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行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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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脈的秋意比嵩山更烈。

  華黔雲牽著蘇綰的手,踩著滿地枯黃的落葉往山脊走。兩人都換上了粗布短打,蘇綰的軟鞭纏在腰間,偽裝成尋常的麻繩,華黔雲的繞指柔則藏在柴捆里,只露出寸許長的劍柄,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還有三天路程就能到山東地界。」蘇綰撕下塊乾糧遞給他,指尖觸到他纏著繃帶的左肩——那裡的傷口在泥巷打鬥時裂開了,滲出血跡染紅了布條,「你的傷……」

  「不礙事。」華黔雲咬了口乾糧,餅渣掉在衣襟上,混著草屑。他望著遠處盤旋的蒼鷹,突然想起斷影臨死前的話,「你說山東綠林營的內鬼,會是誰?」

  蘇綰剛要開口,腳下的枯葉突然發出異樣的聲響。不是兩人踩踏的脆響,而是種沉悶的「噗」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蠕動。她猛地拽住華黔雲後退,只見剛才站立的地方,突然冒出六根黑黝黝的毒刺,刺尖泛著青紫色的光。

  「是『地刺』!」蘇綰的軟鞭「唰」地抽出,鞭梢捲住旁邊的樹幹,「是魔教六道輪迴的人!」

  六道輪迴是近年在江湖上崛起的邪派,行事詭秘狠辣,據說殺手皆以「道」為名,各有詭異功法。華黔雲曾在祖父的卷宗里見過記載,其中「地鬼道」擅用毒刺與土遁,專在暗處偷襲。

  話音未落,周圍的枯葉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掀起,在空中凝成道旋轉的漩渦。六個黑衣人從漩渦里躍出,皆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刻著不同的鬼面,手中兵器各異,卻都泛著幽幽的綠光。

  「交出兵符,饒你們全屍。」戴「天道」面具的人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手中的雙環「嗡」地相撞,激起圈音波,震得華黔雲耳膜發麻。

  華黔雲將蘇綰護在身後,柴捆里的繞指柔瞬間出鞘,劍光在夕陽下劃出青弧:「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山東綠林營的『朋友』,送了份大禮。」戴「阿修羅道」面具的人揮舞著兩柄短斧,斧刃上的鋸齒閃著寒光,「他說華家的小公子,最會躲躲藏藏。」

  蘇綰的軟鞭突然纏上「人道」面具殺手的腳踝,卻被對方反手甩出的毒粉逼退。毒粉落在枯葉上,瞬間將葉片腐蝕成黑灰——是「腐心散」,比秘雲衛的斷魂煙更毒。

  「分開走!」華黔雲突然喊道,劍脊磕飛「畜生道」擲來的骨爪,「你去前面的鷹嘴崖,我引開他們!」

  蘇綰卻不肯,軟鞭在地上抽出道火圈——她在鞭梢塗了火油,遇風即燃:「要走一起走!」

  六道殺手同時發動攻勢。「天道」的雙環封鎖了所有退路,環影里藏著細密的銀針;「阿修羅道」的短斧劈開火圈,帶著劈山裂石的力道;「人道」的毒粉不斷襲來,逼得兩人只能在狹小的空間裡騰挪。

  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化作漫天劍影,將「餓鬼道」的鎖鏈纏住。這是柳雲教他的「流雲劍」變招,專破軟兵器。但「地獄道」的鐵鏈突然噴出火焰,燒得他衣袖瞬間焦黑,左肩的舊傷被火燎到,痛得他眼前發黑。

  「黔雲!」蘇綰的軟鞭突然繃直,捲住根從山頂垂落的古藤,奮力將他往崖邊拽,「快!」

  華黔雲借著拉力躍上塊突出的岩石,剛要伸手去拉蘇綰,卻見「天道」的雙環突然合併,化作柄長鞭,纏住了她的腰。蘇綰被硬生生拖向「阿修羅道」的短斧,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道白影突然從雲端墜落,快得像道閃電。來人手中握著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身在夕陽下竟泛著月華般的光,只一劍便將「天道」的雙環劈成兩半!

  「誰?」六道殺手同時後退,面具後的瞳孔滿是驚懼。

  白衣人落在華黔雲身邊,斗笠的輕紗遮住了臉,只露出雙清澈的眼睛,像極了太行山頂的積雪。他的劍隨意地搭在肩上,劍穗上繫著塊半透明的玉佩,在風中輕輕晃動。

  「路過的。」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借過。」

  「天道」剛要揮環攻擊,白衣人的劍突然動了。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劍的,只聽見「噌」的聲輕響,六道殺手的面具同時落地,露出六張布滿疤痕的臉——竟是六個缺了左耳的漢子,與秘雲衛「影」字營的標記一模一樣!

  「是你!」為首的「天道」殺手突然面如死灰,轉身就往山崖下跳。

  白衣人卻沒追,只是將劍插回鞘中:「他們跑不遠,山腳下有浩然幫的人等著。」他轉向華黔雲,目光落在他左肩的傷口上,「牽機引的毒還沒清乾淨?」

  華黔雲握緊繞指柔,突然想起柳雲說過,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位白衣劍客,劍法通神,曾單槍匹馬挑了魔教的總壇。後來不知為何銷聲匿跡,只留下柄名為「無痕」的寶劍傳說。


  「前輩認識晚輩?」

  白衣人摘下斗笠,露出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眉宇間竟與柳雲有幾分相似。他從懷裡掏出個瓷瓶,扔給華黔云:「這是『雪參膏』,能壓住建骨釘的餘毒。」

  蘇綰接住瓷瓶,突然指著他腰間的玉佩:「這是……柳伯伯的東西!」

  玉佩上刻著半朵紫藤花,與華黔雲劍穗上的那半正好相配。

  白衣人摸了摸玉佩,嘴角露出抹苦澀的笑:「我是柳風,柳雲是我胞兄。」他望著遠處的雲海,聲音低沉下來,「三年前我被魔教擄走,他們用我要挾兄長,逼他交出浩然幫的布防圖。」

  華黔雲的瞳孔驟縮:「所以……」

  「所以兄長假意投靠秘雲衛,實則是為了查我的下落。」柳風的指尖划過劍鞘,「他故意讓你偷走紫藤銀戒,就是想引我出來——只有六道輪迴的人才知道我被關在何處。」

  蘇綰突然想起斷影的話,恍然大悟:「山東綠林營的內鬼,是你安插的?」

  「是,也不是。」柳風望著墜落的夕陽,「那人本是祖父的舊部,後來被燕幫主策反,卻沒想到……」他沒再說下去,但華黔雲明白,那人終究還是倒向了華鶴年。

  山風突然變得凜冽,華黔雲望著白衣人手中的「無痕」劍,突然想起七歲那年,柳雲背著他走過山匪盤踞的黑松林,曾說過他有個弟弟,劍法比他好,卻總愛穿白衣服。

  「柳伯伯他……」

  「我知道。」柳風的聲音有些哽咽,「懸空寺的鐘聲傳到太行山時,我就知道他不在了。」他將劍穗上的玉佩解下來,與華黔雲的那半拼在一起,「這是祖父留給我們兄弟的,說什麼時候能合二為一,什麼時候就能放下恩怨。」

  完整的紫藤花在夕陽下泛著光,花心裡刻著個極小的「忍」字。

  「兵符不能落在華老幫主手裡。」柳風將拼好的玉佩遞給華黔雲,「他不僅要控制綠林營,還要用廢太子的密信,換取武后的信任,好讓華家世襲秘雲衛統領之位。」

  蘇綰突然指著山下的火光:「是六道輪迴的人!他們在放信號!」

  柳風的目光變得銳利:「你們先走,去泰安城的岱廟,找個叫『清風』的道士。他會帶你們見綠林營的幾位堂主。」他躍上山崖邊的松樹,白衣在風中飄成面旗幟,「我去處理後面的尾巴。」

  華黔雲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突然喊道:「蕭徹還在洛陽!」

  柳風的腳步頓了頓,遠遠傳來句:「告訴燕幫主,秘雲衛的糧道,在黃河渡口。」

  夕陽沉入太行山的剎那,華黔雲與蘇綰踏上了前往鷹嘴崖的路。山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邊,像在訴說著那些未說出口的恩怨。華黔雲將拼好的玉佩貼身藏好,感覺懷中的兵符突然變得滾燙,像是有生命般在跳動。

  「他說的糧道……」蘇綰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圈套,也是機會。」華黔雲握緊繞指柔,劍穗上的紫藤花玉佩在暮色里輕輕晃動,「祖父想借魔教之手除掉綠林營,我們偏要讓他們聯手。」

  夜幕降臨時,他們終於抵達鷹嘴崖。崖下的泰安城燈火點點,像撒在黑夜裡的星辰。華黔雲望著城中最高的那座閣樓,想起柳風的話,突然覺得手中的劍有了新的重量——那不僅是復仇的利器,更是聯結江湖道義的紐帶。

  而太行山深處,柳風的白衣在月光下劃出道銀弧。「無痕」劍穿透最後名「地獄道」殺手的胸膛時,他看見對方懷裡露出半張輿圖,畫著從泰安城到洛陽的秘密通道,角落裡蓋著個極小的「華」字印章。

  他將輿圖點燃,火星在夜風中飄散,像極了柳雲留在世間的最後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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