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竹林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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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門山的竹林在夜雨里泛著青黑,竹節相撞的脆響里,藏著比秘雲衛更兇險的殺機。

  華黔雲扶著少年鑽進最茂密的毛竹林,右肩的傷口被竹枝颳得生疼,血珠順著青布短打往下滴,在鋪滿枯葉的地上暈開細小的紅點。身後傳來赤衣吏的呼喝,鐵尺敲在竹幹上的悶響越來越近,夾雜著獵犬尖利的吠聲——來俊臣的「麗景門」果然追來了。

  「往這邊走。」他拽著少年拐進條被竹根拱起的小徑,這裡的泥土鬆軟,能蓋住大半腳印。繞指柔在袖中輕顫,劍穗上的半截紅繩纏著片竹葉,那是蘇慕遮臨行前塞給他的,說「竹林里的葉比刀更利」。

  少年突然指著前方的竹叢,那裡的竹葉正不自然地晃動。華黔雲立刻按住他的頭蹲下,只見三道黑影從竹梢掠過,鐵尺在月光下劃出冷光——是赤衣吏的「飛索」絕技,能借著竹枝的彈性在空中滑行。

  「他們比影字營更懂追蹤。」華黔雲的指尖捏起塊尖銳的竹片,這是剛才在密道出口削的,邊緣比匕首還鋒利,「這些人專靠羅織罪名升官,手裡的鐵尺沾過的血,比你見過的雨都多。」

  獵犬的吠聲突然在左側響起,離得不過三十步。華黔雲瞥見少年發抖的膝蓋,突然將繞指柔塞進他手裡:「握緊了,照我教你的法子,用劍脊敲第三根竹節。」

  他扯下腰間的水囊,將剩下的半袋水潑在地上,又抓起兩把濕泥抹在少年後背——這是蘇慕遮教的障眼法,能暫時掩蓋活人的氣息。做完這一切,他拽著少年躲進片叢生的箬竹,葉片寬大如傘,正好能遮住兩人的身形。

  赤衣吏的腳步聲在竹林里散開,形成扇形包圍圈。為首的漢子腰間懸著面青銅令牌,上面刻著「麗景」二字,鐵尺在手裡轉得飛快:「搜仔細了!來大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少根頭髮都算你們失職!」

  華黔雲的目光落在右側那片老竹林。那裡的竹干粗壯如碗口,卻有幾棵明顯是新栽的,根部的泥土還帶著濕氣——是赤衣吏預先設下的埋伏,竹腔里定然藏著人。

  「往左邊跑!」他突然低聲道,同時將手裡的竹片狠狠擲向右側的新竹。

  竹片撞在竹幹上發出脆響,埋伏的赤衣吏果然中計,鐵尺帶著破空聲從竹腔里刺出。華黔雲趁機拽著少年沖向左側的陡坡,那裡的竹林稀疏,卻長滿了帶刺的藤蔓——是他早就選好的退路。

  「追!」為首的赤衣吏發現上當,怒吼著揮尺砍斷擋路的竹枝,獵犬的吠聲瞬間拉近。

  華黔雲突然停下腳步,讓少年趴在藤蔓叢里,自己則抓起繞指柔,劍刃在月光下劃出道弧線,將身旁最粗的那棵老竹攔腰斬斷。竹子轟然倒地的瞬間,他借著反彈力躍上旁邊的竹梢,左手抓住根低垂的竹枝,右手將劍穗上的紅繩纏在腰間。

  「在上面!」赤衣吏的鐵尺突然從下方襲來,華黔雲借著竹枝的彈性縱身躍起,堪堪避開,卻聽見少年藏身的藤蔓叢傳來獵犬的狂吠。

  他突然想起蘇慕遮的話,軟鞭不僅能傷人,更能借力。當下猛地拽動紅繩,纏繞的竹枝突然繃直,將他像彈弓般甩向獵犬的方向。繞指柔的劍脊重重敲在獵犬的鼻樑上,那畜生痛得哀鳴著後退,撞翻了舉著鐵尺的赤衣吏。

  「快用竹哨!」華黔雲沖少年喊道。那是出發前蘇慕遮給的紫竹哨,能模仿山豹的叫聲。

  少年哆嗦著吹響竹哨,尖銳的哨聲在竹林里迴蕩,果然讓剩下的獵犬亂了陣腳。華黔雲趁機拽起他往竹林深處跑,腳下的枯葉突然發出「咔嚓」聲——是赤衣吏預先設下的鐵夾!

  他猛地將少年推開,自己卻被鐵夾咬住了左腳。劇痛瞬間竄向頭頂,華黔雲瞥見追來的赤衣吏,突然抓起地上的斷竹,用盡全力插進鐵夾的縫隙。

  「想跑?」為首的赤衣吏獰笑著撲來,鐵尺直指他的咽喉。

  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脫手飛出,不是刺向赤衣吏,而是纏住了上方的竹枝。他借著拉扯的力道將身體抬起,右腳重重踹在赤衣吏的膝蓋,同時左手抽出藏在袖中的竹片,狠狠刺進對方握尺的手腕。

  「啊——」

  赤衣吏的慘叫被竹林吞沒。華黔雲趁機抽出被夾住的左腳,靴底已經被夾穿,血順著腳趾縫往下淌。他撿起繞指柔,發現劍刃上卷了個小口,是剛才撞在鐵夾上所致。

  「往竹樓方向跑!」他拽著少年鑽進條被竹藤掩蓋的小徑,這裡的竹節都被人削過,是蘇慕遮說的「浩然幫舊路」。

  身後的赤衣吏很快重整隊形,鐵尺敲在竹幹上的節奏變得詭異,像是在傳遞暗號。華黔雲突然停在片開闊的竹林空地上,這裡的竹干間距均勻,地面的枯葉下露出新鮮的黃土——是赤衣吏挖好的陷阱。


  「照我做。」他低聲對少年說,同時撿起根粗壯的竹枝,將頂端削成尖矛,「等下我喊跑,你就往最粗的那棵竹跑,爬上去。」

  赤衣吏的身影出現在空地邊緣時,華黔雲突然將尖矛插在陷阱邊緣的泥土裡,矛尖朝上。為首的漢子以為他要頑抗,獰笑著揮尺衝來,腳下突然一軟,整個人朝著尖矛撲去。

  「噗嗤——」

  尖矛穿透胸膛的脆響讓所有赤衣吏都停住了腳步。華黔雲趁機拽著少年沖向最粗的竹干,那棵竹子的半腰有個被掏空的竹節,是早就備好的藏身洞。

  「進去。」他托起少年塞進竹洞,自己則撿起根竹枝,蘸著赤衣吏的血在空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是綠林營的求救信號。

  剩下的五名赤衣吏呈扇形包抄過來,其中兩人舉著鐵尺護住正面,另外三人則悄悄繞向後方,顯然是想斷他的退路。華黔雲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竹干,突然將繞指柔的紅繩解下來,系在相鄰的兩棵竹之間,高度正好到人的膝蓋。

  「就這點本事?」他故意露出破綻,將後背賣給繞後的赤衣吏。

  果然有兩人上當,揮著鐵尺撲來,卻被紅繩絆倒,正好摔在剛才的陷阱邊緣。華黔雲的繞指柔同時出鞘,劍光在月光下劃出兩道青弧,分別刺穿兩人的手腕。

  剩下的三名赤衣吏見狀,突然將鐵尺扔在地上,從腰間解下鎖鏈——這是麗景門的「鎖魂鏈」,鏈節上布滿倒刺,專鎖江湖人的琵琶骨。

  華黔雲的左腳突然發軟,剛才被鐵夾夾過的地方開始發麻。他知道不能久戰,突然抓起地上的鐵尺,用力扔向最左側的赤衣吏,同時身體猛地撞向中間那人,借著衝力將對方撞進陷阱。

  最後一名赤衣吏的鎖鏈突然纏住他的右臂。華黔雲的繞指柔無法出鞘,只能用左手抓住鏈節,右手摸索著腰間的火摺子——那是從秘庫帶出來的,能在潮濕環境裡點燃。

  「讓你嘗嘗麗景門的厲害!」赤衣吏獰笑著收緊鎖鏈,倒刺深深扎進華黔雲的皮肉。

  華黔雲忍著劇痛,將火摺子按在赤衣吏的衣襟上。對方的衣料浸過桐油,遇火即燃,瞬間燃起熊熊大火。赤衣吏慘叫著鬆開鎖鏈,在竹林里打滾滅火,卻被蔓延的火焰點燃了周圍的枯葉。

  「快走!」華黔雲拽著從竹洞爬下來的少年,衝進被濃煙籠罩的竹林。身後傳來火焰吞噬竹林的噼啪聲,夾雜著赤衣吏最後的哀嚎。

  跑出很遠後,兩人癱坐在條山溪邊,借著月光清洗傷口。少年的手腕被鎖鏈刮出了血,卻緊緊攥著那半枚紫藤花玉佩,玉佩上的血跡被溪水沖得淡了些。

  「他們……不會追來了吧?」

  華黔雲望著火光沖天的竹林,那裡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像個巨大的烽火台。他搖了搖頭,將繞指柔在溪水裡涮洗乾淨:「來俊臣的人,比餓狼還執著。」

  他撿起根被溪水衝來的竹枝,開始削第二支尖矛。劍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像在提醒他這場逃亡還遠遠沒有結束。

  溪水潺潺流過,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華黔雲突然想起蘇慕遮在山神廟說的話:「真正的勇士,不是憑力氣贏,是憑腦子。」他望著少年眼裡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種堅韌,突然覺得這竹林里的搏殺,不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讓希望在絕境中紮根。

  遠處的雲門山主峰在夜色里沉默,像頭守護著秘庫的巨獸。華黔雲將削好的尖矛遞給少年,自己則握緊繞指柔,劍穗上的半截紅繩在溪風中輕輕晃動,像在為下一場戰鬥繫緊鞋帶。

  而被火焰吞噬的竹林深處,最後一名沒被燒死的赤衣吏,用盡最後力氣吹響了號角。號角聲在山谷里迴蕩,召喚著更多的追兵,也預示著這場智慧與勇氣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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