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路揚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門山的硝煙還未散盡,華黔雲與蘇綰踏著融雪的泥濘往洛陽趕時,官道旁的酒肆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混著女子的哭喊聲刺破了雪後的寂靜。

  「瞎了眼的賤婢!敢潑灑咱家的酒?」尖細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針,華黔雲認得那身緋紅官服——是武三思的心腹太監王德壽,兩年前在永泰公主府外,就是他帶著赤衣吏堵住了府門。

  酒肆門口,個穿粗布襦裙的女子正跪在雪地里,手裡的酒壺摔得粉碎,濺濕的地面上,半塊紫藤花玉佩在泥水裡閃著光。華黔雲的繞指柔在袖中輕顫,那玉佩的樣式,與溫小七弄丟的那塊一模一樣。

  「王公公饒命!」女子的髮髻散了,露出頸間的淤青,「小女子不是故意的,是被……被他們推的!」

  她身後站著兩個穿紫袍的武家子弟,正用靴底碾著地上的碎瓷片,其中個嘴角的刀疤格外刺眼——是武承嗣的貼身護衛武烈,當年在雲門山秘庫,被蘇綰的軟鞭抽斷過肋骨。

  「推你怎麼了?」武烈踹了女子一腳,靴底沾著的泥濺在她臉上,「碰壞了公公的酒,就該扒了你的皮,給咱家的獵鷹當點心!」

  王德壽的拂塵突然指向女子懷裡的襁褓,那裡露出半片嬰兒的襁褓,繡著極小的「七」字:「這孽種是誰的?敢在官道上擋咱家的路,怕是活膩了!」

  華黔雲的劍「噌」地出鞘,劍光在雪地里劃出道青弧,精準地斬落王德壽的拂塵:「公公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王德壽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瞎了只的眼睛在華黔雲左耳後的硃砂痣上打轉:「是你這叛臣之後!敢管咱家的事,不怕被扒了皮扔進麗景門的油鍋?」

  蘇綰的軟鞭突然纏上武烈的手腕,鞭梢的倒刺抵著他的脈門:「兩年前斷的肋骨,看來沒讓你長記性。」她的青布短打在雪地里劃出殘影,「武家的狗,還是改不了咬人的習性。」

  武烈的臉色驟變,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橫刀,卻被蘇綰的軟鞭死死纏住:「放開我!我叔可是當朝魏王,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定讓你們死無全屍!」

  酒肆里的食客早就嚇得四散奔逃,只有那女子抱著襁褓縮在牆角,望著華黔雲的眼神里滿是驚恐與希冀。華黔雲認出她頸間的銀鎖——是溫小七去年送給未婚妻的,上面刻著「平安」二字,此刻卻被王德壽的拂塵柄砸出了凹痕。

  「她是溫小七的家眷。」華黔雲的繞指柔指向女子,劍穗的紅繩在雪光里繃得筆直,「公公要是想動她,先問問我手裡的劍。」

  王德壽突然尖笑起來,拂塵指向遠處的塵煙:「你以為就憑你們兩個?咱家身後跟著五十名麗景門死士,今天定要讓你這叛臣之後,嘗嘗當年華鶴年的滋味!」

  果然,官道盡頭出現了黑壓壓的人影,赤衣在雪地里像條蠕動的毒蛇。華黔雲的繞指柔在掌心轉了個圈,劍穗纏上蘇綰的鞭梢——這是他們兩年間練出的默契,劍鞭相纏時,便是要下殺手的信號。

  「護住她。」華黔雲低聲道,繞指柔突然刺向王德壽的咽喉,劍勢裡帶著柳雲的「流雲三式」,卻比當年更凌厲,更決絕。

  王德壽沒想到他說動手就動手,慌忙後退時撞翻了酒肆的案幾,滾燙的熱茶潑在他的官服上,燙出個個焦黑的洞。蘇綰的軟鞭則纏住武烈的腳踝,借力將他甩向衝來的赤衣吏,撞得人仰馬翻。

  「殺了他們!」王德壽的尖嗓在混亂中響起,赤衣吏的鐵尺如潮水般湧來,每柄尺上都纏著倒鉤的鐵鏈,是麗景門新練的「鎖魂鏈」,專鎖江湖人的琵琶骨。

  華黔雲的繞指柔在鐵鏈間穿梭,劍穗的紅繩時不時纏住鏈節,借力將赤衣吏拽得失去平衡。他看見蘇綰的軟鞭突然繃直,將三名赤衣吏卷向酒肆的樑柱,撞得他們七葷八素,腕間的銀鐲在雪光里劃出殘影——那是蘇慕遮去年送她的生辰禮,說「鞭法練到極致,鐲子也能當兵器」。

  女子突然將襁褓塞進華黔雲懷裡,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沖向王德壽:「你們快走!別管我!」

  華黔雲抱著溫熱的襁褓,聽見嬰兒在裡面發出微弱的啼哭,突然想起兩年前在雲門山,溫小七舉著樹枝擋在他身前的模樣。繞指柔的劍光突然暴漲,劍刃劈開鐵鏈的脆響里,他沖向王德壽,劍穗的紅繩纏上對方的脖頸:「拿命來!」

  王德壽的慘叫聲被劍刃切斷,血濺在嬰兒的襁褓上,染紅了那片「平安」二字。武烈嚇得癱在雪地里,褲襠濕了片,哪裡還有半分囂張的模樣。

  剩下的赤衣吏見頭領已死,紛紛作鳥獸散。蘇綰的軟鞭捲住最後個想逃的,鞭梢的倒刺勾住他的後心:「回去告訴武承嗣,雲門山的帳,我們很快會跟他算。」

  雪漸漸停了,官道上的血跡在融雪裡暈開,像幅醜陋的畫。華黔雲將襁褓還給女子,看見她手背上的凍瘡裂了口,滲著血珠:「溫小七在洛陽城等你,沿著這條官道走,秘雲衛的人會接應你。」

  女子抱著襁褓磕頭時,華黔雲的繞指柔指向洛陽的方向,那裡的炊煙在暮色里升起,像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他知道,剛才的廝殺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硬仗,在洛陽城等著他們。

  蘇綰的軟鞭纏上他的腰,兩人踩著融雪往洛陽趕時,她突然低聲道:「剛才的嬰兒,左耳後也有顆硃砂痣。」

  華黔雲的腳步頓了頓,想起華鶴年臨死前的眼神,想起自己左耳後的痣,突然明白有些血脈里的印記,無論好壞,都得背負著往前走。

  繞指柔的劍穗在暮色里輕輕晃動,與蘇綰的鞭梢相撞,發出清越的響,像在為這場剛剛開始的洛陽決戰,奏響凜冽的前奏。而遠處的城郭在暮色里沉默,像頭蟄伏的巨獸,等著他們這些帶血的獵物,自投羅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