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工具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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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稠的黑暗如同退潮般從大橋上消散,只餘下暴雨沖刷鋼鐵的冰冷迴響。

  卡卡西和阿斯瑪渾身焦黑地喘息著,寫輪眼與飛燕的刀刃都因方才的「狂雷海獄」而微微震顫。

  他們面前的雷牙與再不斬同樣狼狽,但眼中的凶光絲毫未減——忍刀七人眾的獠牙,遠未折斷。

  「嘖,麻煩死了。」鹿丸的聲音突兀插入這片凝滯的殺場。他拖著傷腿,每一步都踏碎水窪,深藍的瞳孔倒映著雷牙雙刀上重新跳躍起的狂暴電弧。

  「兩位老師,能喘氣就配合我。」話語未落,他的雙手已在胸前結出殘影般的印式。「影子模仿術·雙絞!」

  兩道深色的影蛇驟然從積水中暴起!一道纏向再不斬插入海水的斬首大刀刀柄,另一道則死死捆住雷牙踏前支撐重心的左腿!這束縛遠不足以制服他們,卻足以讓兩位忍刀使的動作出現一剎那的凝滯。

  「就是現在!」卡卡西的寫輪眼瞬間鎖定再不斬咽喉,右手雷光嘶鳴,千鳥齊鳴之音撕裂雨幕!另一側,阿斯瑪的身影如風般旋進,雙刃飛燕劃出淒冷的弧光,直取雷牙毫無防備的後心!這是凝聚了所有剩餘力量的絕殺一擊!

  就在千鳥的銳鳴即將洞穿血肉、飛燕的寒光即將撕裂背脊的剎那——

  「雷牙大人——!」蘭丸悽厲的童音劃破戰場。

  「再不斬先生——!」白決絕的呼喊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如同燃燒生命的流星,瞬間出現在那必殺的路徑之上!空間仿佛被某種超越極限的意志扭曲,那是紅眼透支生命坐標置換的閃光,是魔鏡冰晶超越物理折射的悲鳴!

  噗嗤!噗嗤!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沉悶得令人窒息。

  時間凝固了。

  卡卡西的右手,裹挾著刺目雷光,貫穿了白的胸膛。那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再不斬驚愕扭曲的臉上。

  阿斯瑪的飛燕雙刃,深深沒入了蘭丸瘦小的後背,刀尖甚至透出孩童單薄的胸膛,血珠順著冰冷的刃尖滴落,砸在雷牙驟然失色的瞳孔里。

  「呃……」白喉頭滾動,大股鮮血湧出,染紅了再不斬胸前的繃帶。他艱難地抬起頭,面具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碎裂,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如紙的臉。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那雙總是低垂溫順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近乎灼人的光芒,死死盯著再不斬。

  「再不斬先生……」聲音破碎,帶著血沫,卻清晰得穿透暴雨,「我不是…好工具…對嗎?」

  他扯出一個染血的笑,身體因劇痛而痙攣,「我一直…一直都想成為…再不斬先生…需要的人…不是工具…是…」

  他的聲音陡然微弱下去,如同風中殘燭,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吐露了深埋心底、絕不該出口的禁忌,「…喜歡你啊…」最後三個字輕如嘆息,卻重逾千鈞。

  他的身體徹底軟倒,頭顱無力地垂下,靠在再不斬僵硬的胸膛上,再無聲息。

  再不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斬首大刀「哐當」一聲脫手砸在橋面。他低頭,看著胸前那溫熱的、屬於白的鮮血,看著那張蒼白安靜的臉。

  那雙曾無數次為他擋下刀鋒、執行殺戮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落。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失去」的冰冷劇痛,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兇悍與暴戾。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一側,蘭丸小小的身體被阿斯瑪的飛燕貫穿,掛在刀上。他艱難地扭過頭,紅寶石般的眼睛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黯淡得如同熄滅的炭火,卻執拗地望向雷牙的方向。

  「雷牙…大人…」蘭丸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我的眼睛…是你的眼睛…我的手腳…是你的手腳…我們…都只是工具…對嗎?」

  他每說一個字,口中就湧出更多的血沫,「可是…可是啊…」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點微弱的哭腔,像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途,「那個下雨天…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撿回去的時候…好溫暖…比…比爸爸媽媽…還要溫暖…」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在刀鋒上痛苦地抽搐,「我一直…一直…都想聽你說…蘭丸…不是工具…是…是…」他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在雷牙震驚的臉上,用盡最後一絲生命擠出那個卑微的渴求,「…是…你的孩子…」

  最後一個字落下,蘭丸的頭顱也軟軟垂下。那雙曾映照過雷牙所有狂傲、也曾因他而痛苦動搖的紅眼,永遠地閉上了。


  雷牙臉上的狂笑徹底僵死、碎裂。他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踉蹌著後退一步,雙刀「雷牙·牙」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跳躍的雷光,黯淡地垂向地面。

  雨水順著他猙獰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他看著掛在飛燕上那個小小的、破布娃娃般的身體,看著那張曾因他一句命令就露出笑容的臉此刻凝固著孩童的委屈和最後的期盼。

  一種陌生的、撕裂般的劇痛從心臟深處炸開,讓他幾乎握不住陪伴半生的忍刀。

  「蘭…蘭丸?」雷牙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去碰觸那具小小的屍體,指尖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暴雨無情地沖刷著大橋,洗刷著濃稠的血跡,卻洗不去這瞬間瀰漫開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悲慟。

  卡卡西和阿斯瑪僵硬地保持著刺穿對手的姿勢,雷切的光芒早已熄滅,飛燕的雙刃冰冷地滴著血。

  震驚、茫然、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複雜的情緒在他們眼中翻滾。忍者的世界,生與死是常態,但如此慘烈直白地剖開工具外殼下滾燙的人心,依舊足以撼動最堅硬的心防。

  再不斬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翻湧的狂暴殺意竟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伸出唯一完好的手臂,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將白冰冷的身軀從卡卡西貫穿的手臂上抱了下來。

  白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懷裡,頭無力地搭在他肩上,溫熱的血染紅了再不斬半邊身體。

  另一邊,雷牙發出一聲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吼,猛地衝上前,近乎粗暴地一把將蘭丸小小的屍體從阿斯瑪的飛燕上扯下,緊緊摟在懷裡。

  他抱得那麼用力,指節都泛出青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小小的身體重新捂熱。

  兩位忍刀七人眾的傳說,此刻抱著他們失去的「工具」,背對著昔日的敵人和這片血腥的戰場,一步步走向大橋邊緣洶湧的怒海。背影在暴雨中蕭索得如同兩座移動的墓碑。

  「任務繼續。」卡卡西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緩緩抽回沾滿鮮血的手臂,寫輪眼轉向濃霧深處,那裡,卡多集團僱傭兵船隻的輪廓正若隱若現,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

  鳴人死死盯著雷牙和再不斬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牙齒深深咬進下唇,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佐助捂著小腹的傷口,猩紅的寫輪眼劇烈波動,白的死、蘭丸的死、工具與情感的碰撞……這一切像混亂的冰錐刺入他剛剛經歷滅族之痛的腦海。

  小櫻緊緊扶住搖搖欲墜的井野,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剛剛領悟了新力量的雙手,翠綠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忍者世界殘酷的真實倒影。

  鹿丸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靠住星痕溫熱的軀體。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最後一顆猩紅的兵糧丸,藥丸表面冰冷的觸感如同這雨夜的現實。

  濃霧深處,無數僱傭兵武器反射的寒光如同惡獸的眼睛,密密麻麻,冰冷地鎖定了大橋上精疲力竭的眾人。

  暴雨未歇,更深的黑暗,正從海平線瀰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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