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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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今天活計忙完,老三要請去喝茶水,你來不來?」林碩見徐刻回來,也不多問,只是道。

  徐刻搖頭道:「不去。」

  「又練武,也是,雜役裡面,就你有希望和條件。」林碩嘀咕,又有些羨慕道:「脫去役籍,錄名武籍,咱做夢都想這樣。」

  徐刻同樣心生嚮往。

  誰沒有武道夢想?

  更別說還是他們這些雜役。

  徐刻做夢都想做個平頭百姓,不用再受勞役之苦。

  只是對於普通人來說,成為武夫難度極高。

  整個港口弓手,水兵,雜役三幫人馬加起來,千人之眾,能有機會突破者,寥寥十數人。

  因為想成為武者,不僅需要練家子指點,也就是武道傳承,還要有充足的肉食米糧。

  這兩者缺一不可。

  這也就決定了,雜役加與不加,區別不大。

  第七港口也經常流傳著一句話,沒有廢物的軍種,只有廢物的人。但徐刻後來查了一下,這句話是雜役隊長王老漢說的。

  朝廷的『役』在古代到底低到什麼地步?

  遠遠低於大家族的家丁,奴僕,和刑犯差不多。

  前世小說里的雜役,無外乎地位卑賤,最多受些嘲笑戲弄,但多數還有工錢,甚至辦事時都是大爺。

  但徐刻穿越後,才覺得自己想的太美了。

  五穀盈倉夫已瘁,又勞苦役困長安。

  雜役就是,工作重一倍,遭遇不良導師,還要無限延畢的研究生牛馬。

  一個家庭,極容易因為有人服勞役而傾家蕩產。

  一個四口之家,要平白勻出三個月的口糧,這不僅是要一個人的命,還要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若只勞役數月也就罷了,但徐刻這種屬於特殊役種。雖然最近一年,望族黎家『投資』了部分工食銀,讓他們勉強能有飯食,但壓根不夠吃的。

  徐刻自然不甘心繼續當個雜役。尤其是…這解歸之日,看起來綿綿無期。

  更別說,港口雜役也要擔心安危。

  三年前家族變故後,徐刻被家族送入港口。

  但當時,和徐刻一同來瀚海城海港勞役的共有五人。

  老大胡大牛家裡沒有給夠乾糧,直接被餓死。老三徐斷濟冬天得罪了海胖子,被直接丟出了營帳,凍弊於風雪。

  但上頭根本沒有多管,甚至沒多問一句。

  「若能成為武夫,那便截然不同了。」

  徐刻清楚這點,成為武夫,獲得武籍,到時候,自然有諸多出路。

  願意留在港口水軍,可為十夫長,月俸六兩銀子,或者被鄉紳豪強或者幫派相中,請去做護院,香主。不僅直系三代可以免除人頭稅,無論做什麼,都能輕易養活自己。

  若想娶妻生子,消息一傳出去,十里八鄉有適齡的女子,任由挑選。

  便是沒有雄心,也能去山裡鄉村,魚肉百姓。

  「還有一年我就十八歲了,十六歲到十八歲這兩年,是武者氣血最為旺盛的時刻,也是我成為武者的機會。」

  「按照目前我氣力增長的速度,成為武夫只是時間問題,但越早突破,潛力越大。」徐刻思緒發散:「不知道這黑印,能給我帶來多少幫助。」

  十六歲到十八歲這兩年,是武者的黃金修煉期。

  無數天才,在這個階段修煉,武道修為突飛猛進。

  但同時,這也是普通人的機會。

  就算沒有珍貴草藥,元氣寶血,在這個階段多吃肉食,鍛鍊氣血,磨鍊臂力,也有可能力氣到達五百斤,突破武道第一個境界,成為滿弓境武夫。

  滿弓境,力拉滿弓。

  徐刻如今氣力剛剛超過三百三十斤,而一年前,他還如同瘦竹竿一般,力氣比普通人大不了多少。

  也就是說,奠定武道基礎的這一年,他氣力增長了兩百三十斤。按照過往的經驗,第二年氣力增長,比第一年增長的幅度差不多。

  他還有一年黃金修煉期,如無意外,他突破武夫的機率很大。

  據徐刻所知,『新法』中,雜役,水兵,水手都相當於衛卒,若他成為武夫,這便是一大『政策優勢』。


  每年港口,都有四場校場比武,每季一次。

  無數人從這場比武里脫穎而出,受到大人物的青睞。

  如今吏治敗壞,武考被世家牢牢把控。校場比武,也成為了篩選人才的一大途徑。

  港口以為此目標者,不在少數,許多人哪怕成為了武夫,也會為了這個機會,繼續留在港口。

  一旦得到賞識,被提拔為巡檢,海伯使一類屬官,便是一步登天。太倉廩食,公田祿養,被各方拉攏。

  這也是徐刻的目標。

  「一步步來,我還有一年的時間。」徐刻逐漸平靜下來。

  ………………

  「青佬會,大牙幫,魚欄,炭火坊,米鋪,百姓日用之地,都在招人搶盤子。」林碩心中羨慕,:「還有一些之前沒聽過的幫派。」

  瀚海城外城幫派眾多。光是第七巷口這邊,就有八九家幫派,管理城鎮的大小事務。

  最近,這些幫派越來越癲,大量人口湧入,可謂魚龍混雜。

  徐刻沒回應林碩的感慨,這些和他沒什麼關係,只是快走出這些低矮又密集的巷子。

  他兩個衣服穿的破舊,的確很安全,但城外最近鬧瘟疫,雖說多在城北流傳,但他聽說第七港口附近也有人染上了。

  若是因為瘟疫耽擱了武道進度,那便悔不當初了。

  生在亂世,最重要的,自然是防患未然。

  沿著叮叮咚咚的打銅街一路向前,終於來到一家巨大的港口。

  瀚海城一共十五座港口,徐刻,林碩所在的區域為『第七港口』,被分配到了海運倉。

  整條港口排成一大長串,入眼所及,百十個舢板,十多個烏篷船,遠處還有一艘巨輪港口。

  港口東邊有一處廣場,有水兵正在演兵,時不時傳來教習低沉的訓斥聲。

  兩人推著木車,將屍體交給碼頭的相關人等,登記了信息後,來到資源處領取工錢。

  剛走近,就聽見有人慘嚎。

  一名穿著錦衣棉緞子,腳踩白底黑布鞋的中年胖子手持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一名青年的後背上,仍不解氣,又將青年一腳踹翻。

  「說,是誰讓你賣老子倉庫里留的馬糞的?老子在海倉口十三年都沒那麼大膽,敢偷公家的東西?老子不用,你便賣?」

  「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求您饒我一次。」青年有個自然卷,藍色的眼睛,此人正是當時與徐刻一同來的老三胡倫波。

  胖子將胡倫波一腳踹翻,拿著木棍朝著胡倫波後背,大腿猛砸,毫不理會少年的祈求。

  胡倫波滿頭是血,大腿,後背更是血肉模糊。

  林碩有些焦急,六神無主的看向徐刻。

  「怎麼辦?海胖子下手沒輕重,可能真的會打死老三。」

  徐刻同樣蹙眉,老三胡倫波是他同鄉,雖然關係不大親近,但看著他被鞭子抽死,他也沒那麼冷血。

  眾人噤若寒蟬之際,徐刻從人群之中後退,悄悄拉了拉林碩衣角,嘴巴嗡動,林碩立即點了點頭。

  等到海胖子抽到略微喘氣,手腕酸痛之時。

  林碩給胖子端上一杯茶水。

  「倉使大人,您消消氣。」

  海胖子喝了口茶,氣消了大半。

  「廢物東西,明天兩倍銅板補上。」

  「是。」跪著的胡倫波咳出一口血,如釋重負

  海倉使姓海,外號『海胖子』。

  對外雖不是什麼名聲響亮的人物,但對港口的這群雜役,完全掌握生殺大權。

  徐刻之前的『兄弟』,就死在他手上,大冬天被丟到了大街上。

  但報仇?徐刻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雖然是一同來的『老鄉』,但徐刻可不會心一熱就分不清自己。

  更何況,海胖子在倉庫這塊權威甚大,說是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徐刻,過來我這邊收拾一下。」

  海胖子背過手開口道。

  「哎,馬上!」

  徐刻趕忙應聲,從林碩手裡拿過應拿的那份銅板,跟在了海胖子後面。


  海運倉,是一處還算整潔的大院。

  大院有個極寬的大通鋪,幾個屋子連在一起,水兵,弓手和雜役都住在一起。

  除此之外,便是幾十個巨大的倉庫。

  存儲漕糧的常平倉,專營外貿的回易庫,還分為細貨,粗貨,軍貨等。

  徐刻跟著海大倉朝著東走,很快來到了一處一進的青磚古院,院裡種著花。

  海胖子便是武夫,海滄使更是個肥差,屬於屬吏,管上百名雜役吃喝勞作。

  柴房大鍋里蒸煮著肉食,徐刻剛走近,就聞到一股肉香。

  「冊子拿到了?」

  進入堂屋。

  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紅木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壺茶,兩個藍瓷杯,海胖子坐在其中一側,開口詢問道。

  徐刻為海胖子斟茶,同時回答。

  「已經拿到了。而且那差頭還想讓我跟著他去做活。」

  「哦?」海胖子挑眉,似笑非笑,瞧著徐刻的表情,話鋒一轉:「你沒想法?」

  徐刻搖頭如同撥浪鼓:「在下怎敢忘本,若無倉使大人栽培,絕沒有我今日。在下對您忠心耿耿。」

  海胖子收斂笑意,盯著徐刻看了一小會兒,才露出笑容:「你倒是滑溜,故意說出來,是想多拿好處?行,我也不苛待你,以後你抄一本,拿四百枚銅板!」

  徐刻臉上露出喜色:「多謝倉使。我這就回去認真抄寫。效率能再快三分。」

  海胖子擺擺手。

  徐刻又將這次出城運屍的銅板拿了出來,他拿的當然不是海胖子應分的一半銅板,而是全拿了上來。

  海胖子並未嫌少,收了一半後點點頭,也未說話。

  徐刻躬身一禮,帶上門離開。

  徐刻離開後。

  「這個徐刻…」海胖子看著眼前酒水,心中微微煩躁。

  「是裝的還是真心的?逢人就把恩情,忠誠掛在嘴邊。現在整個海倉口,都覺得他和我關係密切。現在成了誰找他麻煩,就像是在打我的臉。」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海胖子眉頭緊皺,:「越來越不好下手了。上次校場比武,他竟然闖入了前三十,又進步了。成為武夫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難道,只能我親自動手?但他姐姐那邊…」

  他這次聯繫族兄,本想釣魚執法,看看徐刻會不會吃裡爬外,沒想到徐刻不僅沒有背叛他,態度還頗為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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