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雪
翌日，清晨。
季青迷迷糊糊醒來，望著陌生的天花板，耳邊好似還迴蕩著那首詭異的童謠。
那聲線純真可愛，就像是五六歲的小娃娃稚聲稚氣在唱。
可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季青猜想，這大概是因為他成為了「陰差」的緣故。
據那份「合同」所寫，「陰差」這個職位就是招陰體質，簡單來說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容易朝「陰差」這邊靠。
可惜，夢裡季青只聽到那首童謠，除此以外，沒有別的任何線索。
只能先擱置了。
他來到書齋前廳，透過窗戶看到外邊已經是茫茫雪白一片，街道，房子都裹上一層銀裝。
看來昨晚的雪嚇得有些大。
季青打開書齋的門，頓時一股冷空氣呼呼吹進來。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去吃個早飯。
可突然間，看見自家門前堆了個三尺多高的雪人。
季青一愣。
誰家熊孩子把雪人堆到門前來了。
下一瞬間，雪人……動了。
就像是洗完澡的小狗搖頭晃腦甩水一樣，那「雪人」使勁兒搖頭，甩了季青一身雪花。
露出真容。
是一個可愛小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三尺高的樣子，但五官極為精緻，肌膚雪白，活像個瓷娃娃。
季青心頭一顫。
瞬間響起昨晚夢見的那首童謠，純真的聲線和那令人寒毛直豎的歌詞。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這倆八竿子打不著。
因為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並沒有冤魂的那股「氣味」，胸口的護身符也沒半點動靜。
「小朋友，你怎麼站在這裡啊？」季青蹲下來，儘量柔聲問道，他尋思要是附近的孩子，就順手給送回去得了。
而蹲下來以後，季青也能夠更加仔細地看到這小姑娘的臉——除了雪白以外，沒有一點其他的顏色和瑕疵，那雙眼睛更像是不存在任何情感波動一樣，空洞無物。
「找你。」
回答他的，是同樣冰冷的不帶任何一絲感情的聲線。
「找我？」
小姑娘點點頭，伸出小手扒開劉海，露出額頭，上面有一枚圓形的黑色印記，「陰偶10036號，報導。」
陰偶？
季青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周岳和那合同里都提到過，所謂陰偶，就是地府給每一名「陰差」配備的「輔助工具」。
在東夏叫「陰偶」，在瀛洲叫「式神」，在歐美那地方叫「精靈」或者「使魔」。
但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輔助陰差完成工作。
這小姑娘……就是地府發給自己的陰偶？
「你……在門外站多久了？」
「一晚。」
「怎麼不敲門？」
「夠不到。」
陰偶仍是那副毫無情感的樣子，指了指木門上的銅環。
——渡口書齋裝修風格老式，門上還掛著銅環，一般是用來敲門的，雖然沒人用就是了。而以這小姑娘的身高，的確夠不到。
季青：「……那你不會用手敲門嗎？」
他伸出手叩了叩門板。
雖然那陰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神色，但季青大概從那眼睛裡讀出了「還能這樣？」的意味。
——這陰偶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真能幫上自己什麼忙嗎？
他嘆了口氣：「算了，進來吧。」
小姑娘跟著他走進屋裡，然後攤開手，像是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個比她自己都高的箱子。
一通搗鼓以後，從箱子裡掏出一套衣裳，一部手機，一枚玉牌，放在季青身前。
「這些……是什麼？」季青眉頭一皺。
那陰偶不答，只是張開雙手，向兩邊平展開。
這個時候季青才注意到，她穿的不像是現代的裝扮，更像是古時候簡單的漢服一樣的衣裳，寬大的袖袍，長長的下擺，還有一頭拖到地上的長髮。
「幹什麼？」季青不解。
「舉。」陰偶依然惜字如金。
季青猶豫了片刻，還是摟著她腋下把她平舉起來。
然後，小姑娘的腦袋突然後仰，然後一個頭錘砸在季青額頭上。
哐當。
然後，在他的額頭和那陰偶額間的黑色印記接觸時，就好像有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
其中就包括了這幾樣物件的消息。
那一套衣裳，是陰差的制式法衣，人手一套——周岳那老頭兒走的那晚，穿得就是這一套，除了看起來威風以外，還有相當不錯的防禦力。
那部手機，就是新時代的「陰書」，準確來說，裡面有個叫「陰書助手」的應用程式才是真正的陰書，登陸後就可以進入地府管理系統，和同事們交流，接受任務……等等。
至於手機本身，就是正常的智慧型手機。
——入職發手機，還算不錯。
至於那玉牌，更是重中之重，是一個陰差的象徵，同時代表著陰差的權力和身份。
除此以外，關於陰偶的信息也有所描述——陰偶是以某種特殊手段煉製出來的冥器，擁有低微的智能，其中烙印了海量的資料和信息，陰差工作時遇到什麼難題，都可以實時詢問。
等季青消化完了這些以後，才無奈地將小姑娘放下來，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額頭，嘆了口氣：「不是，你就不能直接開口說嗎，非要撞我？」
「說話，累。」小姑娘開口道。
「那你不能輕點啊？」
「輕點。」小姑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會羞。」
季青：「……」
你羞個蛋！
總而言之，雖然有點小插曲，但周岳承諾的「陰偶」和一堆陰差標配算是到帳了。
「按照流程，我好像要給你取個名字？」
季青沉吟道。
如果一直叫人家陰偶，好像也不太合適。
「名字，有。」出乎意料的是，陰偶突然開口：「白雪。」
嗯？
季青一愣，那信息里不是說陰偶被煉製出來以後只有編號，名字都是由主人命名的嗎？
不過也算了，反正他是個取名廢物——當初黑貓琥珀剛跑到他家裡蹭吃蹭喝的時候，他還叫了人家一個月小黑來著……
「行，那你就跟著我吧。」
季青點了點頭，根據那些信息所示，陰偶無法離開陰差太遠，因為它們需要從陰差的玉牌上汲取冥氣，維持運轉。
陰偶白雪點了點頭，坐上凳子，不動了，真像個瓷娃娃一樣。
季青揉著咕咕叫的肚子，去後堂的廚房煮了碗泡麵，加了倆雞蛋，香噴噴吃了起來。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白雪雖然努力保持著目不斜視，但餘光卻時不時瞟向這邊。
季青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你想吃？」
白雪點頭。
「陰偶也需要進食嗎？」季青納悶了。
「不需要。」白雪搖頭：「香。」
季青：「……」
三下五除二吃完，他給白雪也煮了一包。
對方面無表情吸溜完以後，雙手捧起碗來，眼巴巴望著。
「不夠？」
點頭。
接下來，季青就發現自己這陰偶不太對勁——她不止能吃泡麵，更是連著吃了整整一箱。
那他娘可是二十四袋啊！
一時間，他只感覺頭皮發麻。
這小傢伙剛一來還沒幫上什麼忙，直接先把他一星期口糧乾沒了。
給白雪煮完面，已經是十點多鐘了，季青出了趟門，去了附近一家二手書店，訂了些書，充充門面。
——雖說是陰間辦事處，但表面上還是個書店，一本書沒有也不算個事。
花了一下午時間，把那些二手舊書分門別類擺好，途中那仨鬼鄰居過來了一趟，也沒什麼事，就串串門，周婆婆還給他帶了幾截香腸，但季青一想到這香腸是什麼肉攮的，趕緊給回絕了。
晚上，吃完晚飯，季青取出了地府發的那部手機，登陸了那款名叫「陰書助手」的軟體，大概了解了基本功能以後，又下了微信和抖音等軟體，擺弄了一會兒。
但突然間，隨著手機上的時間跳到「00：00」，午夜十二點。
季青看向屋外，側耳傾聽。
五感已經被強化了許多的他，聽到了房門在傳來的聲音。
那像是某種腳步聲，但很奇怪。
不是鞋底和街道碰撞的聲音，甚至不是光腳走在地上的聲音。
更像是還沒裹粉和油炸的紅燒獅子頭——濕濕滑滑的血肉，不停拍在地板上的動靜。
啪嘰。
啪嘰。
啪嘰。
……
然後。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季青站起身，剛準備開門，一張粉紅粉紅的沒有人皮的臉，就緊貼著窗戶，圓滾滾的眼珠子，朝裡面看來。
.
.
同一時刻。
距離金沙巷三十多公里開外的武侯祠。
早已關閉的大門裡，卻莫名其妙停著一輛泛黃的、沒有車牌的麵包車。
但巡邏的保安就好像沒看到一樣，熟視無睹。
十多分鐘後，兩道身穿中山裝的身影，從祠堂里走出來。
倆人看起來都三十多歲的樣子，在巡邏的保安面前說說笑笑，但保安好像完全看不到他們那樣。
「我說，你非要來祠堂耽誤一天，上頭要是曉得了，又得扣錢。」其中一個男人道。
「嘿，我這不是想著好不容易來趟川蜀所以拜拜丞相嘛，你也曉得噻，我給他老人家牽過馬呢！」另一個男人笑道：「——反正只是給新的陰差送陰偶和玉牌，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晚一兩天，不打緊。」
「也是，不過我倒是好奇，這個節骨眼兒上，靈氣復甦，天地大變，好多陰差都想著請假躲麻煩，怎麼還有趕著往槍口上撞的？」一開始的男人道。
「誰知道，多半又是被忽悠了唄——這個轄區的老陰差好像姓周，雖然才幹了十多年，但這老頭兒『不要逼臉』的名氣在論壇上可是響噹噹了！」那自稱給丞相牽過馬的男人開口。
「也是，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接他的班哦……」
倆人有說有笑，來到麵包車旁，上了車。
但其中一個男人突然餘光瞥見后座，渾身一震！
轉頭望去！
「老張，老張！」
「咋了？」
「不見了……東西……都不見了！」
倆男人一改先前的從容，臉色劇變！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后座的「貨物」——陰偶，玉牌，法衣，陰書……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瞬間，倆人抖如篩糠！
這可是「大失誤」，輕則停職，重則……
「怎麼辦？」
「趕緊報告唄怎麼辦？難不成大辦特辦？」
倆男人哆哆嗦嗦掏出手機，登陸陰書助手，剛想向上頭報告。
叮咚！
他們各自收到了一條消息。
而僅僅是看清楚了那消息的發件人，倆人臉上突然之間血色全無！
——倆人送貨於陰陽之間已經數千年之久了，但現在給他們發信的這位……可是連面都沒見過啊！
如今竟親自聯繫他們？
哆哆嗦嗦點開正文。
只有兩個字。
——別管。
季青迷迷糊糊醒來，望著陌生的天花板，耳邊好似還迴蕩著那首詭異的童謠。
那聲線純真可愛，就像是五六歲的小娃娃稚聲稚氣在唱。
可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季青猜想，這大概是因為他成為了「陰差」的緣故。
據那份「合同」所寫，「陰差」這個職位就是招陰體質，簡單來說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容易朝「陰差」這邊靠。
可惜，夢裡季青只聽到那首童謠，除此以外，沒有別的任何線索。
只能先擱置了。
他來到書齋前廳，透過窗戶看到外邊已經是茫茫雪白一片，街道，房子都裹上一層銀裝。
看來昨晚的雪嚇得有些大。
季青打開書齋的門，頓時一股冷空氣呼呼吹進來。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去吃個早飯。
可突然間，看見自家門前堆了個三尺多高的雪人。
季青一愣。
誰家熊孩子把雪人堆到門前來了。
下一瞬間，雪人……動了。
就像是洗完澡的小狗搖頭晃腦甩水一樣，那「雪人」使勁兒搖頭，甩了季青一身雪花。
露出真容。
是一個可愛小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三尺高的樣子，但五官極為精緻，肌膚雪白，活像個瓷娃娃。
季青心頭一顫。
瞬間響起昨晚夢見的那首童謠，純真的聲線和那令人寒毛直豎的歌詞。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這倆八竿子打不著。
因為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並沒有冤魂的那股「氣味」，胸口的護身符也沒半點動靜。
「小朋友，你怎麼站在這裡啊？」季青蹲下來，儘量柔聲問道，他尋思要是附近的孩子，就順手給送回去得了。
而蹲下來以後，季青也能夠更加仔細地看到這小姑娘的臉——除了雪白以外，沒有一點其他的顏色和瑕疵，那雙眼睛更像是不存在任何情感波動一樣，空洞無物。
「找你。」
回答他的，是同樣冰冷的不帶任何一絲感情的聲線。
「找我？」
小姑娘點點頭，伸出小手扒開劉海，露出額頭，上面有一枚圓形的黑色印記，「陰偶10036號，報導。」
陰偶？
季青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周岳和那合同里都提到過，所謂陰偶，就是地府給每一名「陰差」配備的「輔助工具」。
在東夏叫「陰偶」，在瀛洲叫「式神」，在歐美那地方叫「精靈」或者「使魔」。
但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輔助陰差完成工作。
這小姑娘……就是地府發給自己的陰偶？
「你……在門外站多久了？」
「一晚。」
「怎麼不敲門？」
「夠不到。」
陰偶仍是那副毫無情感的樣子，指了指木門上的銅環。
——渡口書齋裝修風格老式，門上還掛著銅環，一般是用來敲門的，雖然沒人用就是了。而以這小姑娘的身高，的確夠不到。
季青：「……那你不會用手敲門嗎？」
他伸出手叩了叩門板。
雖然那陰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神色，但季青大概從那眼睛裡讀出了「還能這樣？」的意味。
——這陰偶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真能幫上自己什麼忙嗎？
他嘆了口氣：「算了，進來吧。」
小姑娘跟著他走進屋裡，然後攤開手，像是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個比她自己都高的箱子。
一通搗鼓以後，從箱子裡掏出一套衣裳，一部手機，一枚玉牌，放在季青身前。
「這些……是什麼？」季青眉頭一皺。
那陰偶不答，只是張開雙手，向兩邊平展開。
這個時候季青才注意到，她穿的不像是現代的裝扮，更像是古時候簡單的漢服一樣的衣裳，寬大的袖袍，長長的下擺，還有一頭拖到地上的長髮。
「幹什麼？」季青不解。
「舉。」陰偶依然惜字如金。
季青猶豫了片刻，還是摟著她腋下把她平舉起來。
然後，小姑娘的腦袋突然後仰，然後一個頭錘砸在季青額頭上。
哐當。
然後，在他的額頭和那陰偶額間的黑色印記接觸時，就好像有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
其中就包括了這幾樣物件的消息。
那一套衣裳，是陰差的制式法衣，人手一套——周岳那老頭兒走的那晚，穿得就是這一套，除了看起來威風以外，還有相當不錯的防禦力。
那部手機，就是新時代的「陰書」，準確來說，裡面有個叫「陰書助手」的應用程式才是真正的陰書，登陸後就可以進入地府管理系統，和同事們交流，接受任務……等等。
至於手機本身，就是正常的智慧型手機。
——入職發手機，還算不錯。
至於那玉牌，更是重中之重，是一個陰差的象徵，同時代表著陰差的權力和身份。
除此以外，關於陰偶的信息也有所描述——陰偶是以某種特殊手段煉製出來的冥器，擁有低微的智能，其中烙印了海量的資料和信息，陰差工作時遇到什麼難題，都可以實時詢問。
等季青消化完了這些以後，才無奈地將小姑娘放下來，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額頭，嘆了口氣：「不是，你就不能直接開口說嗎，非要撞我？」
「說話，累。」小姑娘開口道。
「那你不能輕點啊？」
「輕點。」小姑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會羞。」
季青：「……」
你羞個蛋！
總而言之，雖然有點小插曲，但周岳承諾的「陰偶」和一堆陰差標配算是到帳了。
「按照流程，我好像要給你取個名字？」
季青沉吟道。
如果一直叫人家陰偶，好像也不太合適。
「名字，有。」出乎意料的是，陰偶突然開口：「白雪。」
嗯？
季青一愣，那信息里不是說陰偶被煉製出來以後只有編號，名字都是由主人命名的嗎？
不過也算了，反正他是個取名廢物——當初黑貓琥珀剛跑到他家裡蹭吃蹭喝的時候，他還叫了人家一個月小黑來著……
「行，那你就跟著我吧。」
季青點了點頭，根據那些信息所示，陰偶無法離開陰差太遠，因為它們需要從陰差的玉牌上汲取冥氣，維持運轉。
陰偶白雪點了點頭，坐上凳子，不動了，真像個瓷娃娃一樣。
季青揉著咕咕叫的肚子，去後堂的廚房煮了碗泡麵，加了倆雞蛋，香噴噴吃了起來。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白雪雖然努力保持著目不斜視，但餘光卻時不時瞟向這邊。
季青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你想吃？」
白雪點頭。
「陰偶也需要進食嗎？」季青納悶了。
「不需要。」白雪搖頭：「香。」
季青：「……」
三下五除二吃完，他給白雪也煮了一包。
對方面無表情吸溜完以後，雙手捧起碗來，眼巴巴望著。
「不夠？」
點頭。
接下來，季青就發現自己這陰偶不太對勁——她不止能吃泡麵，更是連著吃了整整一箱。
那他娘可是二十四袋啊！
一時間，他只感覺頭皮發麻。
這小傢伙剛一來還沒幫上什麼忙，直接先把他一星期口糧乾沒了。
給白雪煮完面，已經是十點多鐘了，季青出了趟門，去了附近一家二手書店，訂了些書，充充門面。
——雖說是陰間辦事處，但表面上還是個書店，一本書沒有也不算個事。
花了一下午時間，把那些二手舊書分門別類擺好，途中那仨鬼鄰居過來了一趟，也沒什麼事，就串串門，周婆婆還給他帶了幾截香腸，但季青一想到這香腸是什麼肉攮的，趕緊給回絕了。
晚上，吃完晚飯，季青取出了地府發的那部手機，登陸了那款名叫「陰書助手」的軟體，大概了解了基本功能以後，又下了微信和抖音等軟體，擺弄了一會兒。
但突然間，隨著手機上的時間跳到「00：00」，午夜十二點。
季青看向屋外，側耳傾聽。
五感已經被強化了許多的他，聽到了房門在傳來的聲音。
那像是某種腳步聲，但很奇怪。
不是鞋底和街道碰撞的聲音，甚至不是光腳走在地上的聲音。
更像是還沒裹粉和油炸的紅燒獅子頭——濕濕滑滑的血肉，不停拍在地板上的動靜。
啪嘰。
啪嘰。
啪嘰。
……
然後。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季青站起身，剛準備開門，一張粉紅粉紅的沒有人皮的臉，就緊貼著窗戶，圓滾滾的眼珠子，朝裡面看來。
.
.
同一時刻。
距離金沙巷三十多公里開外的武侯祠。
早已關閉的大門裡，卻莫名其妙停著一輛泛黃的、沒有車牌的麵包車。
但巡邏的保安就好像沒看到一樣，熟視無睹。
十多分鐘後，兩道身穿中山裝的身影，從祠堂里走出來。
倆人看起來都三十多歲的樣子，在巡邏的保安面前說說笑笑，但保安好像完全看不到他們那樣。
「我說，你非要來祠堂耽誤一天，上頭要是曉得了，又得扣錢。」其中一個男人道。
「嘿，我這不是想著好不容易來趟川蜀所以拜拜丞相嘛，你也曉得噻，我給他老人家牽過馬呢！」另一個男人笑道：「——反正只是給新的陰差送陰偶和玉牌，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晚一兩天，不打緊。」
「也是，不過我倒是好奇，這個節骨眼兒上，靈氣復甦，天地大變，好多陰差都想著請假躲麻煩，怎麼還有趕著往槍口上撞的？」一開始的男人道。
「誰知道，多半又是被忽悠了唄——這個轄區的老陰差好像姓周，雖然才幹了十多年，但這老頭兒『不要逼臉』的名氣在論壇上可是響噹噹了！」那自稱給丞相牽過馬的男人開口。
「也是，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接他的班哦……」
倆人有說有笑，來到麵包車旁，上了車。
但其中一個男人突然餘光瞥見后座，渾身一震！
轉頭望去！
「老張，老張！」
「咋了？」
「不見了……東西……都不見了！」
倆男人一改先前的從容，臉色劇變！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后座的「貨物」——陰偶，玉牌，法衣，陰書……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瞬間，倆人抖如篩糠！
這可是「大失誤」，輕則停職，重則……
「怎麼辦？」
「趕緊報告唄怎麼辦？難不成大辦特辦？」
倆男人哆哆嗦嗦掏出手機，登陸陰書助手，剛想向上頭報告。
叮咚！
他們各自收到了一條消息。
而僅僅是看清楚了那消息的發件人，倆人臉上突然之間血色全無！
——倆人送貨於陰陽之間已經數千年之久了，但現在給他們發信的這位……可是連面都沒見過啊！
如今竟親自聯繫他們？
哆哆嗦嗦點開正文。
只有兩個字。
——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