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不入佛 便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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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冰糖葫蘆兒酸,酸裡面它裹著甜,都說冰糖葫蘆兒甜,可甜裡面它透著酸……」

  林小北哼著歌,翹著腿,到家就開始了他的糖葫蘆大業,清洗、去籽、穿串、掛漿,一氣呵成。等小南學完功課出來時,林小北已經做好晚飯,依舊是老三樣,米飯、鹹菜、炒土豆絲。

  如果說小南最喜歡吃的食物是土豆,那炒土豆絲就是她的最愛了。

  林小北一邊吃,一邊問小南:

  「妹啊,你說你哥不僅人帥,做的這炒土豆絲也帥,真是讓人頭疼啊。」

  林小南點了點頭,鄭重地說:

  「哥,你說的真是太對了,我現在越來越頭疼了」……

  大年初一晚上,林示騎著裝滿糖葫蘆的三輪車來到了林城大學,

  彼時,大學生早已放假,要是不放假的話,他也不用在這挨凍了,要知道他的冰糖葫蘆和烤地瓜,那可是深得女大學生們的喜愛。

  眼看附近的行人漸行漸少,三輪車后座上的糖葫蘆也還剩下一大半,但林小北依舊決定收攤回家,畢竟米琪已經答應要把他的糖葫蘆包圓了。

  小北的車速本來就快,加上剛下過雪,三輪車風馳電掣般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瞄準前面仍是綠燈,他不禁再次猛蹬,將速度拉滿。

  可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汽車突然從側面路口飛馳而來,林小北見勢不好,猛踩剎車,可惜車速太快根本剎不住,他猛得轉向,結果前輪是沒被撞上,車斗和紅車撞個正著,裝糖葫蘆的玻璃罩碎了一地,糖葫蘆也掉的到處都是。

  林小北趕緊下車。「我了個去,這是個啥車!」

  咋和他看見的車都不一樣,比米爺爺家門口那輛還帥,火紅色的車身,散發著狂熱與炫酷,低沉的轟鳴聲,閃耀出速度與激情,就像一隻高貴、高昂、高尚的「朱雀」。

  別看自己的三輪車撞上了人家的車,那輛車居然只留下了一點擦痕。他心裡暗道:「是這輛轎車闖了紅燈,而且還只掉了一點點漆,估計賠個五十塊錢足夠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頭戴黑色鴨舌帽,身著緊身衣。四目相對,林小北不禁一怔,他看到了一張連女人都要嫉妒的俏臉,眼前的青年不但有子都之美、潘安之貌,走起路來更是英姿颯爽,盛氣凌人。

  小北不禁腹誹:「這張臉要是給了一個女人,那還得了,那還不得像妲己和褒姒一樣禍國殃民啊!」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那青年快步走到他面前,小北剛要跟對方道歉,不想想對方二話不說,掄起手就抽了他一巴掌。

  小北的臉不知是被風吹慣了,還是已然凍硬了,絲毫沒感覺到疼,反而青年的手震的不輕,他似乎不解氣,接著又踹了小北肚子一腳,別看小北年紀小,可常年擺攤蹬車,打拳練腳,那身體也是極其穩健的,青年的一腳愣是沒踹動他。

  這會,林小北也火了,他深知面前的青年可能是他開罪不起的人,不過大街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小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經打,大不了揍完他就跑,於是他不退反進,開始出手還擊。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青年看著瘦,出招卻很有章法,由其是他的腿法非常快。前踢,轉身後踹,接掃堂腿,再飛身一個下劈,一時把小北逼的連連後退。

  好在這麼多年以來,小北主打一個抗揍,再加上隔著一層軍大衣,一直被動挨打也沒有大礙。

  反觀那個青年體力漸漸有些不支,眼見對方收腿慢了一拍,被小北抓住了機會,他一把抓住了青年的腳,往回一帶,青年頓時側倒在地,緊接著小北猛地上前用雙手按住青年的雙手,一個餓虎撲食,將其壓倒在地。

  這一套動作下來,小北也是氣喘吁吁,或許是錯覺,他竟從身下壓著的少年身上,聞到了一股極清新的香氣,更讓他無語的是,青年的眼角居然閃著點點淚光。

  「我去,這小子居然哭鼻子了。」

  看到那青年一臉委屈的樣子,林小北趕緊從地上站了起來。忽地,他感覺到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寒意,抬眼望去,不知何時他和黑衣青的身邊已經圍住六輛黑色轎車,他心裡這個悔啊,此時想跑卻已然來不及了。

  從那六輛車上下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把林小北給圍住了,二人清一色的墨鏡,黑西裝,皮鞋,黑手套。沒有給小北一絲喘息的機會,直接就沖了上來,不容分說直接動手。

  小北也是真火了,這些人簡直不講道理,起碼要問問是怎麼回事再動手啊,真以為小爺好欺負嗎!


  他一聲怒吼,一拳轟在一個黑衣人的臉上,跳出了合圍,把軍大衣脫下來放在地上,將狗皮帽子往地上一摔,主動朝兩個黑衣人沖了過去。

  一旁的青年趁機站了起來,他剛才是和林小北交過手的,知道眼前這個小販有幾斤幾兩,或者在他看來,小北根本就不會功夫。

  但車上這兩個人的實力他是清楚的,那是專業的保鏢,青年本以為這個小販要被狠狠修理一頓,可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在兩個保鏢的圍攻下,小販竟是應對自如,不落下風,他不禁暗嘆:

  「原來這小販剛才一直手下留情呢,要是剛才就用出全力,自己恐怕五個回合都走不上。」

  兩個保鏢久攻不下,愈發吃力。反觀小北邊打邊退,越退越快,就在他退到一輛黑色轎車近前的時候,他猛然涌雙腳蹬向車身,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反射而出,兩個保鏢想躲,已是來不及了。

  「嘭、嘭」兩聲過後,小北的雙拳分別擊打在兩個保鏢的胸口上,同時倒退了四、五米,二人正欲再次出手,一聲輕咳從不遠處姍姍傳來,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收手後撤。

  小北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素衣、臉上布滿青疙瘩的老頭緩緩走了過來,邊走還邊哼著一首奇怪的歌:

  「河裡有水蛤蟆叫,叫得大姐心裡鬧,抓它幾隻下酒肴,咕呱,全跑了。」

  老頭不光唱的歌透著古怪,走路的姿勢更怪,準確的說不像是走,有點像跳,再結合那一臉疙瘩,不禁讓小北將他腹誹成了一隻「癩蛤蟆精」。

  眾人似是對老頭很是畏懼,見他過來,頓時噤若寒蟬。怪老頭用他那對向外凸起的眼睛,斜瞟了小北一眼,鼓著腮幫子說道:

  「太極,嗯,這個年紀能耍成這樣還算不錯,不過今天你真是不走運啊。」

  說罷,便見那他由慢而快,幾個呼吸間便跳著走到小北近前,隨意地伸手抓向小北的咽喉。

  小北頓覺一股足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逼近,怪老頭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實則無論是速度還是在力道都極為恐怖。

  小北見狀再也不敢有所保留,連忙使出盜門秘術「鬼步」,這才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擊。

  怪老頭似乎對小北能避開這一擊頗為驚訝,自顧自地說:「想不到在這小小的林城,也能給老夫帶來如此驚喜,如果不是你惹了我的愛徒,我還真就放你一馬了,可惜,可惜啊!」

  說完怪老頭再次動了,這一次小北根本就看不清對方的步法,他只看見了留在空中的殘像,甚至連人家是怎麼出手的都沒有看清。

  他只覺肋部傳來了鑽心的疼痛,緊接著便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只有他這個當事人知道,怪老頭看似只有一擊,實則是連擊五下。

  相比身體的疼痛,小北的心中更是震驚。

  要知道,這些年,他為了練習盜門秘術「千手觀音」,身上可是穿著裝了三十多斤的鐵砂沙衣,不想怪老頭居然隔著沙衣,打折了他五根肋骨。

  此刻,小北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好在怪老頭只是一擊便收了手,他不禁暗自慶幸:「若這怪老頭繼續出手,他必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老頭見小北還能站著,似是比小北還震驚。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出的話,卻直接宣判了小北的死刑。

  「廢了一條腿吧,免得以後再騎這麼快!」

  說完怪老頭便轉身站到一旁,還若無其事地點燃了一個「青蛙」形狀的菸袋鍋子,吸起了旱菸來。

  得到老頭的命令,一個保鏢,面無表情的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緩緩朝林小北走去,走的近了,他才發現,保鏢的手上赫然紋了一個撲克牌中的「紅桃J」。

  可惜他渾身疼痛欲裂,就是拿了紅桃A也打不過人家了。

  此時,他終於明白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看著寒光閃閃的匕首,他突然沒有了恐懼,也沒了憂傷,不由得一陣苦笑。

  「可惜了,看來以後沒法騎車帶小南兜風了。」

  「住手」、「住手」。就在這時,兩句住手異口同聲的傳進了他的耳中。

  小北聽後,頓覺他的耳朵是被打壞了,這兩個聲音居然都是女聲,一個聲音是和自己打鬥的青年發出的,另一個,則是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一頭酒紅色披肩長發,穿白色貂絨,臉上那條白色絲巾在風中翩翩起舞,此人氣質出塵、雍容爾雅、如坐雲端,給小北最大的感覺,是一個「貴」字。


  小北並沒看清她的容顏,只是從她身上迸發出來的貴氣,便讓小北恍惚看到了「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的大唐貴妃。

  卻見貴婦人和那青年一起走到小北身邊,兩個保鏢立即識趣地退到一旁,青年沖怪老頭撒嬌道:

  「師父,是我開車太快先闖了紅燈,他才撞的我。」

  怪老頭瞥了中年女人一眼,什麼都沒說,徑直轉身進了一輛黑色轎車。

  女人走到小北身邊,淡淡地說:

  「我們這次是替佛公祭祖的,這個月吃素,見不得血,雯雯,給他拿些錢,找輛車把人送醫院吧!」

  青年感激的看了一眼女人,蹲下身子,拿出一沓錢遞給了小北。

  小北剛要接錢,卻發現青年正用一種銳利的目光凝視著他,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和先前判若兩人,他用只有他和小北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雙兔傍地走,安能辯我是雌雄?」

  說罷,瀟灑轉身,和貴女人一起上了那輛紅色跑車。眨眼間,這隻炫酷、熾熱的紅色「朱雀」,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小北一人,獨自在風中凌亂。

  「原來你是個雌的……」

  改裝的紅色瑪莎拉蒂里,青年又恢復了他原本三分任性、七分俏皮的小模樣,衝著女人做了一個鬼臉:

  「謝謝你,芸姨,要不然我心裡愧疚死了。」

  叫芸姨的貴女人擺了擺手,蹙眉道:「雯雯,你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什麼?」青年問。

  芸姨捋了捋酒紅色的頭髮,一臉嚴肅地說:「在紅桃J拿刀要對那小販動手的時候,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特殊的氣息,讓我心悸,而這還不是最令我驚訝的,那小販居然……」

  芸姨停頓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居然在笑。」

  「心悸?您在我父親身邊這麼多年,他一個小販,怎麼會?」

  「剛剛一瞬間,我感覺小販身上的氣息和一個人很像,即便已經事隔多年,但我確定就是這種氣息。」

  「是誰?」

  「在佛公還不是佛公的時候,我曾和他有幸見過那個人一次,當時佛公對他的評價是『不入佛,便成魔』」

  ……

  直到被抬上一輛計程車,小北都沒有看清那貴女人的臉。他摸了摸胸前那一沓錢,少說也有一兩千塊,頓時心中大喜,沒想到因禍得福了,他趕緊叫停了計程車司機:

  「師傅不去醫院,拉我回我上車的地方,我的豪車還在那,車不能丟。」

  下了計程車,林小北從軍大衣里掏出來一個小酒盅,猛地朝嘴裡灌了兩口,然後把一地的糖葫蘆一個不差的撿了起來。

  當計程車司機從倒車鏡里看到已經連站都站不穩的林小北,居然推著一輛三輪車一歪一扭的離開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傢伙說的豪車,居然他麼是一輛掉了兩個輪子、一個輪子還瓢了的三輪車,那真是怎一個「嚎車」了得!

  一大口二鍋頭進肚,全身熱乎乎的,辣的林小北直呲牙,此時苦酒入腸,正是應了他現在景,不然他都不知道苦是個啥滋味,他不知是對誰發起了牢騷:

  「這酒喝的既不是味道,也不是感覺,而是他麼的人生啊!」

  喜劇的背後,往往是悲劇。

  林小北推著三輪車狼狽的走著,嘴裡卻哼上了小曲:「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呀,大年初一頭一天啊,家家團圓會呀啊,少的給老的拜年啊……」

  回想剛才的一幕,林小北不知道救他的女人是誰,但女人的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說來有趣,當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他像一個中二少年一樣,將自己YY成了《紅與黑》中,走向斷頭台的於連·索雷爾,貴女人和雌少年,自然成了「司湯達」筆下迷人、高貴、善良的德·瑞納爾夫人,和單純、熱烈、反叛的瑪特爾小姐。

  而千里之外的女人芸姨和青年雯雯,也都沒有想到,一個青春期少年的懵懂幻想,在若干年後,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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