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旱溺
「何至於此？」
老巫輕輕的重複了一遍，嘴角的苦澀越發的濃郁起來。
「不過是，求活罷了。」
此二字一出，姜離如遭雷擊一般愣在了原地。
求活罷了。
求活。
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在姜離一直以來的認知和閱歷之中，人族都是極其強大的。
以一族，鎮壓萬族。
甚至逼迫著萬族不斷的聯合統合，只為了對抗來自人族的外部壓力。
可哪怕大荒萬族都聯合了起來，有了羽鱗毛昆四大族，甚至因此激發了大荒萬族的一些野心。
但人族依舊高高在上。
姜離一直都認為，人族是強大的，兩代共主，將近兩千年的時間，讓人族屹立在了大荒最閃耀的地方。
人族共主的一句話，在大荒萬族的耳朵里都好似雷霆，即便是一句無意義的囈語，大荒萬族也會如臨大敵一般的聆聽。
可現在，就在姜離的面前，一個不足十萬人的小部落的老巫，一位大限將至的，位於巫祝修行之道中最基礎的巫童，一個小部落的族長。
坐在姜離的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姜離，為了活下去，他們在爭命。
每年一次，暴雨傾盆，潮汛到來，水源過分充沛的時候，他們就要去爭命。
一換一，不是用一個族人去換一個鱗族，這不是交易，而是戰鬥。
一個族人的死，能夠換來一具鱗族的屍體。
而這個屍體裡的靈性血肉，或許能夠催生出一位擁有著巫祝天賦的嬰兒，從而讓這個小部落不至於失去引路之人。
姜離很清楚，天賦，是打娘胎里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下的，或許後天可以改變，但其概率之小，簡直令人絕望。
就單單是這點小概率，都得是無數天材地寶堆積上去，也絕對不是一些鱗族的靈性血肉可以催生出來的。
這個機率小到幾乎不存在，需要超大量的素材堆積，或許才能夠在僥倖的僥倖之中，催生出來那麼一位。
而土固部的十萬人規模，顯然沒有這個能力。
他們能做的，只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多餘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也做不到。
正是這種隱藏在血淋淋之中的無奈，比血肉更加恐怖的真相，讓姜離渾身都在發冷。
這不是他認識的人族，這不是那個高高在上，令萬族臣服，已知大荒之內最強大的族群！
但事實就擺在姜離的眼前。
人族，確實強大無比，強大到從華胥部落走出一位獵人，就能孤身深入大荒萬族的集會，光明正大的射殺伏羲共主不允許存在的生靈。
而大荒萬族不敢說一句反對。
可也有如現在姜離眼前的土固部這般，名不見經傳的，不足十萬人的小部落，在人族的邊荒疆域孤苦求活。
華胥，神農，有熊這樣的大部落，誕生一位擁有修行巫祝資質的孩子，最多就是這孩子家裡的一井之地，四五十口人一塊慶祝一下就完事。
巫童，司空見慣，巫祭，算是談資。
可是在土固部，如果有一位擁有巫祝資質的孩子出生，那這個孩子將是整個部落的希望，即便這個孩子只能修成巫童。
可希望，本身就代表著奇蹟，奇蹟，不以任何外力所轉移。
奇蹟就是奇蹟。
姜離罕見的迷茫了。
他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人族。
華胥是人族部落，土固也是人族部落，為何會有這般大的差距？
「您，為什麼不帶著族人遷移？到人族疆域內繁華一些的地方，或許部落會被合併，但至少大家都不用活的這麼辛苦。」
姜離罕見的說了很多，他看著眼前的老巫，與其說是在詢問老巫，倒不如說，是在問他自己。
「走不得。」
老巫咧嘴笑了，嘴裡的牙都沒有幾顆。
他說：「土固部如果走了，那麼方圓千里就沒有人族部落，沒有人族生活，那麼這裡就不再是人族的疆域。」
「失地喪土，不為人也。」
姜離再次沉默了下來，神色中帶著肉眼可見的顫抖。
原來原因居然這麼簡單。
責任，僅僅是責任罷了。
千里疆域，說起來大，但實際上，若是放在整個人族疆域的基礎上，千里之地，微乎其微。
更不要說。是如此荒僻之地了。
如果有戰爭，那麼此地被放棄幾乎是必然，因為沒有任何價值。
但在土固部的眼裡，這是他們的祖地，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是人族賦予他們的責任。
他們要紮根在這裡，因為這裡是人族的疆域。
他們在這裡生活，不是因為其他，而是為了證明。
此地，乃我人族之地！
姜離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的老巫，似保證，似自言，又似誓言。
「我會留在這裡，等到有足夠天資的孩子出現。」
老巫意外的看著他，良久，緩緩搖頭。
「你不該留在這裡，這裡也不是能夠留下你的地方。」
「你是天上的星辰，該在人族最繁華之地閃耀，該在最奪目的戰場上取得屬於你自己的榮耀和戰果。」
姜離搖頭，斬釘截鐵，道：「不。」
「我不是什麼星辰，也不會閃耀，更不會在意所謂榮耀和戰果。」
「我是人。」
「與你一樣，是人，是巫祝。」
「你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是人族的責任。」
說著，姜離抬手，打斷了老巫想要說的話。
「現在，請跟我詳說一月後的水澤，以及那鱗族具體的態勢，這是巫祭之命。」
「唯。」
老巫下意識的答應了下來。
他看向姜離的眼神極為複雜，但最後還是緩緩開口：「此地，平日裡缺水，城內僅有二十三口水井，城外也只有一條溪流。」
「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候，物極而反，一場大雨，傾盆一月，土固部周邊河道十一三條將被盡數填滿。」
「也是我們取水儲水的最佳時候。」
「可沒到這時，隨著雨水而來的，還有鱗族。」
「無數的鱗族，誰也不知道為何，這些鱗族會對這貧瘠之地趨之若鶩，甚至不惜犧牲自身壽命，也要強行化腮為肺踏上大地。」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意味著……
戰爭！」
老巫輕輕的重複了一遍，嘴角的苦澀越發的濃郁起來。
「不過是，求活罷了。」
此二字一出，姜離如遭雷擊一般愣在了原地。
求活罷了。
求活。
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在姜離一直以來的認知和閱歷之中，人族都是極其強大的。
以一族，鎮壓萬族。
甚至逼迫著萬族不斷的聯合統合，只為了對抗來自人族的外部壓力。
可哪怕大荒萬族都聯合了起來，有了羽鱗毛昆四大族，甚至因此激發了大荒萬族的一些野心。
但人族依舊高高在上。
姜離一直都認為，人族是強大的，兩代共主，將近兩千年的時間，讓人族屹立在了大荒最閃耀的地方。
人族共主的一句話，在大荒萬族的耳朵里都好似雷霆，即便是一句無意義的囈語，大荒萬族也會如臨大敵一般的聆聽。
可現在，就在姜離的面前，一個不足十萬人的小部落的老巫，一位大限將至的，位於巫祝修行之道中最基礎的巫童，一個小部落的族長。
坐在姜離的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姜離，為了活下去，他們在爭命。
每年一次，暴雨傾盆，潮汛到來，水源過分充沛的時候，他們就要去爭命。
一換一，不是用一個族人去換一個鱗族，這不是交易，而是戰鬥。
一個族人的死，能夠換來一具鱗族的屍體。
而這個屍體裡的靈性血肉，或許能夠催生出一位擁有著巫祝天賦的嬰兒，從而讓這個小部落不至於失去引路之人。
姜離很清楚，天賦，是打娘胎里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下的，或許後天可以改變，但其概率之小，簡直令人絕望。
就單單是這點小概率，都得是無數天材地寶堆積上去，也絕對不是一些鱗族的靈性血肉可以催生出來的。
這個機率小到幾乎不存在，需要超大量的素材堆積，或許才能夠在僥倖的僥倖之中，催生出來那麼一位。
而土固部的十萬人規模，顯然沒有這個能力。
他們能做的，只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多餘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也做不到。
正是這種隱藏在血淋淋之中的無奈，比血肉更加恐怖的真相，讓姜離渾身都在發冷。
這不是他認識的人族，這不是那個高高在上，令萬族臣服，已知大荒之內最強大的族群！
但事實就擺在姜離的眼前。
人族，確實強大無比，強大到從華胥部落走出一位獵人，就能孤身深入大荒萬族的集會，光明正大的射殺伏羲共主不允許存在的生靈。
而大荒萬族不敢說一句反對。
可也有如現在姜離眼前的土固部這般，名不見經傳的，不足十萬人的小部落，在人族的邊荒疆域孤苦求活。
華胥，神農，有熊這樣的大部落，誕生一位擁有修行巫祝資質的孩子，最多就是這孩子家裡的一井之地，四五十口人一塊慶祝一下就完事。
巫童，司空見慣，巫祭，算是談資。
可是在土固部，如果有一位擁有巫祝資質的孩子出生，那這個孩子將是整個部落的希望，即便這個孩子只能修成巫童。
可希望，本身就代表著奇蹟，奇蹟，不以任何外力所轉移。
奇蹟就是奇蹟。
姜離罕見的迷茫了。
他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人族。
華胥是人族部落，土固也是人族部落，為何會有這般大的差距？
「您，為什麼不帶著族人遷移？到人族疆域內繁華一些的地方，或許部落會被合併，但至少大家都不用活的這麼辛苦。」
姜離罕見的說了很多，他看著眼前的老巫，與其說是在詢問老巫，倒不如說，是在問他自己。
「走不得。」
老巫咧嘴笑了，嘴裡的牙都沒有幾顆。
他說：「土固部如果走了，那麼方圓千里就沒有人族部落，沒有人族生活，那麼這裡就不再是人族的疆域。」
「失地喪土，不為人也。」
姜離再次沉默了下來，神色中帶著肉眼可見的顫抖。
原來原因居然這麼簡單。
責任，僅僅是責任罷了。
千里疆域，說起來大，但實際上，若是放在整個人族疆域的基礎上，千里之地，微乎其微。
更不要說。是如此荒僻之地了。
如果有戰爭，那麼此地被放棄幾乎是必然，因為沒有任何價值。
但在土固部的眼裡，這是他們的祖地，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是人族賦予他們的責任。
他們要紮根在這裡，因為這裡是人族的疆域。
他們在這裡生活，不是因為其他，而是為了證明。
此地，乃我人族之地！
姜離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的老巫，似保證，似自言，又似誓言。
「我會留在這裡，等到有足夠天資的孩子出現。」
老巫意外的看著他，良久，緩緩搖頭。
「你不該留在這裡，這裡也不是能夠留下你的地方。」
「你是天上的星辰，該在人族最繁華之地閃耀，該在最奪目的戰場上取得屬於你自己的榮耀和戰果。」
姜離搖頭，斬釘截鐵，道：「不。」
「我不是什麼星辰，也不會閃耀，更不會在意所謂榮耀和戰果。」
「我是人。」
「與你一樣，是人，是巫祝。」
「你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是人族的責任。」
說著，姜離抬手，打斷了老巫想要說的話。
「現在，請跟我詳說一月後的水澤，以及那鱗族具體的態勢，這是巫祭之命。」
「唯。」
老巫下意識的答應了下來。
他看向姜離的眼神極為複雜，但最後還是緩緩開口：「此地，平日裡缺水，城內僅有二十三口水井，城外也只有一條溪流。」
「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候，物極而反，一場大雨，傾盆一月，土固部周邊河道十一三條將被盡數填滿。」
「也是我們取水儲水的最佳時候。」
「可沒到這時，隨著雨水而來的，還有鱗族。」
「無數的鱗族，誰也不知道為何，這些鱗族會對這貧瘠之地趨之若鶩，甚至不惜犧牲自身壽命，也要強行化腮為肺踏上大地。」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意味著……
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