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蹤者
第二天一早，季青從床上醒來，拉開窗簾，天已經亮了，但下著小雪，陰沉沉的，給人種壓抑的感覺。
白雪躺在沙發上，蓋著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著。
季青想了想，打算抽空去買點家具，把旁邊的兩間客房收拾一間出來，畢竟總讓這小陰偶睡沙發也不是個事。
——雖然在地府官方的描述中，陰偶只是擁有簡單智能的冥器，但興許是剛成為陰差不久，還保持著諸多身為人的特質，季青沒辦法把一個小女孩兒看成是工具。
下了樓，季青開火煮了一鍋粥，昨天買的肉還剩一些，剁碎了醃製後一起煮進粥里，再加點驅寒的生薑沫，兩勺鹽，只等四十來分鐘，再撒點蔥花，一鍋熱氣騰騰的瘦肉粥就出爐了。
香氣一起，睡眼惺忪的陰偶聞著味就下來了。
飯桌上，季青突然開口：「我打算去南山路看看。」
白雪抬起頭來。
「昨天李越傳給我的視頻，我總感覺有些在意——如果不是PS的話，那下水道里多半可能真有非人的東西……」
季青眉頭輕皺，道：「讓我莫名想起跟你提過的那首夢中童謠。」
歌詞滲人無比，但卻能隱隱聽出來其中有一個故事——故事的主人公，被殘忍分屍殺害，最後衝進了下水道里。
而根據李越傳來的那個視頻來看，那下水道里的手很明顯也是一個小女孩兒的。
如果兩者沒有關係的話，那恐怕有些太過巧合了。
白雪悶頭乾飯，等季青說完後，才道一聲「好」，然後繼續悶頭乾飯。
吃完飯，洗了碗，季青剛帶著白雪準備出門。
叮咚——
木門上的叮噹輕輕響動，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推門而入。
季青一看來人，頓時臉色一變。
「小季啊！你怎麼搬這兒來了？」
來人樂呵呵的，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放在桌上，自顧自坐下來：「我去了趟12棟，鄰居說你已經搬到這書齋來了，怎麼，想創業了？叔可告訴你啊，現在創業不好干啊……」
來人一放下東西，就喋喋不休，頗像是凡人的老媽子。
但季青臉上卻沒有一點兒不耐煩的神色，搖頭道：「沒……沒事兒，熊叔，這書店是一個長輩的，他讓我暫代打理，虧了也不是我的錢。」
來人正是熊警官。
當初把季青從傳銷窩點撈出來並且資助了他一輛電瓶車跑外賣的老好人。
在這市井漂泊了這麼多年，他也是季青唯一遇到的一個不圖別的，就真心看你造孽對你好的人。
「那就好，哈哈哈。」
熊警官坐下來，雖然強顏歡笑，但眉宇之間多少有些憔悴之色：「本來說前幾天就來看你的，結果最近事兒特別多，忙得昏天黑地，今天才有時間來看看你。」
「沒事沒事，您工作本來就辛苦，我這過得也挺好，您就放一萬個心。」季青倒上茶水，在熊警官對面坐下來，嘮家常般開口：「熊叔您最近忙啥呢？」
熊警官一愣，良久才長長嘆了口氣：「案子唄，最近失蹤案子特別多，報警的人把警署都擠滿了。」
「失蹤案？」
「對，已經十幾起了，上頭也被驚動了。」
熊警官嘆了口氣，下意識摸出煙，但看到季青背後的小姑娘，又給收了回去，好奇問道：「這小姑娘好可愛，你妹妹？沒聽你提過啊？」
「遠房親戚的孩子，暫住一段時間。」季青點頭。
「哦哦，也好，以前你就一個人住著，現在好了，總算能有個說話解悶兒的伴了。」
熊警官點了點頭，繼續道：「說回案子吧，我們接警以後，立刻出警調查，又是查監控，又是跑現場，忙得一塌糊塗，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大多數監控只拍到失蹤者回家的畫面，然後就再也沒出來，現場也都沒有外部入侵的痕跡，房屋用水量沒有異常，家屬也沒有收到綁架信之類的東西。
總而言之，這一個個大活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一點痕跡。
而且這些失蹤者，各行各業，男女老幼，都有，完全沒一點聯繫。」
「這麼誇張？」季青眉頭微皺。
「對，唯一的線索，嗯……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線索……」
熊警官嘆了口氣：「就是在每一個失蹤者失蹤的房間裡，都發現了一團燃盡的灰燼，巴掌大小。
曾經有幾個失蹤者的朋友反應過，失蹤者和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前，手裡拿著張鬼屋的門票，可我們查遍了整個蜀都，也沒找到這些使用者訂購過它們的門票。
唉，說起鬼屋這事兒，我就挺鬧心，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個案子……」
說到這裡，好像想到了傷心事，熊警官閉口不提了。
頓了頓。
「行了！叔就是來看看你，看到你平安沒事就好了！」
熊警官哈哈一笑，「你這幅打扮是準備出門吧？叔就不打擾你了，有事兒跟叔打電話。」
告別以後，頂著陰沉的小雪就出了門。
季青追到門口，默默看著熊警官駕車離去。
然後回到書齋。
臉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間完全消失。
沉如水。
.
.
開著輛老舊的轎車，熊警官一路回了家。
看到季青沒事兒，他心頭也完全放心了去。
——他這些年忙於工作，疏於家庭，爹娘都已經走了，妻子和他離婚後帶著孩子移民國外，可以說熊警官已是孑然一身。
所以當初打掉那個傳銷窩點，看到衣衫破舊，可憐兮兮的季青以後，想到這個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心頭就想幫一把。
這一來二去，在他心裡，季青也半個孩子了。
今天突發奇想，總想著來看看，心裡才放心。
一路回了家。
回到那個冷清的家。
本來熱情的門衛像是心情不好一樣，熊警官和他打招呼也不理會。
但熊警官也不是小心眼兒，不在意，回家準備補個覺。
可剛一進房間門，突然看到地上，多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團像是紙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
.
.
渡口書齋。
季青坐在櫃檯後，白雪站在他的身旁。
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此時此刻的季青周圍，濃濃的陰氣瀰漫，整個書齋里，凍得像是萬古冰窖那樣。
「情緒。」白雪罕見地主動開口：「不穩定，危險。」
然後，她笨拙踮起腳從櫃檯背後的柜子里取出一點茶葉，又提起開水壺，咕嚕嚕沖泡，放在余琛身前：「你說過，茶，能安神。」
季青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接過茶水，抿了一口，「白雪……」
小陰偶點頭，「我在。」
季青叫了人，卻又說不出話來。
小陰偶站在一旁，猶豫了很久，張開手把年輕的書店房主的腦袋抱進了懷裡。
「電視說，難過的時候，抱一抱。」
於是，那個曾生生撕裂畫皮鬼的男人，在小小陰偶的懷裡近乎無助地發問。
「白雪，你說好人為什麼不能長命呢？」
小陰偶不答，她也回答不出來這種問題。
她只是抱地更緊了些。
季青和熊警官，相識不到半年，見面的次數更是不算頻繁。
但他很清楚，對方是一個視工作和紀律如命的人，更是因為工作太過繁忙，甚至和妻子離了婚。
所以這麼一位警官，怎麼可能向普通人透露報案進展呢？怎麼可能在案子如火如荼的時候請假休息呢？
除非……他已經死了。
除非……季青是陰差，所以鬼魂會本能地向陰差訴說請求。
.
.
半個小時後，東華區。
正在家裡熟悉著自己煥然一新的皮的李越，輕輕鬆鬆捏碎了一枚玻璃杯。
並且……手上毫髮無傷。
但突然間，他接到一個電話。
趕緊正了正神色。
「老闆，對，是我，你說。」
「鬼屋？失蹤案？門票？行！放心！我發動我的圈子！任何蛛絲馬跡都給找出來！」
掛斷電話。
李越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他這位新老闆，雖然平時里和藹可親沒有任何架子，還經常笑呵呵的，連自己打趣調侃他半輩子沒見過錢時，也不會有任何臉色。
但實際上李越心裡對他始終有那麼一絲害怕。
李越是干自媒體探險的，去過的地方不少，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也多，所以看人很準。
特別是變成鬼以後，他的第六感更加敏銳，直覺更准。
他總覺著自己這位新老闆，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什麼東西。
一些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東西。
而剛剛那個電話，那種平靜但沒有一絲波動的語氣，讓他感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更明顯了些。
白雪躺在沙發上，蓋著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著。
季青想了想，打算抽空去買點家具，把旁邊的兩間客房收拾一間出來，畢竟總讓這小陰偶睡沙發也不是個事。
——雖然在地府官方的描述中，陰偶只是擁有簡單智能的冥器，但興許是剛成為陰差不久，還保持著諸多身為人的特質，季青沒辦法把一個小女孩兒看成是工具。
下了樓，季青開火煮了一鍋粥，昨天買的肉還剩一些，剁碎了醃製後一起煮進粥里，再加點驅寒的生薑沫，兩勺鹽，只等四十來分鐘，再撒點蔥花，一鍋熱氣騰騰的瘦肉粥就出爐了。
香氣一起，睡眼惺忪的陰偶聞著味就下來了。
飯桌上，季青突然開口：「我打算去南山路看看。」
白雪抬起頭來。
「昨天李越傳給我的視頻，我總感覺有些在意——如果不是PS的話，那下水道里多半可能真有非人的東西……」
季青眉頭輕皺，道：「讓我莫名想起跟你提過的那首夢中童謠。」
歌詞滲人無比，但卻能隱隱聽出來其中有一個故事——故事的主人公，被殘忍分屍殺害，最後衝進了下水道里。
而根據李越傳來的那個視頻來看，那下水道里的手很明顯也是一個小女孩兒的。
如果兩者沒有關係的話，那恐怕有些太過巧合了。
白雪悶頭乾飯，等季青說完後，才道一聲「好」，然後繼續悶頭乾飯。
吃完飯，洗了碗，季青剛帶著白雪準備出門。
叮咚——
木門上的叮噹輕輕響動，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推門而入。
季青一看來人，頓時臉色一變。
「小季啊！你怎麼搬這兒來了？」
來人樂呵呵的，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放在桌上，自顧自坐下來：「我去了趟12棟，鄰居說你已經搬到這書齋來了，怎麼，想創業了？叔可告訴你啊，現在創業不好干啊……」
來人一放下東西，就喋喋不休，頗像是凡人的老媽子。
但季青臉上卻沒有一點兒不耐煩的神色，搖頭道：「沒……沒事兒，熊叔，這書店是一個長輩的，他讓我暫代打理，虧了也不是我的錢。」
來人正是熊警官。
當初把季青從傳銷窩點撈出來並且資助了他一輛電瓶車跑外賣的老好人。
在這市井漂泊了這麼多年，他也是季青唯一遇到的一個不圖別的，就真心看你造孽對你好的人。
「那就好，哈哈哈。」
熊警官坐下來，雖然強顏歡笑，但眉宇之間多少有些憔悴之色：「本來說前幾天就來看你的，結果最近事兒特別多，忙得昏天黑地，今天才有時間來看看你。」
「沒事沒事，您工作本來就辛苦，我這過得也挺好，您就放一萬個心。」季青倒上茶水，在熊警官對面坐下來，嘮家常般開口：「熊叔您最近忙啥呢？」
熊警官一愣，良久才長長嘆了口氣：「案子唄，最近失蹤案子特別多，報警的人把警署都擠滿了。」
「失蹤案？」
「對，已經十幾起了，上頭也被驚動了。」
熊警官嘆了口氣，下意識摸出煙，但看到季青背後的小姑娘，又給收了回去，好奇問道：「這小姑娘好可愛，你妹妹？沒聽你提過啊？」
「遠房親戚的孩子，暫住一段時間。」季青點頭。
「哦哦，也好，以前你就一個人住著，現在好了，總算能有個說話解悶兒的伴了。」
熊警官點了點頭，繼續道：「說回案子吧，我們接警以後，立刻出警調查，又是查監控，又是跑現場，忙得一塌糊塗，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大多數監控只拍到失蹤者回家的畫面，然後就再也沒出來，現場也都沒有外部入侵的痕跡，房屋用水量沒有異常，家屬也沒有收到綁架信之類的東西。
總而言之，這一個個大活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一點痕跡。
而且這些失蹤者，各行各業，男女老幼，都有，完全沒一點聯繫。」
「這麼誇張？」季青眉頭微皺。
「對，唯一的線索，嗯……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線索……」
熊警官嘆了口氣：「就是在每一個失蹤者失蹤的房間裡，都發現了一團燃盡的灰燼，巴掌大小。
曾經有幾個失蹤者的朋友反應過，失蹤者和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前，手裡拿著張鬼屋的門票，可我們查遍了整個蜀都，也沒找到這些使用者訂購過它們的門票。
唉，說起鬼屋這事兒，我就挺鬧心，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個案子……」
說到這裡，好像想到了傷心事，熊警官閉口不提了。
頓了頓。
「行了！叔就是來看看你，看到你平安沒事就好了！」
熊警官哈哈一笑，「你這幅打扮是準備出門吧？叔就不打擾你了，有事兒跟叔打電話。」
告別以後，頂著陰沉的小雪就出了門。
季青追到門口，默默看著熊警官駕車離去。
然後回到書齋。
臉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間完全消失。
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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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輛老舊的轎車，熊警官一路回了家。
看到季青沒事兒，他心頭也完全放心了去。
——他這些年忙於工作，疏於家庭，爹娘都已經走了，妻子和他離婚後帶著孩子移民國外，可以說熊警官已是孑然一身。
所以當初打掉那個傳銷窩點，看到衣衫破舊，可憐兮兮的季青以後，想到這個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心頭就想幫一把。
這一來二去，在他心裡，季青也半個孩子了。
今天突發奇想，總想著來看看，心裡才放心。
一路回了家。
回到那個冷清的家。
本來熱情的門衛像是心情不好一樣，熊警官和他打招呼也不理會。
但熊警官也不是小心眼兒，不在意，回家準備補個覺。
可剛一進房間門，突然看到地上，多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團像是紙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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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書齋。
季青坐在櫃檯後，白雪站在他的身旁。
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此時此刻的季青周圍，濃濃的陰氣瀰漫，整個書齋里，凍得像是萬古冰窖那樣。
「情緒。」白雪罕見地主動開口：「不穩定，危險。」
然後，她笨拙踮起腳從櫃檯背後的柜子里取出一點茶葉，又提起開水壺，咕嚕嚕沖泡，放在余琛身前：「你說過，茶，能安神。」
季青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接過茶水，抿了一口，「白雪……」
小陰偶點頭，「我在。」
季青叫了人，卻又說不出話來。
小陰偶站在一旁，猶豫了很久，張開手把年輕的書店房主的腦袋抱進了懷裡。
「電視說，難過的時候，抱一抱。」
於是，那個曾生生撕裂畫皮鬼的男人，在小小陰偶的懷裡近乎無助地發問。
「白雪，你說好人為什麼不能長命呢？」
小陰偶不答，她也回答不出來這種問題。
她只是抱地更緊了些。
季青和熊警官，相識不到半年，見面的次數更是不算頻繁。
但他很清楚，對方是一個視工作和紀律如命的人，更是因為工作太過繁忙，甚至和妻子離了婚。
所以這麼一位警官，怎麼可能向普通人透露報案進展呢？怎麼可能在案子如火如荼的時候請假休息呢？
除非……他已經死了。
除非……季青是陰差，所以鬼魂會本能地向陰差訴說請求。
.
.
半個小時後，東華區。
正在家裡熟悉著自己煥然一新的皮的李越，輕輕鬆鬆捏碎了一枚玻璃杯。
並且……手上毫髮無傷。
但突然間，他接到一個電話。
趕緊正了正神色。
「老闆，對，是我，你說。」
「鬼屋？失蹤案？門票？行！放心！我發動我的圈子！任何蛛絲馬跡都給找出來！」
掛斷電話。
李越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他這位新老闆，雖然平時里和藹可親沒有任何架子，還經常笑呵呵的，連自己打趣調侃他半輩子沒見過錢時，也不會有任何臉色。
但實際上李越心裡對他始終有那麼一絲害怕。
李越是干自媒體探險的，去過的地方不少，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也多，所以看人很準。
特別是變成鬼以後，他的第六感更加敏銳，直覺更准。
他總覺著自己這位新老闆，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什麼東西。
一些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東西。
而剛剛那個電話，那種平靜但沒有一絲波動的語氣，讓他感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更明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