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慈母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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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的暮色總帶著股鐵鏽味。華黔雲站在秘雲衛署衙的箭樓上,望著武家府邸方向亮起的燈籠,那些燈籠的光在暮色里泛著暗紅,像無數雙嗜血的眼睛。

  「統領,線人傳來消息,蘇前輩……被武承嗣抓了。」親衛的聲音發顫,手裡的密信被捏得發皺,上面畫著個簡單的軟鞭圖案,旁邊標著「麗景門地牢」。

  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從箭樓墜落,劍穗上的紅繩在風裡抽打著石磚,發出細碎的嗚咽。他想起三天前蘇慕遮從雲門山回來時,月白襦裙上沾著的血跡,那時她說「武家在麗景門地牢藏了個秘密,我去探探」,如今卻成了對方手中的餌。

  蘇綰衝進箭樓時,手裡的軟鞭纏滿了冰碴——她剛從武家府邸外圍回來,青布短打的袖口還在滴血:「他們在城門口掛了告示,說明日午時,要在麗景門刑場公開審問我師父,說她是『廢太子餘黨』。」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軟鞭掉在地上,露出手背上的抓痕:「他們還說……還說只要我們去刑場,就放了我師父。」

  華黔雲撿起繞指柔,劍刃上的缺口在暮色里閃著冷光。他知道這是武承嗣的毒計,想用蘇慕遮逼他們現身,好一網打盡。可想起蘇慕遮在邙山為救他挨的鎖魂釘,想起她在山神廟為他上藥的溫柔,這「不去」兩個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去。」李隆基的酒葫蘆突然撞在箭樓的欄杆上,酒液濺在華黔雲的劍穗上,「但不能按他們的規矩來。」他的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我已經讓人聯絡了相王,明日午時,東宮的羽林衛會在麗景門外圍待命,只要我們救出蘇前輩,就立刻控制刑場。」

  蘇綰的軟鞭纏上他的腰,兩人踩著融雪往洛陽趕時,她突然低聲道:「剛才的嬰兒,左耳後也有顆硃砂痣。」

  華黔雲的腳步頓了頓,想起華鶴年臨死前的眼神,想起自己左耳後的痣,突然明白有些血脈里的印記,無論好壞,都得背負著往前走。

  次日午時的麗景門刑場,比兩年前處決華鶴年時更熱鬧。武承嗣坐在監斬官的位置上,手裡把玩著蘇慕遮的軟鞭,鞭梢的倒刺纏著根白髮——顯然是從蘇慕遮頭上拽下來的。

  蘇慕遮被綁在刑架上,月白襦裙早已被血浸透,左眉骨的月牙疤在烈日下泛著紅,卻依舊挺直著脊樑。當華黔雲與蘇綰走進刑場時,她突然笑了,笑聲在嘈雜的人聲里格外清亮:「綰兒,記住師父教你的最後一課——別信武家人的話。」

  「帶上來!」武承嗣的鐵尺指向刑架旁的囚車,裡面關著十幾個綠林營的弟兄,燕離石也在其中,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華黔雲,你要是不想他們死,就把雲門山兵器庫的輿圖交出來,再自廢武功。」

  華黔雲的繞指柔在掌心轉了個圈,劍穗的紅繩纏上蘇綰的軟鞭:「輿圖可以給你,但你得先放了我師父和弟兄們。」

  「先交圖!」武承嗣的鐵尺突然指向蘇慕遮的心口,「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蘇慕遮突然用力掙斷了手腕上的繩索,儘管被鐵鏈勒出了血,卻依舊挺直了脖頸:「別交!那是扳倒武家的唯一證據!」她的目光在華黔雲與蘇綰之間流轉,帶著種釋然的溫柔,「我這輩子,欠柳雲的,欠浩然幫的,今天總算能還清了。」

  話音未落,她突然撞向武承嗣的鐵尺,鋒利的尺刃瞬間刺穿了她的胸膛。血濺在華黔雲的青布短打前襟,像朵突然綻開的紅梅,與他左耳後的硃砂痣遙相呼應。

  「師父!」蘇綰的軟鞭如瘋了般卷向武承嗣,鞭梢的倒刺深深扎進對方的肩膀,「我殺了你!」

  混亂中,華黔雲的繞指柔如怒濤般席捲開來,劍刃劈開鐵鏈的脆響里,他沖向刑架,卻只抱住蘇慕遮漸漸冰冷的身體。老人的手還保持著握鞭的姿勢,指縫裡夾著半片紫藤花瓣——是去年洛陽城紫藤花開時,華黔雲送給她的。

  就在蘇綰的軟鞭即將纏上武承嗣脖頸的瞬間,數名黑衣護衛突然從刑場四周的屋頂躍下,手中的盾牌組成密不透風的防線,將武承嗣護在中央。為首的護衛長橫刀劈向蘇綰的軟鞭,火星四濺中,沉聲道:「魏王快走!屬下斷後!」

  武承嗣捂著流血的肩膀,臉上血色盡褪,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他被護衛們架著,踩著滿地的狼藉往麗景門深處退去,臨行前還不忘回頭嘶吼:「華黔雲!蘇綰!我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黑衣護衛的刀光如林,死死擋住華黔雲與蘇綰的去路。華黔雲的繞指柔在人群中穿梭,劍穗的紅繩纏上護衛的腳踝,卻被對方用刀斬斷。蘇綰的軟鞭雖然放倒了三名護衛,卻始終沖不破那道盾牌防線,只能眼睜睜看著武承嗣的身影消失在麗景門的陰影里。

  「別追了。」華黔雲突然按住蘇綰的手腕,指腹蹭過她手背上因用力過度而凸起的青筋,「他跑不掉的。」

  蘇綰的軟鞭「啪」地抽在地上,濺起的血珠落在蘇慕遮的屍體上。她望著武承嗣消失的方向,眼裡的淚水混著血水,卻透著股不容錯辨的堅定:「我知道。但這筆帳,我會親自跟他算。」

  刑場的混亂漸漸平息,東宮的羽林衛接管了現場。華黔雲將蘇慕遮的屍體輕輕放在鋪著錦緞的擔架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燕離石帶著綠林營的弟兄們跪在地上,齊聲高喊:「為蘇前輩報仇!」

  聲音在麗景門的上空迴蕩,驚飛了檐角的烏鴉。華黔雲的繞指柔指向武家府邸的方向,那裡的燈籠在暮色里亮得刺眼,像在嘲笑這場未分勝負的較量。

  他知道,武承嗣的逃脫意味著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但此刻,他只想好好送蘇慕遮最後一程。繞指柔的劍穗在風中輕輕晃動,與蘇綰的鞭梢纏在一起,像一個無聲的承諾——他們會帶著蘇慕遮的期望,繼續走下去,直到將所有武家餘孽繩之以法,直到洛陽城的紫藤花,能在陽光下自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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