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鞭影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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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溪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裹挾著上游飄來的火星,在月光下劃出點點紅痕。

  華黔雲將少年推進溪邊的石縫,自己則握緊繞指柔,劍穗上的半截紅繩被夜風吹得筆直。左腳的傷口在剛才的奔逃中再次撕裂,血浸透了草鞋,踩在卵石上滑膩膩的,每動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

  赤衣吏的號角聲從三個方向傳來,形成合圍之勢。華黔雲數著風中的腳步聲,至少來了十五人,比剛才那波多了近一倍,鐵尺敲擊竹乾的節奏也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催命的鼓點。

  「把兵符交出來,饒你個全屍!」

  左側的竹林里轉出個瘦臉漢子,鐵尺上纏著圈帶倒鉤的鎖鏈,正是麗景門的小頭目「鐵面判官」。此人最擅長用鎖鏈纏住對手兵器,去年在洛陽城,就是他用這招廢了三位綠林營的堂主。

  華黔雲的繞指柔在掌心轉了個圈,劍刃的缺口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來俊臣沒教過你,貪功的人死得最快?」

  「死到臨頭還嘴硬!」鐵面判官突然甩出鎖鏈,帶著破空聲纏向他的手腕。這鎖鏈比普通鐵尺長三尺,能在七步內取人首級,華黔雲在祖父的卷宗里見過記載。

  他猛地矮身避開,繞指柔貼著地面劃出青弧,斬斷了襲來的鎖鏈尖端。火星濺在溪水裡,發出「滋滋」的響,卻沒料到鐵面判官的鐵尺突然從鎖鏈縫隙里刺出,直奔他的左肩舊傷。

  「小心!」石縫裡的少年突然扔出塊卵石,正好砸在鐵尺側面。

  華黔雲趁機後躍,後背卻撞上棵竹干,震得竹葉簌簌落下。他瞥見右側的竹林里閃過數道黑影,赤衣吏已經形成包圍圈,最外圍的人正往溪水裡撒著什麼,水面立刻浮起層白沫——是阻斷退路的「化骨散」。

  「擒賊先擒王!」華黔雲突然沖向鐵面判官,繞指柔的劍光里藏著三式變化,正是柳雲教他的「流雲三式」。第一式虛晃刺向面門,第二式突然轉向下盤,第三式則借著竹乾的反彈力直取咽喉。

  鐵面判官顯然沒料到他敢主動進攻,倉促間用鎖鏈格擋,卻被劍刃的巧勁帶得一個趔趄。華黔雲的左腳重重踹在他的膝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小頭目慘叫著跪倒在地。

  「殺了他!」

  周圍的赤衣吏同時撲上,鐵尺如林般刺來。華黔雲的繞指柔在頭頂織成密網,劍穗上的紅繩突然纏住根低垂的竹枝,借著拉力縱身躍起,避開了這致命的合圍。

  但他的右腳剛落地,就被暗藏在溪底的鐵蒺藜劃破了皮肉。劇痛讓他身形一滯,兩名赤衣吏立刻抓住機會,鐵尺左右夾擊,逼得他只能用劍脊硬抗,「鐺」的一聲巨響,繞指柔被震得脫手飛出,掉進湍急的溪水裡。

  「華公子!」石縫裡的少年哭喊著撲出來,卻被名赤衣吏抓住後領,鐵尺直指他的天靈蓋。

  華黔雲目眥欲裂,猛地撲向那名赤衣吏,用身體擋住了落下的鐵尺。鐵尺砸在他的後背,骨頭仿佛都要裂開,喉頭湧上的血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兵符在我身上,放了他。」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火摺子——那裡還藏著最後半盒火油。

  鐵面判官拄著斷裂的膝蓋,獰笑著揮手:「把這小的帶下去,讓來大人審問。至於這姓華的……」他的鐵尺指向華黔雲的左耳,「把他的硃砂痣剜下來,給華老幫主當賀禮!」

  兩名赤衣吏架起華黔雲的胳膊,冰冷的鐵尺已經貼上他的左耳。就在這時,溪對岸的竹林里突然傳來聲清脆的鞭響,像道驚雷劈開了夜空。

  「誰敢動他試試!」

  道青影如飛燕般掠過溪水,軟鞭帶著破空聲卷向那名舉尺的赤衣吏。鞭梢的倒刺深深扎進他的手腕,少年趁機掙脫,連滾帶爬地撲到華黔雲身邊。

  華黔雲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燙。蘇綰的軟鞭在月光下劃出道優美的弧線,青布短打的裙擺沾著泥點,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發間還別著朵半枯的野菊,正是他在鷹嘴崖見過的那朵。

  「蘇綰!」

  「說了讓你等我,偏不聽。」蘇綰的軟鞭同時纏住兩名赤衣吏的鐵尺,手腕輕轉便將兵器奪落在地,「燕幫主在秘庫等急了,綠林營的弟兄已經備好了船。」

  鐵面判官的臉色驟變:「你是蘇慕遮的徒弟?」

  「正是。」蘇綰的軟鞭突然抽出,鞭梢捲住溪水裡的繞指柔,精準地送回華黔雲手中,「我師父說,欠柳伯伯的恩情,今日該還了。」

  華黔雲握住失而復得的劍,指腹蹭過卷口的刃面,突然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他沖少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往竹林深處跑,自己則與蘇綰背靠背站成一團,劍與鞭形成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殺了他們!」鐵面判官捂著受傷的膝蓋嘶吼。

  赤衣吏的鐵尺再次如潮水般湧來。蘇綰的軟鞭在月光下翻飛,時而化作靈蛇纏住兵器,時而如流星般抽向面門,鞭梢的倒刺每次落下,都能帶起串血珠。華黔雲的繞指柔則專攻下盤,劍刃貼著地面滑行,專削敵人的腳踝,配合著蘇綰的軟鞭,竟漸漸穩住了陣腳。

  「左邊三個交給你!」蘇綰突然喊道,軟鞭猛地繃直,將右側的五名赤衣吏逼退三步。

  華黔雲的繞指柔瞬間出鞘,劍光在溪水裡激起片水花,借著反光刺向最左側那人的眼睛。赤衣吏慌忙後仰,卻被他趁機矮身掃腿,重重摔進溪水裡,被化骨散腐蝕得發出慘叫。

  但赤衣吏的數量實在太多,兩人很快就被逼到了溪邊的巨石旁。華黔雲的後背撞上石壁,左肩的舊傷再次發作,眼前陣陣發黑。蘇綰的軟鞭也被鐵鏈纏住,收不回來,只能用腳踢向敵人的襠部。

  「用這個!」華黔雲突然將火摺子扔給她,同時用劍劈開襲來的鐵尺,「火油在他們上游!」

  蘇綰立刻會意,軟鞭突然鬆勁,借著赤衣吏拉扯的力道縱身躍起,火摺子在半空劃出道紅線,精準地落在漂滿火星的溪水上。

  「轟——」

  溪水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帶著化骨散的毒液朝下游蔓延,赤衣吏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鐵面判官沒想到他們會自毀退路,慌忙指揮眾人後撤,卻被火牆擋住了去路。

  「走!」蘇綰的軟鞭纏住華黔雲的腰,用力將他甩向對岸的竹林,「秘庫的入口在瀑布後面!」

  華黔雲在空中轉身,看見蘇綰的軟鞭被名赤衣吏死死拽住,火舌已經舔到了她的裙角。他怒吼著揮劍斬斷那隻抓鞭的手,同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兩人借著火勢的掩護,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對岸的竹林。

  身後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赤衣吏的哀嚎漸漸被溪水的咆哮吞沒。華黔雲扶著蘇綰靠在竹幹上,兩人都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傷口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紅。

  「你的鞭……」華黔雲指著她被燒傷的裙角。

  「沒事。」蘇綰笑著晃了晃手腕,軟鞭在月光下劃出道完整的弧線,「比在洛陽被鎖魂釘劃傷時輕多了。」她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麥餅,「快吃點,後面還有得跑呢。」

  華黔雲接過麥餅,發現上面還留著牙印,顯然是她路上沒吃完的。他想起在岱廟學易容時,她也是這樣把最好的藥留給自己,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少年從竹林深處跑回來,手裡還攥著那半枚紫藤花玉佩,玉佩上的血跡已經被火光照得發亮:「蘇姐姐,後面沒有追兵了!」

  「不是沒有,是在等我們自投羅網。」蘇綰的軟鞭突然指向竹林深處,那裡的黑暗中隱約能看見無數雙眼睛,「來俊臣的主力,恐怕早就守在秘庫門口了。」

  華黔雲將麥餅塞進少年手裡,繞指柔在掌心轉了個圈:「那我們就偏不去秘庫。」他望著遠處雲門山的主峰,那裡的瀑布在月光下像條銀帶,「我知道有條小路,能繞到秘庫的後山。」

  蘇綰的軟鞭突然纏住他的手腕,倒刺輕輕抵住他的皮肉:「這次不准再逞英雄。」

  「不逞英雄。」華黔雲的劍穗與她的鞭梢纏在一起,紅與青的絲線打成個死結,「但也不能讓柳伯伯、蕭徹他們白白犧牲。」

  三人鑽進更深的竹林時,山溪的火光已經漸漸熄滅,只留下股刺鼻的焦味。華黔雲回頭望了眼那片燃燒過的溪谷,突然想起蘇慕遮說的「希望在絕境中紮根」,或許這些赤衣吏的鮮血,正是澆灌希望的養分。

  遠處的瀑布傳來轟鳴,像在為他們指引方向。華黔雲握緊繞指柔,感覺劍刃上的缺口不再刺眼,反而像枚勳章,記錄著這場從洛陽到雲門山的生死逃亡。而蘇綰的軟鞭在前面開路,鞭梢的倒刺偶爾帶起片竹葉,在月光下劃出的軌跡,像條通往黎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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