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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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心照不宣

  「明白!」

  吩咐妥當之後,六人當即各自動作,雷厲風行。

  柳不傳、桑婆、桃娘子、影七各自化作遁光或融入陰影,迅速消失在濃霧與蘆葦盪中。

  茶棚內,只剩荀先生、熊奎與陳清三人。

  「虛言道友,你若真心相助,那某家自然也會護你!」熊奎得了那荀先生的眼色後,咧了咧嘴,拍了拍厚背刀,「跟著某家,保你無事!走吧,先回我們在附近的一個落腳點。」

  陳清頷首,隨二人走出茶棚。

  那荀先生還在桌上留下了茶水錢。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霧中不久。

  先前離去的影七,自一叢蘆葦後緩緩顯形,望了一眼三人離去的方向,旋即再次融入陰影。

  更遠處,一棵枯樹頂端,桃娘子輕盈的立於細枝之上,把玩著一縷髮絲,忽然對著樹下陰影道:「荀先生想將這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可若他真有問題,這豈不是引狼入室?您老怎麼看?」

  過了好一會,一個蒼老之聲從樹下傳出:「荀氏既有決定,當是有所考慮的,你等只管看著便是。」

  「原來如此,也罷,反正當年那位酒中仙子教了我保命之法,真要是局勢不清,我逃出去會給你們上香的————」

  桃娘子嫣然一笑,身影隨風消散。

  陳清跟著荀先生與熊奎,在迷霧與蘆葦中穿行約莫一刻鐘,便到一處極為隱蔽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與霧氣遮掩,內部卻乾燥寬,顯是精心布置過,桌椅床鋪一應俱全,還有簡易的陣法隔絕氣息。

  「吾等暫且在此落腳。」荀先生點燃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燈光照亮洞壁,「熊奎,你去檢查一下外圍預警陣法是否完好,再取些清水回來。」

  「好嘞!」熊奎應了一聲,大步走出岩洞。

  洞內只剩下荀先生與陳清二人。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荀先生自顧自坐在石凳上,取出一枚玉簡,以神念刻錄著什麼,似乎並無與陳清交談的打算。

  陳清也不急,尋了處乾燥石塊坐下,閉目養神,實則神念微動,感應著那「同心契」的波動,以及洞外熊奎的動靜。

  約莫半盞茶後,荀先生放下玉簡,忽然開口:「虛言道友,你方才指出我等計劃謬誤,情報精準,令人驚訝。尤其是移動樓船之說,若非對暗流有極深了解,或真有特殊渠道,斷難知曉。柳不傳他們或許半信半疑,但在下卻以為,道友所知,恐怕不止於此。」

  陳清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荀道友此言何意?」

  「並無他意。」荀先生笑了起來:「只是覺得,與道友合作,此番除暗之行,或許真能有意外之喜,道友只要記得契約所定,關鍵時刻,莫要牽連我等太甚便好。」

  他話中似有深意。

  陳清聽懂了,微微一笑:「自然,吾等各取所需,互不拖欠,但若說目的,該是差不多的。」

  「如此,甚好。」荀先生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玉簡。

  陳清則盤坐下來,神念內視。

  紫府中央,一尊寸許高的元嬰靜靜盤坐。

  它通體晶瑩,如琉璃寶鑽雕琢,有雷光纏繞,內里流轉著一團蒙蒙之氣,似混沌未分,又似蘊藏星雲。

  這便是這夢中身吸納了太元帝韻、宙光真,融合幾世積累與靈門、雷府聯繫後,凝結出的全新元嬰。

  這與前兩次凝結元嬰的感覺,截然不同。

  這元嬰是他在探查那遺蹟時動念而成,因經驗豐富,竟是瞬息而成,還未引起太大動靜。

  「或是因涉及到時光、光陰,這凝結元嬰時應有的劫,竟沒有頃刻降臨,該是被延後了————」

  陳清這一路上,都沒時間仔細體悟,此刻算有了難得的閒暇時間,深入感應後,就生明悟。

  他心念微動,元嬰表面的蒙蒙之氣便輕輕蕩漾,外纏的雷光隨之跳動,他能感覺到,若以此元嬰為核心,全力催動寂滅雷尊法相,其威能、其持久、其變化,都將遠超以往。

  不過,這尊元嬰尚處於新生狀態,諸多力量還未調和圓融,還需溫養,才能真正發揮恐怖潛能。

  「不急,路還長。」

  洞中無日月。

  靜坐中的陳清,忽然心有所感,睜眼一看,見有白霧自四周匯聚而來,瀰漫視野。

  夢醒的時刻,即將來臨。

  陳清倒也不在意,留下一道道痕,便順其自然。

  白霧漸濃,白茫茫覆蓋一切。

  夢,醒了。

  夢外,現世。

  南濱城。

  陳清睜開雙眼。

  便有一股蒙蒙氣息與躍動雷光反饋而來,與本體紫府中原有的元嬰緩緩交融,帶來一種奇異的「圓滿」與「厚重」之感。

  「夢中元嬰新生,同步反饋到了現世本體,雖只是氣息與本質映射,亦讓本體這具元嬰根基更上一層樓————」

  他心念微凝,試著將這股反饋而來的特殊氣息自元嬰中剝離、匯聚。

  「滋啦————」

  一點指尖大小、外表混沌、內蘊雷紋的朦朧光團,在他掌心凝聚、旋轉。

  它散發著介於虛實之間的波動,乃是蘊含了部分元嬰本源與神通意韻的「消耗品」。

  陳清端詳著這團微光。

  「若在關鍵時刻將其引爆,或附著於法寶、術法之中,瞬間爆發出的威能,足以威脅乃至重創元嬰外景,且極難防範,算是一張不錯的底牌。」

  念落,他將這團混沌雷光納回紫府溫養,目光轉向窗外。

  「此番下山,本為探尋時空法門,如今《宙光秘魔寄生訣》雖隱患未除,但總算得了門徑,目的已達,待完成了夢中瑣事,便該返回溟霞山了。」

  山中雖清寂,卻是根本所在,且夢中仙朝風波漸起,遺脈、佛門、仙朝多方角力,更需要個安穩環境,應對變局。

  「不過,」陳清復又沉吟,「景親王、蘇直謹乃至玄卷閣此番大力襄助,人情是實實在在欠下了,修行之人,不滯於物,亦不昧因果。這份情,需記下,日後當有回報,方能念頭通達。除此之外,還有殘卷閣於印那邊————」

  蝕文區一行,他得了《審光秘魔寄生訣》的載體,這其實也是人情因果。

  「這條線,不能斷,日後當有一番安排。」

  心中計議已定,陳清不再耽擱。

  他先將玄卷閣送來的剩餘典籍快速瀏覽一遍,確認再無緊要遺漏,便將其整理好置於案頭。

  做完這些,陳清重新盤坐於蒲團之上,屏息凝神。

  「夢中之局,已至關鍵,需儘快回去。」

  想著,他緩緩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

  幾條街外的南濱觀海閣,頂層雅室中,有三人對坐。

  上首是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氣度沉靜雍容,乃是那北離王朝宗親,陳延。

  下首兩人,一老一少。

  老者穿著樸素葛袍,面容清癯,神色淡然;少年則十七八歲,面色緊繃,透出內心的焦慮與忐忑。

  「王上,」少年小心開口,「我們等了幾日!那陳掌門始終閉關不出,會不會————南炎之人根本不願讓我們見他?」

  「明軒,稍安勿躁。」陳延端起茶杯,撇去浮沫,「該遞的話,已遞了過去,我等以禮而來,陳情淵源,大炎縱有顧忌,在未明真相前,也不會強行阻攔,徒惹非議,至於那位陳掌門是否願見,何時見,急也無用。」

  葛袍老者則道:「王上說的在理,此事若真,牽扯太大,但正因如此,更需穩妥。陳掌門年紀輕輕,便已有法相之威,震動東靈,此等人物,若血脈無誤,那便是天佑我大離陳氏,區區幾日等待,算得什麼?」

  說著,他看向少年陳明軒:「只要你們這一支代代口耳相傳的秘辛是真,那可就是大事,各方都會關注,必須得慎重!」

  那少年點了點頭。

  陳延放下茶杯,淡然道:「真相如何,見面自知。此刻,靜心等待便是,該是我們的機緣,跑不掉;若不是,強求也無益。」

  話雖如此,一想到那個可能性,他袖中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握緊。

  夢中仙朝。

  陳清睜眼,仍是岩壁昏燈。

  洞中無日月,他這一坐,又是三日。

  期間,他只是偶爾起身,活動筋骨,飲些清水,多數時間皆在閉目調息。

  荀先生與熊奎除了必要的交流,並不多言,但陳清能感覺到,二人對自己的安分,也頗為意外。

  第三日黃昏,外出探查的影七與桑婆先後回返,帶回的消息卻不容樂觀。

  「煙波渡左近水域,並無異常船隻出沒的記錄,幾個水道樞紐的水鏡陣,也未曾捕捉到符合樓船特徵的蹤影。」影七聲音低沉。

  桑婆放下藥箱,沙啞道:「老身扮作採藥人,在渡口徘徊兩日,見了幾撥陌生面孔,氣息駁雜,卻無聚首之象。倒有幾批水匪的貨船運了些禁物,但與暗流應無關聯。」

  氣氛微凝。

  原先的計劃被陳清否定後,新的方向又遲遲沒有突破,眾人難免生出煩悶與疑慮。

  柳不傳與桃娘子尚未歸來。

  荀先生沉吟片刻,看向陳清:「虛言道友,你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但眼下探查受阻,敢問道友可還有其他線索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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