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扮一行,愛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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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扮一行,愛一行

  在與幾人說定後,陳清又想起,真正的不繫舟之會,要在十三天之後,期間他需要甦醒一到兩次。

  「或許,我可以藉助光陰之力,延長一次的入夢時間,超過七天,省去來回入夢、醒來的繁瑣?不過,按照之前跳躍時間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也要付出意外代價。」

  考慮到藉助道痕,他其實可以快速來回穿梭,期間最多有一點時間的偏差,倒也能夠忍受,於是他暫且按捺住了這個念頭。

  「還是等真正需要的時候再試吧,說起來,我本還打算給道衍錄的生平記載上加幾句話、增加些設定來幫助自己掌握時光之力,現在倒也省去了這個步驟————」

  眼下混入了這六人之中,但接下來探查遺脈變數眾多,不宜節外生枝。

  那六人這時則在探討著計劃。

  「煙波渡地形複雜,明暗水道交錯十三處,皆有天然迷瘴。」錦衣青年鄭取出一卷澤國水流圖,指著其中一處,「據此前探查,最可能的集結點,應是這片蘆葦迷宮深處的三座浮島之一。但暗流若真在此聚會,必會布下眼線與禁制,尋常手段難以靠近。」

  中年文士沉吟道:「浮島地形開闊,易守難攻,且迷霧終年不散,確實適合隱秘集會,但正因如此,他們也定會防備有人從水路或空中接近。依我看,不如反其道行之————」

  他自光掃過眾人,提議道:「澤中有一種墨鱗鬼臉,性喜陰寒,常聚於沉船朽木之下,我可提前三日,於上游隱秘處布下引陰陣,將大量鬼臉驅至浮島周邊水域。此魚聚集時鱗片摩擦,會發出擾人神魂的鬼泣之音,能攪亂淺層水靈,屆時,吾等借魚群掩護,以水息符潛行靠近,或可避開外圍警戒。」

  「此計甚妙!」壯漢一拍大腿,「某家再以分水辟波珠開路,能暫時撐開一條無水通道,直抵島岸,即便被察覺,也能強行突入!」

  艷麗女子掩唇輕笑:「光能上島可不夠呢,集會之處,定有陣法隔絕內外,小妹這兒有幾隻蝕靈金蟬,最擅啃食陣法靈光,尤其對水、霧屬陣法有奇效。只是需人帶至陣眼十丈之內,悄悄放出。」

  蓑衣客這時道:「可由我帶進去,我的影遁可借蘆葦陰影瞬息挪移三十丈,只要有一隙之光,便能穿入。

  白髮老嫗一直閉目,此刻緩緩睜眼,從破舊藥箱中取出幾枚蠟封的黑色藥丸:「這是障魂香丸,捏碎後散發的煙氣,三個呼吸內可令金丹以下修士神魂恍惚,真元遲滯。金丹之上,亦會受些許影響,你帶上幾顆,登島後,若需製造混亂,或可一用。」

  這群人顯然都有準備,計劃環環相扣,各顯其能,顯然都非臨時湊數,而是早有默契,且皆有獨到之處。

  但陳清靜靜聽著,心中卻漸生疑竇。

  他們商討細節如此深入,甚至具體到陣法克制、靈蟲特性、突入路線,幾乎是將完整的潛入方略和盤托出,卻居然一點都不避諱自己!

  這可不像是對一個還未取得他們信任的臨時合作者,該有的態度。

  要麼,是他們狂妄到認為陳清即便知曉也無力影響大局;要麼————就是這些計劃本身,仍有極大保留,甚至是故意放出的煙霧。

  他正思忖間,忽覺那中年文士的目光掃過自己。

  果然。

  陳清心下瞭然。

  這幾人並非不避諱,而是在試探。

  他們拋出看似詳盡的計劃,實則是想觀察自己的反應,判斷自己究竟知道多少,立場如何。

  念及此處,陳清面上不顯,卻於心中對照著從至元君處得來的信息,結合幾人的計劃,立刻發現了他們計劃中的幾處謬誤。

  最大的問題,在於地點。

  他們篤定集會在固定浮島,但至元君明確告知,「不繫舟」並非固定之地,而是一艘能在澤國迷霧中隨意移動的法器樓船,因此位置飄忽不定,只在最後時刻,才會以特定信號接引。

  其次,是時間。

  他們按十三日後子時準備,這皆是他們搜集來的情報,但真正的接引窗口,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全看「舟主」之意。

  這些謬誤,若照之行動,屆時只怕連真正的「不繫舟」都摸不到邊。

  隨即,他便想著,該是如何將這群人的錯漏給彌補過來,畢竟自己再是假扮,如今也算是入行了,怎麼都得對得起人設。

  就在這時,那文士忽然開口:「虛言道友聽得入神,可是覺得我等計劃,有何不妥之處?亦或————道友另有高見?」


  棚內一靜。

  其餘五人的自光霎時匯聚於陳清身上。

  陳清迎上文士的目光,笑道:「高見談不上,只是聽諸位商討,忽然想到一事。」

  「哦?何事?」錦衣青年挑眉。

  「諸位似乎————還未互通姓名?」陳清目光緩緩掃過六人,「既已立下契約,並肩行事,總該有個稱呼,否則行動之時,難道以餵、哎相喚?若有突發之變,如何及時呼應?」

  六人聞言,神色各異。

  壯漢哼了一聲,顯然覺得多此一舉。

  艷麗女子眼波流轉,笑而不語。

  蓑衣客與白髮老嫗面無表情。

  錦衣青年皺眉,正要說什麼,文士卻抬手止住。

  「道友所言在理,是在下疏忽了。」文士神色坦然,「既為臨時盟友,確該有個稱謂,方便行事。」跟著,他率先道:「道友可喚我為荀先生。」

  錦衣青年見文士帶頭,略一遲疑,冷聲道:「柳不傳。」

  壯漢瓮聲道:「熊奎。」

  艷麗女子嬌笑:「喚我桃娘子便是。」

  蓑衣客:「影七。」

  白髮老嫗:「桑婆。」

  聽著其他幾人之言,那錦衣青年和壯漢皆是眼皮子一跳,欲言又止。

  名號皆簡短,除了那柳不傳、熊奎二人,顯然只是代號,且無關真實身份背景。

  陳清倒也不深究,點頭道:「既然互通了稱呼,在下也有一二愚見,或許可供諸位參考。」

  「洗耳恭聽。」荀先生目光專注。

  「其一,」陳清伸出一根手指,「據在下所知,那暗流此番集會之處,恐非固定島嶼「」

  。

  「不是島嶼?」柳不傳眉頭一擰,「此話何意?」

  「澤國茫茫,島嶼雖隱蔽,卻有根可尋。」陳清沉穩以對,「以暗流行事之詭譎,豈會甘冒此險?在下從某位線人處得知,他們真正的集結點,應是一艘可於霧中移動的樓船一個,位置不定,時辰亦可能微調,唯有持特定信物或暗號者,方能得接引。」

  此言一出,六人臉色皆變!

  他們之前的計劃,幾乎全建立在「固定浮島」這一前提上!若目標是一艘移動的船,所有針對地形的布置、潛行路線,大半都要作廢!

  「此言當真?!」熊奎瞪大眼睛。

  「你有何憑據?」桃娘子笑容收斂。

  「線人是誰?」影七聲音更冷。

  荀先生緊緊盯著陳清,仿佛要將他看透:「虛言道友,此訊非同小可,若為真,則我等計劃需全盤調整。若為虛————」後半句未盡,但警告之意已明。

  面對質疑,陳清神色不變,依舊是張嘴就來:「信與不信,在於諸位。在下所言,源自一條曾與暗流有過短暫接觸、現已亡故的線人臨終傳訊,彼時他身中奇毒,神智昏亂間吐露隻言片語,其中便有霧中樓船,憑信而渡」之語,結合暗流一貫作風,在下以為,此訊可信度極高。」

  他將來源推給「已亡故的線人」,死無對證。

  六人沉默,快速交換眼神。

  陳清給出的信息,確實更符合「暗流」給他們的那種隱秘莫測的印象。

  「若真是移動樓船————」荀先生陷入了沉思,「那麼原先的潛入方式,的確需變。強攻硬闖已不可取,必須拿到信物,或截獲暗號。」

  「正是,且此為其一。」陳清點頭,「其二,集會時辰,未必是子時,暗流狡詐,防人之心極重,很可能設有數輪驗證,或提前,或延後。我等需做好在煙波渡長時間潛伏、

  等待信號的準備。」

  柳不傳臉色難看:「如此一來,變數更大!」

  「卻也更有趣,不是嗎?」桃娘子重新掛起笑容,「虛言弟弟,你這兩條消息,若屬實,價值可不小,姐姐現在倒有點相信,你不是那邊派來的人了。」

  影七忽然道:「就算消息為真,信物或暗號從何而來?時間不定,又如何把握?」

  「這便是接下來十三日,我等需全力追查之事。」

  荀先生已然恢復冷靜,並迅速理清思路,然後道:「原先計劃需做調整,柳君,你精通禁制機關,設法在煙波渡幾個可能的水道樞紐,布下不易察覺的水鏡留影陣,但凡有異常船隻經過,或特殊信號出現,皆可記錄。桑婆,你醫術毒術雙絕,且擅長偽裝,可扮作采澤藥的老嫗,於渡口左近活動,留意陌生面孔與異常交易。」

  二人點頭稱是。

  荀先生又看向其他幾人:「桃娘子、影七,你二人配合,一明一暗,設法從澤國附近的水匪、走私者口中,挖一挖近來是否有特殊人物或貨物進出。熊奎,你隨我坐鎮中樞,分析各方傳回情報,並準備幾套應對不同情況的強襲或撤離方案。」

  他條理清晰,頃刻間重新分工,隨後看向陳清:「虛言道友,你既提供關鍵線索,便請暫與熊奎一道,也便於及時溝通。如何?」

  名為「便於溝通」,實則是將陳清放在身邊,與戰力最強的熊奎一同「看管」。

  陳清豈會不知其意,但他本意就是混入探查,自然順水推舟,當即點頭:「可。」

  「好!」荀先生拍板,「事不宜遲,諸位即刻分頭準備。記住,十三日後,無論有無確切信物與暗號,黃昏時分,皆需回此茶棚匯合,再定行止。期間若有重大發現,以同心契為引,緊急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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