瞬間反應過來她是在說什麼。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節敲在了伊菲亞的頭上,沒好氣地說道:「想什麼呢!那我還不如去特文先生的酒館工作。」

  「那就好。」雖然被敲了頭,但伊菲亞頓時放下心般長舒了一口氣。

  為了避免伊菲亞擔心,再加上路維也很難解釋自己到底在礦洞裡經歷了什麼,所以他並沒有告訴伊菲亞自己現在的情況。

  要不然按照伊菲亞的性格,聽到他要去狩獵地精換錢,一定會阻止他。


  「咳咳!」

  正在吃飯的伊菲亞忽然沒來由的劇烈咳嗽起來,路維迅速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看她將其一飲而盡後才稍有好轉。

  「咳嗽又嚴重了嗎?」

  「沒事,只是因為快要入冬了。」伊菲亞搖了搖頭。

  「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

  「但是,那需要很多錢。之後我們還需要攢錢買入城證……」

  路維抬起手,拍了拍伊菲亞的頭打斷了她的後半句話,神情溫和:

  「我們會有辦法的。」

  兄妹相依為命的十幾年,兩人都是靠著這一句話撐過來的。

  在這個時代,就算是普通的流感對於請不起專業牧師治療的平民來說,都是致命的。

  路維已經見過了許多人因此死去,如果再不找醫師給伊菲亞及時治療,病情發展下去,在這個醫療極端落後的世界,就不是區區一個普通醫師能夠治癒的了。

  不過,等完成晚上這個委託,路維覺得自己在骨狼的幫助下,或許可以極大程度的改善兩人現在朝不保夕,每天都在擔心吃飯的生活。

  或許,還可以到更遠的地方看一看。

  路維並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晚最大的娛樂就是酒館打牌的小鎮,每天只是為了能夠活下去就已經拼盡全力。

  說他不嚮往魔法……是不可能的。

  渴望更好的生活是人類的本能,更何況還是一直只存在於幻想中的魔法,路維甚至比本土的居民更加嚮往能夠學習魔法。

  只是,那仿佛天塹般的資金投入,實在太遙不可及了,他甚至連入門的門檻都達不到——直到那場「意外」金礦爆炸。

  但代價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龐大了,所以他拒絕了。

  深夜,路維睜開了眼睛,就在他準備帶上了自己僅有的匕首時,忽然在床頭發現了一行不協調之處。

  那是新刻下的小字:

  【願幸運女神眷顧你,我敬愛的兄長。】

  路維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他在森林前找到了骨狼,提前派它去暗中探明情況,然後這才一個人朝著和黑商約定好的地點走去。

  「準備好了?」

  早已等在樹下的黑商披上了一個黑色的斗篷籠罩住面容,他微微抬頭,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看向路維。

  在路維點頭後他便立刻轉身,路維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來到了銀杏鎮東邊邊緣位置。

  穀倉前,路維看著身後依舊緊隨的黑商,有些驚訝地問道:

  「你也一起來?」

  「總要確定我的銀幣沒有白花。」他用比白天更嘶啞的聲音說道。

  「先說好——不管發生什麼定金可不退。」在推門前,路維警惕地說道。

  「可以。」

  路維這才拿出口袋裡的硬幣,輕輕彈起。

  正面,天使。

  目前為止,這枚硬幣還從未出錯過,這說明或許今晚並不像路維想像的那樣危險。

  就在路維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時,他的身後傳來了黑商的聲音:

  「這是什麼?」

  「給自己祈禱些幸運。」

  路維笑笑轉身,推開了半敞的沉重木門。

  月光從敞開的大門照入,在黑暗的穀倉內投下弧形的光柱。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摞起的稻草捆,水滴聲從房頂滴落,細碎的響動從穀倉深處隱隱傳來。

  路維停下了腳步,沒有向黑商解釋他在等什麼。

  沒過一會兒,骨狼不起眼的嗚嗚叫聲從裡面傳來,聽起來像是附近流浪狗的叫聲。

  「沒有危險」——它是這個意思。

  不是說這裡被地精占領了嗎?怎麼會沒有危險?

  路維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但還是拿著匕首小心翼翼地摸了進去。

  畢竟他收了人家酬金的,僱主就站在身後,就算沒有危險也得探明情況,他的尾款可還在人家的手上。

  頭頂傳來簌簌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老鼠在啃食房頂的稻草。

  「咔嚓!」

  斷裂聲響起,一道明亮的月光突然透過漏了的屋頂照入黑暗,路維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視線因為光亮模糊的下一瞬間,他猛然感覺到後心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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