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魚玄機 張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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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測字的人,是冉姐,她走到女道童近前,用手指在那碗雨水上輕輕一點,然後在桌子上寫了一個『未』字,笑著對女道童說道:

  「小道長,這一卦我是為我家母親請的,她一直希望抱上孫子,所以我想請道長推算一下未來我何時能得『子』,因此,我寫了一個未來的未字。」

  小道童先是點了點頭,旋即又看了看冉姐在木方桌上寫的『未』字道:

  「既然我剛剛為前兩位施主測了名字,在女施主這也不能厚此薄彼,便先算施主的名字,再測施主所求。」

  「施主寫未字,而此時也正是未時,十二個時辰中未時對應十二生肖中的羊,施主又是女人,女測未時之羊,為一個『姜』字;

  未字上面是一個土字,下面是一個小字,再取其中的『小』字;

  未字已含一個土字,十二個時辰中未時在五行中還屬土,那麼就會多出一個土字,多出這一土,便遺留於此,此處位於鷹城的野郊,野郊之地,可衍生為一個『冂』字,『土』字於『冂』字中,是為一個『冉』字,故女施主名為姜小冉。

  未時之後再過申、酉、戌、亥才得『子』時,『子』時對應正『北』方向,因而,施主若想得一子,需遇『北』字方可。

  女道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冉姐,走到她身前,附耳低聲說道:

  「姜小冉施主若想得一子,需待遇到一名字中帶『北』字的人,方可水到渠成,達成心愿。」

  聽小道童說完這兩句話,冉姐並沒有因對方算出自己的名字而驚訝,反而是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熊二、黃毛激烈討論著什麼的小北,她不由得俏臉一紅,沖女道童小聲道謝:

  「多謝道長指點迷津,此事還望替我保密……」

  待冉姐走到三人近前時,他們仍在說著,冉姐走近一聽,三人正在討論小北應該測什麼字,要測些什麼,熊二嚷著要他測過去,黃毛說要他測未來,他自己則想要測現在。

  見冉姐回來,小北便不再猶豫,朝著老道走了過去,熊二、黃毛也非要跟著一起去湊湊熱鬧。

  林小北先是禮貌地作了一揖,說了一句「晚輩有禮了」,緊接著,他也不蘸碗裡的雨水,直接用手在木方桌上畫了一個×,然後沖老道一笑說道:

  「在下從小沒上過學,不會寫字,只能如此,不知二位能否給在下也測一下名字?」

  女道童看了小北在木方桌上畫得×,不由得露出怒色,再也沒有了先前鎮定自若的模樣,她皺著眉頭看向老道長。

  「師傅,徒兒算不出。」

  此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老道,終於睜開了雙眼,沖小道童點了點頭,小道童心領神會,走到熊二和黃毛身邊說:

  「我師父說了,他想單獨給這位施主測字,請二位移步他處,還望見諒。」

  熊二和黃毛切了一聲,訕訕的離開了。

  老道上下打量了小北一番,開口問道:

  「小施主也想測自己的名字,但不知想測的是生時之名?還是故意想讓考考老夫,說一說你的自取之名呢?」

  聞聽此話,小北不由面色一驚,正所謂高人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五歲前的記憶都沒有了,原本的名字自然無從知曉,至於林小北這個名字,是他自己起的,連冉姐都不知道,沒想到竟被面前的青衣老道一語點破。

  「還請老先生指點迷津?」

  「也罷,你我有緣,老夫便遂了你的願,不過,並非算不出你生時之名,實是時機未到,天機不可外泄。」

  頓了頓,老道繼續說:

  「施主寫了一個×,這×寓意極多,姑且先理解為乘法的乘字,『乘』字可拆分為二、北、小三個字,取其中的『小』字和『北』字,×字又是在我這木桌所寫的,二木又為一個林字,施主現在的名字為『林小北』老夫說的可有錯?」

  「仙長,神機妙算,小北拜服,剛才弟子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恕罪。」

  「無妨事。一個名字而已,還難不住老夫。」

  「弟子有個不情之請,剛才那一卦,多為玩笑,弟子真正想測的是弟子的過去、現在、未來?望您成全。」

  老道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對小北的態度十分滿意。

  「老夫每日只給一人測一字一事,但你我命中有緣,我便許了你。」


  「多謝仙長。」

  「你寫的這個×,還可理解為對錯的『錯』字,施主既測過去,那便是生時含金,卻也為鐵籠所困啊!」

  「仙長請明說?」

  「錯可拆為釒和昔兩個字,『昔』意正是『過去、曾經』。釒同金,說明施主生時帶金,身世貴不可言,同時釒本就是釒,通鐵之意,若整日與鐵相伴,難免生牢獄之災,以施主的年紀又不像,故而老夫妄測,施主的過去,曾被鐵籠所困。」

  小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老道則再次口吐真言:

  「小施主這個×字,此刻,也就是現在,還可以看做是為乂安的『乂』字,乂有割的意思,預示著兇險,乂字還有安定的意思,這說明施主現在雖被危險所擾,卻可安然無恙,屢屢化險為夷。」

  「至於這未來,×字說一千道一萬,它終究是個×,這×立於我這木方桌之上,與『木』字可以組成殺人的『殺』字,這×一共只有兩筆。所以恕老道直言,兩年之內,施主必有殺頭之禍,屆時,林小北必死無疑。」

  林小北仔仔細細地聽完老道說的每一個字,老道測他的過去和現在,無有不准,他幼時曾在鐵籠中度過了七年之久,如今雖是危機重重,也的確沒有性命之憂,一時間,不由得覺得老道最後說的這殺頭之禍,絕非危言聳聽。

  他若真是有了殺頭之禍,那也是命中注定,乾媽有冉姐照顧,米爺爺有米琪和米仲謀,惟有小南一人孤苦伶仃。念及至此,小北連忙沖老道作了一揖。

  「多謝道長解惑,只是不知這殺頭之禍可有破解之法?求道長不吝賜教?」

  青衣老道笑了笑,接著說:

  「這林小北非死不可,你卻未然,我有一法可破此殺機,就是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道長救我。」

  「這殺字,上面正是你寫的×,這×中的一半『/』寓意的是你,而×中另一半『\』,寓意的,則定是與你生命中交織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一個人,你名中有一北字,那與你交織之人的名字中定有一個南字,想破這殺機並不難,只要將這×中的『/』與『\』分開,那殺字便不再是殺字,也就是說南北合而殺機現,南北分而殺機無,你只需離開那名中帶有『南』字之人,自然能避開這場災禍。」

  老道的話不難理解,只要他離開妹妹林小南,就能避開這殺頭之禍。老道算的不錯,小南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他寧願受那殺頭之禍,也絕不會離開小南。

  沉吟良久,小北才緩緩開口:

  「仙長,讓我離開那名中帶南字之人,絕無可能,看來我註定是躲不過那殺頭之禍了。」

  「哈哈,老夫早就料到,你不會同意這個破劫之法,然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這災禍你避無可避,不過這災禍同樣可能變成福報也未可知,今日,老夫願助你將這『死劫』變成『活劫』,如何啊!」

  「多謝道長成全。」小北聞言,喜極而泣,連連向老道作揖,以示敬意。

  「你我有緣,不必如此多禮。」說著,青衣老道從懷裡拿出來一個長方形的木盒遞給了小北。

  「這是?」

  「此物便是將你命中死劫變成活劫的關鍵,你要切記,此盒需在無人之時方可打開,到時你自然明了,盒中之物已存於世間百年之久,今日得於你手,也算是等到它的歸宿了。」

  小北雙手接過木盒,正要倒身跪拜,卻被老道一把扶起。

  「這是你的命數,老道委實不敢受此一拜,只是……」

  見老道欲言又止,小北忙附和一句道:

  「只要弟子能做到,萬死無敢不從。」

  老道慈愛地看了一眼遠處的女道童,這才繼續說道:

  「老夫知命,九年後,自會乘風而去,貧道一生緣來隨緣聚,緣去隨緣散,唯一割捨不下的便是我那徒兒『魚玄機』,九年後的今天,我會讓我玄機在此等候施主,施主若是願意,我便讓她隨你而去,結下善緣,終生不棄,不知施主可願否?」

  「弟子遵命,若九年後仍存於世,定當赴今日之約。」說罷,林小北鄭重地沖老道行了跪拜大禮,這次,老道沒有拒絕。

  辭別青衣老道,太陽正好落山,望著夕陽西下,小北心中思緒萬千,他在心中暗下決心,兩年內,他一定要賺足夠的錢,不然小南即使上了大學也會捉襟見肘。

  他心緒煩亂,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冉姐,一直在偷偷看他。


  此番龍虎山一行,有人一語道破天機,有人一語成讖……

  「師父,九年後他會來嗎?」望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女道童忍不住詢問道。

  「玄機,剛才你什麼也沒看出來,現在又當如何?」青衣老道指著夕陽下木方桌上仍然沒有消失的×,不答反問道。

  「這×的意思也可以理解為禁止的『禁』字,禁字可拆為林和示兩個字,是『林示』,師父,這林示莫非就是他真正的名字?」

  「還有嗎?」

  女道童思索良久,搖了搖頭。「徒兒不知。」

  「此時此景,若這×仍看成是乘法的乘字,其實還有一種解法,你再仔細想想。」

  女道童定睛一看,猛然驚道:「師父的意思是說,×在木方桌上共有兩筆,二木為『林』字;

  把『乘』字還可以分為『千』字、『北』字和『小』字;

  「說到此時此景的話,這龍虎山的『山』字和夕陽的『夕』還能合成一個『歲』字,那麼把五個字都連在一起不就是林、小、北、千……。」說到此處,女道童趕緊捂住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嗯,不錯,不枉爺爺對你多年的教誨,這樣以後,爺爺也能安心了。從我給他推演的卦象上看,這小子一出生便有生死劫,能活到現在實屬不易,而且,即使他能從那場『殺頭之禍』之中活下來,恐怕也要壯士斷腕,不過他若是真渡過了那一劫……還記得五年前,你我在林城初見他時,爺爺為他卜的那一卦嗎?」

  「當然記得,師傅您當時給他卦象的解的是:陰風遮夜涼,灰雲照天黃,夢蝶無需花戀淚,冷月無妨任我狂,一曲浮生,幾度愁長,破韃虜,擒裘狼,雲深處,已登九霄成王。」

  「不錯,爺爺找的這個孫女婿,你可滿意?」

  「爺爺……」

  小道童不好意思地搖了搖老道的袍袖,搖著搖著,眼眶逐漸濕潤了。

  「爺爺,我捨不得您,您已算出大限之日,為何不把那東西留給自己呢?」

  「天命不可違!昔臥龍先生於五丈原擺下七星燈,以祈禳之法續命十二年,尚且不得,更何況是我了,福兮、禍兮,皆是定數……」

  「老天師,齋飯已經准好了,現在是否回府?」

  就在這時,一個比青衣老道還老的道士,悄然走了過來,跪在老道身前說道。他的身後還跪著十幾個道士。

  「玄機,走吧,扶為師回山。」

  「是,師父。」

  就在幾個道士要將那木方桌往山上抬時,那木方桌的一條桌腿居然好端端的齊根斷掉。

  青衣老道猛的回頭,望向夕陽下那桌子上林小北寫的×,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震驚的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人算不如天算,這方桌去一腿,豈不就是『方』字去一筆,那就是一個萬……,嗯,不知這小子到底能走多遠,他若真的能從百死一生的命格里走出來,也許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只可惜老夫看不到嘍……」

  此時,如果林小北看見,青衣老道被一群道士如眾星捧月一般迎回山府,他震驚的臉一定非常好看,這個贈他轉死為生之物,又與他定下九年之約的人,正是他認為無緣相見的、天師府這一代的老天師——龍虎山,張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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