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玄禮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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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微光透過窗欞,照在華黔雲纏著布條的左臂上。他靠在客棧的床榻上,聽著隔壁陳玄禮擦拭長戟的「霍霍」聲,傷口的疼痛已減輕了許多——昨夜陳玄禮帶來的金瘡藥,是宮中秘制的,效力驚人。

  「醒了?」陳玄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熱粥,盔甲上的血跡已擦淨,只留下幾處被兵器劃中的凹痕,「來,趁熱喝。」

  華黔雲接過粥碗,目光落在他倚在牆角的長戟上。那戟杆是上品梨花木所制,月牙刃泛著冷光,刃尖還沾著未擦淨的暗紅血漬,顯然是剛經歷過惡戰。

  「灞陵峽的伏兵很棘手?」華黔雲問。

  陳玄禮喝了口粥,放下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戟杆上的防滑紋,眼神漸漸飄遠:「是太平公主的『黑羽衛』,領頭的用雙鉤鐮槍,招式陰毒。我與他鬥了四十招,才用戟尖挑飛他的槍,脫身時左臂已中了兩記暗鏢。」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比起後來江上的事,這些廝殺,倒像是家常便飯了。」

  華黔雲挑眉:「江上遇了什麼?」

  「遇了兩個仙人似的人物。」陳玄禮的目光穿過窗紙,仿佛又看到了昨日的江面,「我殺退黑羽衛後,怕陸路還有埋伏,就從灞陵峽渡口租了條烏篷船,順流而下。船行到『斷雲渡』時,江面上突然漂來一葉扁舟,舟上坐著個僧人,穿粗布僧袍,手裡捻著串菩提子,對著江水打坐,晨光灑在他身上,竟像鍍了層金。」

  「他見了我的船,突然開口,聲音隔著丈許江面飄過來,清清楚楚:『陳將軍,貧僧在此候你多時了。』我當時就驚了——他怎麼知道我姓陳?」

  華黔雲握著粥碗的手緊了緊:「是慧能禪師?」

  「正是。」陳玄禮點頭,眼中閃過敬畏,「我請他上船,剛要問來歷,他卻擺擺手:『貧僧慧能,聞將軍戟法剛猛,想討教三招。』我以為是玩笑,剛要推辭,他已欺近身前,雙掌平平推出。」

  「那掌看著慢,卻帶著江風流水的勁道,我長戟急挺,想架開他的掌,戟尖卻像扎進了棉花,怎麼也使不上力。他的掌在距我胸口三寸處突然變向,指尖在我咽喉輕輕一點——我當時就僵住了,渾身力氣像被抽乾,長戟『哐當』砸在船板上,震得艙內油燈都晃了三晃。」

  「這才第一招?」

  「是。」陳玄禮苦笑,「我不服氣,說他偷襲。他退開兩步,讓我全力出手。我運起內勁,長戟月牙刃反挑,使出『破陣戟』的絕技『翻江倒海』,戟風捲起浪沫,船板都在顫,連撐船的老丈都嚇得蹲進了船艙。可他只側身半步,右手如鐵鉗般抓住戟杆,左手在我手腕『陽溪穴』上輕輕一拂——我只覺一股綿密的力道湧來,半邊身子都麻了,長戟再也握不住,脫手落在船上,戟尖在船板上鑿出個淺坑。」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像是還留著當時的酥麻:「兩招。他合十道:『將軍戟法剛猛有餘,卻少了圓融。遇真正高手,怕是要吃虧。』我正羞慚,江面上突然傳來環佩叮噹,上游駛來一艘畫舫,船頭立著個女道士。」

  「她穿月白道袍,腰間懸柄短劍,青絲用木簪挽著,眉目清麗,卻帶著股英氣。看見慧能,朗聲笑:『六祖大師,多年不見,掌法還是這麼慢。』」

  慧能禪師見了她,也不惱,只搖頭:「何道長還是這般急性子。」

  女道士躍上船,裙角帶起的水珠濺在船板上,目光掃過我,又看向慧能:「你贏了這位將軍?」

  慧能點頭:「僥倖。」

  「我看未必。」女道士拔出短劍,劍身泛著淡藍光,像是淬了晨露,「賭一局如何?我用十招贏你,你把菩提子給我;輸了,我這『流霜劍』歸你。」

  慧能看著她的劍,沉吟片刻:「請。」

  陳玄禮說到這裡,端起粥碗一飲而盡,似在平復激動:「那場面,我記一輩子。慧能掌法如江水流轉,無孔不入;女道士劍法卻像閃電,每一劍都帶破空聲,藏著風雷勢。」

  「第一招,她劍尖指禪師心口,禪師雙掌成圈,像吞水珠似的把劍招引偏;第二招,劍走偏鋒削手腕,禪師菩提子突然飛出一粒,正撞在劍脊上,短劍嗡鳴著盪開;第三招,她劍隨身走,人如陀螺般旋轉,劍光織成個圓,禪師卻踏『七星步』,在劍光縫隙里遊走,衣角都沒沾著半分劍氣。」

  「到第五招,女道士突然變招,劍招轉柔,如弱柳扶風,劍尖貼著禪師袈裟遊走,想尋破綻;禪師掌法卻轉剛,雙掌推出時帶著雷鳴,逼得她不得不撤劍回防。第七招最險,她短劍斜挑,竟想挑落禪師手中的菩提子串,禪師左掌護串,右掌直取她面門,掌風掃得江面都起了漣漪,她卻借著這股風勢,身形陡然拔高,如驚鴻掠水般避開掌風,短劍順勢刺向禪師後心——我當時都喊出聲了!」

  華黔雲也跟著屏住呼吸。

  「可禪師像背後長了眼,身子一擰,看似緩慢,卻恰好避開劍尖,同時右掌反手拍向她手腕。這一掌又快又准,我以為女道士必輸無疑,誰知她手腕一翻,短劍竟繞著禪師的掌緣轉了半圈,劍穗纏住禪師的手指,借著這纏勁,她整個人如柳絮般飄起,落在船桅上,笑道:『第八招,還沒分勝負呢。』」

  陳玄禮抹了把臉,仿佛還在回味當時的驚險:「第九招,兩人都沒留手。禪師雙掌齊出,掌風如兩道水牆,逼得女道士只能在桅頂騰挪;女道士則將短劍擲出,劍身在空中化作三道虛影,分取禪師上中下三路,自己卻借著擲劍的力道,從桅頂俯衝而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銀簪,直刺禪師眉心!」

  「禪師竟不躲,任由短劍虛影穿過肩頭(後來才知是劍氣),雙掌合攏,像夾住江里的石頭似的,穩穩夾住了那根銀簪。就在這時,女道士擲出的短劍突然迴旋,如游魚般從禪師背後襲來——這是第十招!」

  「我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見禪師夾住銀簪的雙掌猛地發力,銀簪『啪』地斷成兩截,他借著這反作用力,身形陡然拔高,恰好避開迴旋的短劍。可女道士的身法更快,借著俯衝的勢,竟在半空中擰身,斷簪的另一截被她踢向禪師咽喉,同時人已落在禪師身後,手一抄,接住迴旋的短劍,劍尖順勢貼著禪師的咽喉划過——就差一絲,便能刺穿!」

  「禪師的喉結動了動,笑道:『十招已過,貧僧輸了。』女道士收劍入鞘,接過禪師遞來的菩提子串,轉身要走。我急問姓名,她回頭笑:『我叫何秀姑。』」

  「何秀姑……」華黔雲喃喃道,猛然抬頭,「是民間傳說的何仙姑?」

  「定是她。」陳玄禮肯定道,「她走後,慧能望著船影對我說:『此女身負仙緣,今日出手,是點醒將軍——剛易折,柔能存,剛柔相濟,方是正道。』說完,他乘舟而去,竹篙一點,扁舟竟逆著水流漂向上游,轉眼沒入江霧,連波紋都沒留下。」

  客棧里靜了,只余窗外鳥鳴。華黔雲望著陳玄禮,見他眉宇間的戾氣已淡了不少,添了份沉靜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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