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出兵西域
第128章 出兵西域
他走出內室，對跪滿一地的石德家人及宮中隨從，沉聲下詔，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安侯石德，公忠體國，德潤朝野，於朕有師保之重，於國有定鼎之功。
今溢然長逝，朕心甚悲。
著，賜東園秘器，陪葬茂陵，諡號『文貞」，以彰其德。
其長子石賁，敦厚孝謹，即日襲武安侯爵位，加封光祿大夫。
其餘諸子，皆賜爵關內侯，女賜湯沐邑。
石氏一門，享世襲罔替之恩，永銘大漢勳績！」
詔令一下，舉府袁哭的同時，亦是叩謝天恩。
雪，越下越大了，悄然覆蓋了長安城的朱牆碧瓦，仿佛要將一切悲歡離合都溫柔地掩埋。
一代帝師石德，就在這個初雪的日子裡，帶著無盡的榮耀和欣慰，走完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正月剛過，長安城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未央宮溫室殿內卻暖意融融。
四角的銅獸炭盆里，上好的銀炭無聲地燃燒著，散發出持久而溫和的熱力，將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殿內，公卿重臣們依序跪坐，丞相霍光、太尉張綿、車騎將軍趙充國、大鴻臚常惠等位列前班其餘九卿、諸曹將軍依次在後，人人神色肅穆，皆知此次大朝非同尋常。
陛下已於日前收到常惠大人馳歸的訊息，特召此會。
御座之上，皇帝劉據身著玄色常服，未戴繁複的冕，目光卻比往日更加銳利沉靜。
他掃視全場，最後將目光落在風塵僕僕的常惠身上，溫和開口道：
「常卿，一路辛勞。西域詳情，朕已聽你粗略稟報，今日便將你所知所見，詳實地再說與諸卿聽聽。」
「臣，領命！」常惠應聲出列。
他面容黑憔悴，顯然長途跋涉耗費了大量精力，但一雙眼晴卻亮得驚人。
他先向劉據深深一揖，繼而轉向殿內群臣，緩緩開口，聲音因乾燥而略帶沙啞，卻清晰有力：
「去歲深秋，臣奉陛下諭旨，持節再度出使烏孫。
自三年前始，匈奴壺衍單于為規避我大漢兵鋒，已悄然將主力向西遷移，不斷壓迫西域諸國。
至今，距我最近的車師國，因其王庭直面匈奴兵鋒，已徹底倒向匈奴，為其提供糧草、嚮導，
甘為前驅。」
他頓了頓，讓這不利的消息在群臣心中消化片刻，才繼續道：
「其餘如大宛、康居、龜茲、焉耆等邦國，皆首鼠兩端，持壁觀望之勢。
其心莫測，其行難料。而烏孫一一』
常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沉甸甸的分量：
「烏孫擁兵數萬，牧場千里，實為西域第一強國，亦因此成為匈奴必欲拔除之眼中釘、肉中刺！
自臣抵達至今，兩國已從最初爭奪草場、劫掠商隊之摩擦，發展為屢次集結兵馬之大規模衝突。
去歲冬，匈奴竟撕破臉皮，以日逐王為主將，率精銳騎兵兩萬餘，並驅使車師等僕從軍，大舉進攻烏孫東部邊境，擄掠人畜無數，兵鋒一度遙指其夏都赤谷城！」
言至此處，常惠再次轉向劉據，神情無比懇切凝重：
「陛下，臣在烏孫時，幸得解憂公主數次秘密召見。
公主殿下容顏憔悴，憂思過度，然其心志堅毅，更勝男兒。
她懇切言道，烏孫願傾國之力，與我大漢永結盟好，共抗暴匈。
如今匈奴西顧，正乃天賜良機於大漢！
公主泣血懇請陛下，速發天兵，西出陽關，與烏孫合兵，共擊匈奴，以絕西域之大患，永保北疆之安寧！」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常惠身上，仿佛能透過他，看到萬里之外西域的烽火與焦急的期盼。
劉據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叩御案，打破了沉默：
「烏孫國情，朕已知悉。
解憂公主之意，朕亦明了。
常卿，以你觀之，若我軍西進，烏孫可出動多少精銳騎兵，與我軍協同作戰？」
常惠顯然對此問題早有腹稿，立刻回答：「回陛下。
烏孫昆彌（國王）翁歸靡已對臣立誓，若天兵抵達，烏孫至少可出動五萬精騎！
其騎兵矯健善戰，熟悉地理，足可為我大軍臂助！」
「五萬.....：」劉據沉吟片刻，目光如電，掃過殿下群臣，聲音沉穩而決斷：「好！
如此，我大漢便精選羽林、虎賁、麒麟精騎三萬，攜強弩硬弓，配足箭矢糧秣，出兵西域，與烏孫合擊匈奴！
諸卿以為如何？」
丞相霍光聞言，眉頭微燮，出列奏道：「陛下聖斷！
然，匈奴勢大，雖主力西遷，然其單于王庭仍在漠北，實力猶存。
僅以三萬精銳西進，是否......稍顯單薄？
且既然大戰將起，我朝是否該效仿孝武帝時舊例？
除西路主攻外，另遣數路偏師，自并州、幽州、朔方等地出擊，掃蕩漠南，牽制匈奴東部諸王，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方可策應西路主力，確保萬全？」
霍光此言，老成謀國，立刻引得不少大臣點頭附和。
「丞相所言極是！」
「多路出擊，方顯我大漢天威！」
「臣等附議！」
尤其是殿內的武將們，如趙安國、田仁等，更是群情激昂，紛紛主動請戰：
「陛下！末將願領一軍，出雲中，直搗匈奴左賢王庭！」
「末將願往朔方，必不讓匈奴一兵一卒南下牧馬！」
殿內頓時瀰漫著一股求戰的熱烈氣氛。
然而，劉據卻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請戰之聲。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羊皮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漠北至西域的廣闊區域上。
「諸卿之意，朕皆知悉。然，兵不在多，而在精！將在謀，而不在勇！」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冰水澆熄了過於熾熱的火焰。
「霍相，諸位愛卿，請看。」他手指划過地圖，「壺衍狡詐，其單于王庭已北遷至漠北深處，避我鋒芒。
其餘各部，如林中之鳥，雲中之雀，行蹤飄渺，聚散無常。
我若此刻多路大軍齊出，勞師遠征，耗資巨萬，卻極易撲空，徒耗國力，空轉糧，於實無益，反增疲嫩。」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掃視全場，最終回到地圖上，手指堅定地從長安劃向西域，繼而向上指向匈奴腹地。
「朕之本意，非是四面開花，而是要指成拳，一擊中的！」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西域，「朕要的，是左聯烏孫，」接著手指移向東北方向，「右合烏桓！
列最後，手指在漫長的漢匈邊境線上虛劃一道，「於此漫長邊塞，依託長城堅城，固守即可！」
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如此，左路聯合烏孫，以常勝之師西進，右路策動烏桓，襲擾匈奴東方！
我大漢中路則堅壁清野，以守代攻！
三管齊下，便要打穿匈奴在西域的勢力，斷其右臂，讓其首尾難顧，徹底扭轉西域格局！」
這番戰略構想，清晰宏大。
既考慮了現實敵情，又展現了長遠的戰略眼光，讓殿內群臣，尤其是武將們，眼中都爆發出興奮的光彩。
「陛下聖明！」霍光率先躬身，再無異議他明白了，皇帝的眼光已不再局限於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在布局一盤真正意義上的大棋。
「既如此，」劉據回到御座，聲音恢復沉穩，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即刻部署！」
「常惠！」
「臣在！」常惠激動地出列，
「朕命你為西征大軍統帥，假節，總領西域一應軍政事務！
持朕節杖，代表朕與烏孫昆彌、解憂公主會盟協調！」
「臣，萬死不辭！」常惠轟然應諾，聲音因巨大的責任和信任而微微顫抖。
「趙安國！路明！」劉據看向兩位勇將。
「末將在！」兩人踏步出列，甲葉鏗鏘，聲若洪鐘。
「命你二人為副將，輔佐常惠！
精選三軍精銳騎卒三萬，給你二人一月時間整軍備戰，務必使士卒精悍，馬匹肥壯，器械銳利！」
「末將領命！必竭盡全力，赴湯蹈火！」趙安國和路明抱拳怒吼，戰意沖天。
「太尉張綿！車騎將軍趙充國！」
「臣在！」兩位大臣應聲出列。
「張太尉，西征大軍所有糧草輻重、民夫調配、沿途郡縣協調保障，由你總攬統籌！
若有延誤，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必保大軍無後顧之憂！」張綿肅然承諾。
「趙將軍！」劉據看向這位以沉穩著稱的老將，「朕知你多年鎮守邊關，深譜糧道運輸之重更通曉如何在曠野行軍途中紮營自保。
朕命你為材官將軍，親自負責押送此次西征的主要軍需物資，確保糧道暢通，萬無一失！」
趙充國花白的眉毛一揚，毫無遲疑，沉聲道：
「老臣領命！定將糧草軍械，一粒不少、一件不損地送達大軍手中！」
「好！」劉據看著魔下這群精兵強將，眼中滿是期許與信任，「諸卿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則大事必成！」
數日後，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雖春寒料峭，但陽光已有了幾分暖意。
長安城西的渭水橋畔，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三萬精選騎兵，列成無數個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
將士們人人身著擦得亮的玄甲，頭戴紅纓盔，手持長戟或環首刀，背負強弓硬弩，戰馬高大神駿，不時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整個軍陣肅穆如山，卻又瀰漫著一股一觸即發的磅礴戰意，冰冷的殺氣似乎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軍陣最前方，常惠、趙安國、路明三員大將，全身披掛，昂然立於馬上。
常惠手中，緊握著那柄代表皇帝權威、象徵著生殺予奪的黃金節杖。
吉時已到，淨街鞭響，鼓樂齊鳴。
皇帝劉據的儀仗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今日未乘，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身著赤色戎服，外罩玄色大擎。
在霍光等重臣的陪同下，親自來為大軍踐行。
劉據策馬緩緩穿過軍陣，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他來到點將台前，翻身下馬，一步步登上高台。
太常奉上斟滿的酒爵。
劉據接過，高舉過頂，面向西方，緩緩將醇酒灑在黃土之上，祭告天地山川。
隨後，他轉向全軍，聲如洪鐘，清晰地傳遍整個曠野：
「將士們！匈奴無道，屢寇邊塞，今又西侵我藩屬，虐我友邦，其貪得無厭，狼子野心，天地共鑒！」
「爾等皆是我大漢好兒郎，身負國之厚望，民之所託！
今朕在此，為爾等壯行！望爾等揚我漢威，持節奮勇，與烏孫兄弟並肩作戰，力同心，共破匈奴！」
「待爾等凱旋之日，朕將再次親至此地，迎爾等歸來！
所有功勳，絕不吝封侯之賞！
所有犧牲，朝廷必厚加撫恤，贍養家小，使其永沐皇恩！」
「大漢一一萬勝！」
皇帝的話音剛落，常惠猛地拔出佩劍，斜指蒼穹，聲嘶力竭地跟著怒吼：「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三萬將士的怒吼聲如同山崩海嘯，震天動地，直衝雲霄，仿佛要將這蒼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無數長戟頓地，刀劍出鞘，金屬的轟鳴與人的怒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
劉據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走下高台，親自從內侍手中接過酒碗，一一遞給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
「三位愛卿，朕，等你們的好消息！」千言萬語，盡在這一碗酒中。
常惠三人雙手接過，虎目含淚，仰頭一飲而盡，隨即重重將酒碗摔碎於地！
「臣等一一必不辱命！」
常惠翻身上馬，黃金節杖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向前一指！
「出發！」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大軍如同一條衛醒的鋼鐵巨龍，開始緩緩移動，向著西方，向著遙亍的西域，向著未知的戰場，堅定地開去。
兆土漫天，族旗蔽日。
劉據一直佇立在原地，目送著大軍逐中消失在地平線上，久久不曾離去。
他走出內室，對跪滿一地的石德家人及宮中隨從，沉聲下詔，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安侯石德，公忠體國，德潤朝野，於朕有師保之重，於國有定鼎之功。
今溢然長逝，朕心甚悲。
著，賜東園秘器，陪葬茂陵，諡號『文貞」，以彰其德。
其長子石賁，敦厚孝謹，即日襲武安侯爵位，加封光祿大夫。
其餘諸子，皆賜爵關內侯，女賜湯沐邑。
石氏一門，享世襲罔替之恩，永銘大漢勳績！」
詔令一下，舉府袁哭的同時，亦是叩謝天恩。
雪，越下越大了，悄然覆蓋了長安城的朱牆碧瓦，仿佛要將一切悲歡離合都溫柔地掩埋。
一代帝師石德，就在這個初雪的日子裡，帶著無盡的榮耀和欣慰，走完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正月剛過，長安城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未央宮溫室殿內卻暖意融融。
四角的銅獸炭盆里，上好的銀炭無聲地燃燒著，散發出持久而溫和的熱力，將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殿內，公卿重臣們依序跪坐，丞相霍光、太尉張綿、車騎將軍趙充國、大鴻臚常惠等位列前班其餘九卿、諸曹將軍依次在後，人人神色肅穆，皆知此次大朝非同尋常。
陛下已於日前收到常惠大人馳歸的訊息，特召此會。
御座之上，皇帝劉據身著玄色常服，未戴繁複的冕，目光卻比往日更加銳利沉靜。
他掃視全場，最後將目光落在風塵僕僕的常惠身上，溫和開口道：
「常卿，一路辛勞。西域詳情，朕已聽你粗略稟報，今日便將你所知所見，詳實地再說與諸卿聽聽。」
「臣，領命！」常惠應聲出列。
他面容黑憔悴，顯然長途跋涉耗費了大量精力，但一雙眼晴卻亮得驚人。
他先向劉據深深一揖，繼而轉向殿內群臣，緩緩開口，聲音因乾燥而略帶沙啞，卻清晰有力：
「去歲深秋，臣奉陛下諭旨，持節再度出使烏孫。
自三年前始，匈奴壺衍單于為規避我大漢兵鋒，已悄然將主力向西遷移，不斷壓迫西域諸國。
至今，距我最近的車師國，因其王庭直面匈奴兵鋒，已徹底倒向匈奴，為其提供糧草、嚮導，
甘為前驅。」
他頓了頓，讓這不利的消息在群臣心中消化片刻，才繼續道：
「其餘如大宛、康居、龜茲、焉耆等邦國，皆首鼠兩端，持壁觀望之勢。
其心莫測，其行難料。而烏孫一一』
常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沉甸甸的分量：
「烏孫擁兵數萬，牧場千里，實為西域第一強國，亦因此成為匈奴必欲拔除之眼中釘、肉中刺！
自臣抵達至今，兩國已從最初爭奪草場、劫掠商隊之摩擦，發展為屢次集結兵馬之大規模衝突。
去歲冬，匈奴竟撕破臉皮，以日逐王為主將，率精銳騎兵兩萬餘，並驅使車師等僕從軍，大舉進攻烏孫東部邊境，擄掠人畜無數，兵鋒一度遙指其夏都赤谷城！」
言至此處，常惠再次轉向劉據，神情無比懇切凝重：
「陛下，臣在烏孫時，幸得解憂公主數次秘密召見。
公主殿下容顏憔悴，憂思過度，然其心志堅毅，更勝男兒。
她懇切言道，烏孫願傾國之力，與我大漢永結盟好，共抗暴匈。
如今匈奴西顧，正乃天賜良機於大漢！
公主泣血懇請陛下，速發天兵，西出陽關，與烏孫合兵，共擊匈奴，以絕西域之大患，永保北疆之安寧！」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常惠身上，仿佛能透過他，看到萬里之外西域的烽火與焦急的期盼。
劉據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叩御案，打破了沉默：
「烏孫國情，朕已知悉。
解憂公主之意，朕亦明了。
常卿，以你觀之，若我軍西進，烏孫可出動多少精銳騎兵，與我軍協同作戰？」
常惠顯然對此問題早有腹稿，立刻回答：「回陛下。
烏孫昆彌（國王）翁歸靡已對臣立誓，若天兵抵達，烏孫至少可出動五萬精騎！
其騎兵矯健善戰，熟悉地理，足可為我大軍臂助！」
「五萬.....：」劉據沉吟片刻，目光如電，掃過殿下群臣，聲音沉穩而決斷：「好！
如此，我大漢便精選羽林、虎賁、麒麟精騎三萬，攜強弩硬弓，配足箭矢糧秣，出兵西域，與烏孫合擊匈奴！
諸卿以為如何？」
丞相霍光聞言，眉頭微燮，出列奏道：「陛下聖斷！
然，匈奴勢大，雖主力西遷，然其單于王庭仍在漠北，實力猶存。
僅以三萬精銳西進，是否......稍顯單薄？
且既然大戰將起，我朝是否該效仿孝武帝時舊例？
除西路主攻外，另遣數路偏師，自并州、幽州、朔方等地出擊，掃蕩漠南，牽制匈奴東部諸王，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方可策應西路主力，確保萬全？」
霍光此言，老成謀國，立刻引得不少大臣點頭附和。
「丞相所言極是！」
「多路出擊，方顯我大漢天威！」
「臣等附議！」
尤其是殿內的武將們，如趙安國、田仁等，更是群情激昂，紛紛主動請戰：
「陛下！末將願領一軍，出雲中，直搗匈奴左賢王庭！」
「末將願往朔方，必不讓匈奴一兵一卒南下牧馬！」
殿內頓時瀰漫著一股求戰的熱烈氣氛。
然而，劉據卻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請戰之聲。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羊皮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漠北至西域的廣闊區域上。
「諸卿之意，朕皆知悉。然，兵不在多，而在精！將在謀，而不在勇！」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冰水澆熄了過於熾熱的火焰。
「霍相，諸位愛卿，請看。」他手指划過地圖，「壺衍狡詐，其單于王庭已北遷至漠北深處，避我鋒芒。
其餘各部，如林中之鳥，雲中之雀，行蹤飄渺，聚散無常。
我若此刻多路大軍齊出，勞師遠征，耗資巨萬，卻極易撲空，徒耗國力，空轉糧，於實無益，反增疲嫩。」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掃視全場，最終回到地圖上，手指堅定地從長安劃向西域，繼而向上指向匈奴腹地。
「朕之本意，非是四面開花，而是要指成拳，一擊中的！」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西域，「朕要的，是左聯烏孫，」接著手指移向東北方向，「右合烏桓！
列最後，手指在漫長的漢匈邊境線上虛劃一道，「於此漫長邊塞，依託長城堅城，固守即可！」
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如此，左路聯合烏孫，以常勝之師西進，右路策動烏桓，襲擾匈奴東方！
我大漢中路則堅壁清野，以守代攻！
三管齊下，便要打穿匈奴在西域的勢力，斷其右臂，讓其首尾難顧，徹底扭轉西域格局！」
這番戰略構想，清晰宏大。
既考慮了現實敵情，又展現了長遠的戰略眼光，讓殿內群臣，尤其是武將們，眼中都爆發出興奮的光彩。
「陛下聖明！」霍光率先躬身，再無異議他明白了，皇帝的眼光已不再局限於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在布局一盤真正意義上的大棋。
「既如此，」劉據回到御座，聲音恢復沉穩，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即刻部署！」
「常惠！」
「臣在！」常惠激動地出列，
「朕命你為西征大軍統帥，假節，總領西域一應軍政事務！
持朕節杖，代表朕與烏孫昆彌、解憂公主會盟協調！」
「臣，萬死不辭！」常惠轟然應諾，聲音因巨大的責任和信任而微微顫抖。
「趙安國！路明！」劉據看向兩位勇將。
「末將在！」兩人踏步出列，甲葉鏗鏘，聲若洪鐘。
「命你二人為副將，輔佐常惠！
精選三軍精銳騎卒三萬，給你二人一月時間整軍備戰，務必使士卒精悍，馬匹肥壯，器械銳利！」
「末將領命！必竭盡全力，赴湯蹈火！」趙安國和路明抱拳怒吼，戰意沖天。
「太尉張綿！車騎將軍趙充國！」
「臣在！」兩位大臣應聲出列。
「張太尉，西征大軍所有糧草輻重、民夫調配、沿途郡縣協調保障，由你總攬統籌！
若有延誤，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必保大軍無後顧之憂！」張綿肅然承諾。
「趙將軍！」劉據看向這位以沉穩著稱的老將，「朕知你多年鎮守邊關，深譜糧道運輸之重更通曉如何在曠野行軍途中紮營自保。
朕命你為材官將軍，親自負責押送此次西征的主要軍需物資，確保糧道暢通，萬無一失！」
趙充國花白的眉毛一揚，毫無遲疑，沉聲道：
「老臣領命！定將糧草軍械，一粒不少、一件不損地送達大軍手中！」
「好！」劉據看著魔下這群精兵強將，眼中滿是期許與信任，「諸卿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則大事必成！」
數日後，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雖春寒料峭，但陽光已有了幾分暖意。
長安城西的渭水橋畔，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三萬精選騎兵，列成無數個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
將士們人人身著擦得亮的玄甲，頭戴紅纓盔，手持長戟或環首刀，背負強弓硬弩，戰馬高大神駿，不時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整個軍陣肅穆如山，卻又瀰漫著一股一觸即發的磅礴戰意，冰冷的殺氣似乎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軍陣最前方，常惠、趙安國、路明三員大將，全身披掛，昂然立於馬上。
常惠手中，緊握著那柄代表皇帝權威、象徵著生殺予奪的黃金節杖。
吉時已到，淨街鞭響，鼓樂齊鳴。
皇帝劉據的儀仗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今日未乘，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身著赤色戎服，外罩玄色大擎。
在霍光等重臣的陪同下，親自來為大軍踐行。
劉據策馬緩緩穿過軍陣，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他來到點將台前，翻身下馬，一步步登上高台。
太常奉上斟滿的酒爵。
劉據接過，高舉過頂，面向西方，緩緩將醇酒灑在黃土之上，祭告天地山川。
隨後，他轉向全軍，聲如洪鐘，清晰地傳遍整個曠野：
「將士們！匈奴無道，屢寇邊塞，今又西侵我藩屬，虐我友邦，其貪得無厭，狼子野心，天地共鑒！」
「爾等皆是我大漢好兒郎，身負國之厚望，民之所託！
今朕在此，為爾等壯行！望爾等揚我漢威，持節奮勇，與烏孫兄弟並肩作戰，力同心，共破匈奴！」
「待爾等凱旋之日，朕將再次親至此地，迎爾等歸來！
所有功勳，絕不吝封侯之賞！
所有犧牲，朝廷必厚加撫恤，贍養家小，使其永沐皇恩！」
「大漢一一萬勝！」
皇帝的話音剛落，常惠猛地拔出佩劍，斜指蒼穹，聲嘶力竭地跟著怒吼：「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陛下萬歲！大漢萬勝！」
三萬將士的怒吼聲如同山崩海嘯，震天動地，直衝雲霄，仿佛要將這蒼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無數長戟頓地，刀劍出鞘，金屬的轟鳴與人的怒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
劉據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走下高台，親自從內侍手中接過酒碗，一一遞給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
「三位愛卿，朕，等你們的好消息！」千言萬語，盡在這一碗酒中。
常惠三人雙手接過，虎目含淚，仰頭一飲而盡，隨即重重將酒碗摔碎於地！
「臣等一一必不辱命！」
常惠翻身上馬，黃金節杖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向前一指！
「出發！」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大軍如同一條衛醒的鋼鐵巨龍，開始緩緩移動，向著西方，向著遙亍的西域，向著未知的戰場，堅定地開去。
兆土漫天，族旗蔽日。
劉據一直佇立在原地，目送著大軍逐中消失在地平線上，久久不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