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凌絕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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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凌絕仙人

  狂妄。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

  修道界向來崇尚謙遜內斂,即便是那些公認的天驕,在接受旁人讚譽時也往往會自謙幾句。

  而這位剛剛歸宗的白袍道人,竟敢當著三元宗九位金丹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簡直是在向所有修士宣戰。

  然而,當他們轉念一想,那個念頭又開始動搖。

  同修三道已是千年來無人能達到的成就,若那所謂的第四道所言非虛,那麼自稱金丹之首,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

  只是,真的有人能同修四道嗎?

  在座的金丹長老們都是修道數百年的老手,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路的艱難。

  尋常修士光是修一道,便已要窮盡一生去探尋大道的邊際,稍有分心便可能兩頭落空0

  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同修二道的天才,但他們所修的大道大多是陰陽兩儀這類天生互補的道,彼此呼應,兩道同修起來難度相對較低。

  而像雲崖祖師那樣同修三道,且合道至飛升的,已經是千百年來修士想像的極限了,修士普遍認為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

  第四道?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疇。

  就連盤坐在蒲團上的吳守拙,在聽到「第四道」這三個字的瞬間,目光便一直凝望著陳嶼,似乎想要看穿他靈魂深處的虛實。

  殿內的沉寂持續片刻,風青雲站了起來。

  他看向陳嶼,目光平靜,卻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陳嶼向他拱手:「師兄有何見解?」

  風青雲沒有直接回答。

  他用手指從眉心中抽取出一縷元神,落入小天地中,轉瞬間化作了一個與他容貌相同的小人。

  青雲道:「見解談不上,只是親眼見過師弟的太初元始劍道和混元一氣真法之後,心中難免有一個疑問,所謂第四道,究竟是真是假?」

  「既然師弟當眾說了出來,想必也不介意讓我親眼見識一下。

  關山道主的聲音在陳嶼的識海中悄然響起。

  「寧驕道友,這盪劍老祖風青雲與宗主顧松越是當代南疆天驕,以百年的金丹道行便已臻至金丹中期,且對太初元始劍道的感悟極深,在劍道上的造詣被譽為雲崖祖師之後的雙驕。」

  「即便同為金丹中期,也沒有幾人敢說穩勝於他,道友務必小心。」

  陳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關山道主的提醒,隨即也抽出一縷元神,落入那片小天地中化作與他本尊相同的白袍劍仙。

  他在虛空中站穩,向對面的風青雲拱手還禮:「既然師兄有此雅興,我奉陪便是。」

  「只是正如我所說,我所修的大道極為特殊,並非你想像中那麼簡單。」

  風青雲聽出了他話中隱約的言外之意,坦然一笑:「師弟不必擔心,師兄修道百年,又不是十歲小孩,敗了難道還會哭哭啼啼不成?」

  他負手而立,語氣灑脫而坦然,「若師弟真的是同修四道的天縱之才,那我風青雲敗在你的手上,敗得不冤。日後傳出去,說不定還能成為一樁佳話。」

  陳嶼聞言,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初次見面的師兄生出幾分敬意。

  能修太初元始劍道之人,心性果然與尋常修士不同。

  劍道修到深處,最忌患得患失。

  風青雲能有今日的造詣,與他這份坦蕩的心胸密不可分。

  他默默在心裡暗道了一句:對不住了,師兄。

  這一戰,他不僅不能敗,還要贏得乾脆利落。

  只有用毋庸置疑的實力將所有質疑一劍斬斷,他接下來的計劃才能順利推進。

  小天地內,兩人隔著數百丈的距離遙遙相對。

  殿內所有人的神識都落在那片空間之中,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到仿佛身臨其境。

  風青雲率先出手。

  他抬起右手,從虛空中抽出一道雷霆。

  那雷霆在他掌中凝而不散,電光纏繞,化作一柄純粹的雷電之劍。

  他握住那柄劍,向前一揮。


  銀白色的電弧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瞬息之間便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徑直劈向陳嶼的面門。

  陳嶼沒有閃避,他抬起右手,以指為劍,同樣向前一划。

  無形的劍意從他指尖延伸出去,與小天地本身的靈氣共鳴,化作一柄透明的巨劍虛影,正面迎上了那道雷霆。

  兩道劍意在空中碰撞的剎那,所有的聲音都被碰撞中心爆發出的法力吞噬了。

  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開來,掠過雲層與地面,到處留下了深達數丈的劍痕。

  殿內旁觀的眾長老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神識緊緊鎖定著小天地中的每一個變化。

  陳嶼的身形在半空中退了數丈才穩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以元神凝聚的手指,指尖有一道淺淺的裂紋正在緩緩修復。

  太初元始劍道上的造詣差距,在剛才那一擊中暴露無遺。

  風青雲的太初元始劍道至少已達到Lv.3的層次,而他自己只是接近Lv.2,在純粹的劍道對拼中,確實難以正面抗衡。

  再者,如果僅僅比拼道行的深厚程度,他以金丹初期的修為去硬撼金丹中期的全力一擊,除非三道齊出,否則很難占到便宜。

  只是即便三道齊出,也只是穩勝,稱不得大勝。

  這樣的小勝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是讓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碾壓。

  對面,風青雲也收住了手。

  他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殘留的道韻,然後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見獵心喜的熾熱。

  「當真是太初元始劍道。」

  「而且感悟不俗,雖然境界上尚不及我,但那劍意的凝練程度,絕非初入此道者能夠企及。」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若無雲崖祖師在前,以師弟的資質,他日飛升的,恐怕便是你了。

  」

  圍觀的眾長老,在聽到風青雲親口確認之後,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撫須點頭。

  「若那第四道也是真的——————那我三元宗,將再出一位雲崖祖師那樣的人物。」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低聲感慨。

  「當年的雲崖祖師,只手將三元宗捧上南疆第一大宗的寶座。如今又迎來一位寧驕老祖,三元宗何愁不興?」

  吳守拙坐在蒲團上,一直沉默地注視著那片小天地中兩人的交手。

  他眼神里流露出了欣慰。

  有此子與顧松越、風青雲三人同在,三元宗至少還能再興盛五百載。

  那麼即便他今日閉上眼睛,到了黃泉路上,也能向歷代宗門的祖師交代了。

  小天地內,風青雲向陳嶼鄭重拱手:「看來師弟所言非虛,若三道齊出,我恐怕只有落敗的下場。」

  「但我還是想見識一下那傳說中的第四道,我想知道,師弟真正的底氣究竟是什麼。」

  陳嶼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只是將這柄劍橫在身前,認真地看著對面的風青雲,開口道:「刀劍無眼,我這道一出,便收不住勢頭,希望師兄做好心理準備。」

  風青雲聞言,非但沒有退縮,眼中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金丹光華大放,凝練到極致的劍意從他周身升騰而起。

  與此同時,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

  這是一柄通體呈青色的古劍。

  古劍出鞘的瞬間,整個小天地的空氣都仿佛變得鋒利了幾分。

  「恭敬不如從命,師弟,請。」

  陳嶼不再留手,他閉上眼,復又睜開。

  【凝膠投影】

  【孕化元姆大道】

  領域展開,天地同化!

  他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從他體內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鋪展而去。

  磅礴的金光自天地相接之處升起,如同一道倒懸的海洋,以不可阻擋之勢吞沒了一切0

  無論是雲層還是山川河流,在這一瞬間無不化作金燦燦的一片。


  這片天地仿佛在這一刻與陳嶼化作了整體。

  他即天地,天地即他。

  風青雲內心劇震。

  他同樣感覺到了陳嶼的變化,仿佛此刻他變成了這片天地本身。

  漂浮的金光、翻湧的雲層、起伏的山川————全部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這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與他為敵的室息感,讓他感覺自己在逆天而行。

  即便是金丹修士又如何與天地對抗?

  陳嶼漂浮在半空中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

  他的聲音如同天地本身的律令,帶著威嚴:「金光道兵,速速聽我號令!」

  「在!」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分化出三十一道金光。

  那三十一道金光分別向四面八方射去,融入周圍被同化的天地之中,山川與雲層在同一時刻劇烈翻湧。

  金光在天地間迅速匯聚凝實,化作三十一尊高達百丈的金色神兵。

  它們手持各色武器,有的握巨劍,有的持長戟,有的挽長弓,從四面八方將風青雲團團圍困在中央。

  它們與陳嶼看似是各自獨立的個體,氣息卻與陳嶼彼此勾連,渾然一體。

  他將整片天地化作了囚籠,將風青雲徹底困死在了這裡。

  這撲面而來的大道氣息,讓每一位身臨其境的長老與弟子感到從靈魂深處湧起的震撼。

  那種渺小感,那種直面天威時的無力感,讓幾位年輕一些的弟子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和風青雲一樣,變成了這片金光天地中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而一眾金丹長老更是看出了門道,一位長老失聲脫口而出:「這是————新道?!」

  這不是已有的任何一條大道!

  這是前人未曾踏足過的道域!

  「當真是第四道————」

  陳嶼沐浴在漫天金光中,身形緩緩漂浮而起,俯瞰著下方被困在天地囚籠中的風青雲。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揮下了手中的劍。

  「斬。」

  【太初元始劍道】

  他以太初元始劍道為鋒,以孕化元姆道的天地同化為基,引動了那三十一位金光神兵。

  它們在同一個剎那同時揮下了手中的武器,所有攻擊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橫跨天地的浩瀚金光,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光,斬向風青雲。

  風青雲仰頭望著那道仿佛能劈開整個世界的光芒。

  他催動了畢生的修為將本命古劍橫在身前,試圖以自己的劍道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但當他凝練了數十年的劍意與金光接觸的剎那,他的劍道便被這道金光硬生生斬斷了。

  緊接著,他的整個身體都被浩瀚的金光吞沒。

  蒲團上,風青雲的本體猛地一顫,臉色刷地白了幾分。

  他睜開眼睛,那雙一向平靜自若的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駭然的神色。

  他沉默許久,仿佛在消化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受,然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向陳嶼拱手0

  「師弟之道,已然凌絕世人,我風青雲,心服口服。」

  殿內一片死寂。

  方才那橫跨天地的浩瀚金光,如同天地本身揮出的一劍,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旁觀者的腦海中,這種仿佛直面天威的震撼感讓所有人久久無法言語。

  盪劍老祖就這麼被一劍擊敗了?

  一位剛剛歸宗的金丹,揮手便擊敗了成名已久的金丹劍修。

  若是傳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幾位長老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吳守拙,想聽聽這位太上長老的評價。

  吳守拙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夫自愧不如,五百年道行,終究抵不過天縱之姿。」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在座的長老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太上長老雖然從未主動追求過什麼世俗名譽,但在南疆修道界,各大宗門暗地裡都稱他為「南疆第一金丹」。


  那是數百年來用實打實的戰績積累下來的名號。

  如今連他都這麼說了,那這位寧驕老祖的道行————

  眾人望向那道靜靜佇立在殿中的白袍身影,目光中敬畏更深。

  有人低聲自語:「我三元宗當真又出了一位比肩雲崖祖師的天才。」

  陳嶼在眾人的注視中向風青雲拱手回禮,語氣依然平靜:「師兄謙遜了,只是僥倖勝了而已。」

  其實他並非什麼天才。

  無他,唯掛耳。

  吳守拙搖了搖頭,「不,是師弟過謙了。老夫斗膽一問,師弟今年歲數幾何?」

  陳嶼微微一怔,他不敢如實相告。

  如果他說自己修行至今還不到二十年,恐怕會直接把在場這幾位金丹長老都嚇出心魔來。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說了一個他認為比較合理的數字:「應當————剛過百歲。」

  話音剛落,殿內再度陷入寂靜。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太上長老吳守拙愣了愣,風青雲和顧松越目光同樣閃過錯愕。

  百歲金丹。

  雖然在虛玄天並非絕無僅有,但如果加上同修四道,含義便完全不同了。

  吳守拙率先打破了寂靜。

  他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但很快變得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暢快。

  「哈哈哈哈!」

  「好,太好了。」

  他望著陳嶼,「有你在,老夫即便今日隕落,也再無遺憾了。」

  他並不只是為三元宗的興衰而高興,他更是高興有了這位師弟在,他那寰宇虛玄靈山大陣的構想,終於有了實現的可能性。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坐化之前為南疆留下一座能福澤後世的靈山。

  但他一直擔心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難以完成這個宏願,即使勉強完成了,後繼無人,遲早也會荒廢。

  如今他看到了能接替他走下去的人。

  雖然可能無法親眼看到虛玄天布成大陣的那一天,但現在,他已經無憾了。

  陳嶼趁熱打鐵,鄭重拱手道:「天地大劫所言非虛,是我親自以身外化身在界外探明的。」

  「我想召開道會,向天下修士昭告天地大劫的真相,還望師兄首肯。」

  吳守拙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向來亂世出真仙。有師弟在,天地大劫一事已無需再質疑。」

  「師弟且放心,宗門會立即昭告天下,提前召開道會。以三元宗千年的信譽擔保,天下修士,無敢不從。」

  聽到這句話,一直站在陳嶼身後的關山道主和烏鯨老者,這才在心中長長鬆了一口氣。

  有南疆第一大宗的全力支持,大劫的消息,總算能真正傳遞出去了。

  後續吳守拙以疲倦為由,提前結束了這場漫長的論道。

  殿內的長老和弟子們紛紛起身行禮,有序地退出天殿。

  但當其他人都離去後,殿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嘈雜隔絕在外。

  殿內只剩下三元宗的九位金丹修士,以及陳嶼。

  或者現在應該說,三元宗的十位金丹修士。

  顧松越轉向陳嶼:「師弟方才似乎還有話想說。」

  陳嶼沒有否認,坦誠地點了點頭:「方才礙於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說得太透。」

  「我方才說過,我所修的第四道極為特殊,若是往深處說,它便如同一個小天道的雛形。」

  風青雲點頭,他是感受最深的,剛才那似乎與天地為敵的無力感,證實了這一點。

  天地皆助力,這與天道有何區別。

  陳嶼看向吳守拙:「即是小天道,那便意味著它有容納其他大道的可能。」

  「或許我有辦法在師兄壽元將近之前,助你一臂之力,觸碰到飛升的門檻。」

  吳守拙聞言,雙目精芒綻放,沙啞開口:「師弟指的是————?」

  當然是凝膠融合,陳嶼內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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