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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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完匈奴使者這頭,劉據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暴勝之,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如刀:「暴卿!」

  「臣在!」暴勝之心中一凜,立刻出列。

  「即刻再派得力御史,持朕詔書,前往燕國薊城,」

  劉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召燕王劉旦——即刻進京!」

  「臣遵旨!」暴勝之肅然領命,手心卻微微沁出冷汗。

  他知道,這是最後通牒。

  殿內眾臣心中皆是一凜。

  此前朝會之後,第一次持節召燕王進京的御史,確實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據報,劉旦非但拒不受召,反而態度極其惡劣,言語間多有悖逆不敬,其反跡已昭然若揭!

  燕王劉旦,這個愚蠢而狂妄的名字再次被提起,讓眾人心中充滿了鄙夷和一絲荒謬感。

  沒有人相信這個志大才疏、色厲內荏的藩王真能翻起多大風浪。

  他的封地不過一郡,兵力有限,朝廷大軍旦夕可至。

  他所依仗的,不過是仗著天高皇帝遠和那點可憐的宗室身份罷了。

  人們此刻心中最大的困惑是:

  一個人,到底要愚蠢和固執到何種地步,才會如此不知死活,堅持去干一件註定失敗的事情?

  劉旦的瘋狂,如同一個令人費解的謎題,映襯著劉據此刻冷靜布局的深不可測。

  這長安的棋局,越來越詭譎了。

  當那捲明黃刺眼、象徵著至高皇權的詔書再次被御史高舉著送達時,王府正殿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御史強自鎮定,宣讀著那不容置疑的「即刻進京」的旨意。

  劉旦端坐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並非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造反成功的渺茫如同窗外的寒風,冰冷刺骨。

  但恐懼和怨恨早已吞噬了理智。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輕視目光,想起自己身為高祖子孫卻只能偏安一隅的不甘......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

  「夠了!」劉旦猛地拍案而起,面目猙獰,「又是召見?匹夫劉據!

  他當我劉旦是什麼?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僕嗎?!」

  他指著御史,歇斯底里地吼道:

  「滾!帶著你的破詔書滾回長安去!

  告訴劉據,本王就在這薊城!有本事,讓他派兵來拿我!」

  御史又驚又怒:「燕王!此乃陛下親筆詔書,抗旨不遵,形同謀...」

  「逆」字尚未出口,暴怒的劉旦已失去所有耐心,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嘶吼道:

  「來人!把這狂吠的狗奴才,給本王拖下去——斬了!」

  殿內一片死寂,隨即是燕王心腹家將的粗暴應諾。

  御史的怒斥和掙扎聲很快消失在殿外。

  片刻後,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盛在托盤中呈了上來,死不瞑目的雙眼,正對著劉旦。

  看著那頭顱,劉旦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隨即被更深的瘋狂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薊城的血腥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飛入未央宮。

  劉據接到密報時,正在批閱奏疏。

  他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滴落在素絹上,暈開一小團黑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眼神深處,是帝王的冷酷與決絕。

  「果然,狗急跳牆了。」他低聲自語,隨即放下筆,「傳令石德、暴勝之,依既定方略行事。」

  好在劉據的提前部署如同早已張開的巨網。

  幽州刺史、周邊郡守的兵馬早已秘密調動,對薊城形成合圍之勢。

  燕王劉旦那點倉促拼湊、毫無戰心的「叛軍」,在朝廷精銳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戰鬥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負隅頑抗者被迅速剿滅,更多的人則是在朝廷大軍壓境時,便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倒戈或潰逃。

  叛亂的火苗,尚未真正燃起,便被冷酷而高效地扼殺於搖籃之中。

  劉旦本人,連同他幾個核心的幕僚和參與密謀的宗室、官員,

  如同喪家之犬,被五花大綁,塞進囚車,一路顛簸著押解進京。

  囚車吱呀作響地駛入這座帝國的心臟。

  當看到那巍峨高聳的城牆、森嚴林立的守軍、以及無數雙或冷漠、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時,

  一路強裝鎮定的劉旦,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放我出去!我是高祖子孫!我是燕王!我要見皇帝!我要見皇兄!」

  他扒著囚車的木欄,聲嘶力竭地叫嚷起來,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藩王的威儀,

  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癲狂,「皇兄!我知道錯了!我是一時糊塗啊!讓我見皇兄!」

  他的哭嚎在威嚴的覆盎門前顯得格外刺耳和可笑。

  押解的軍士面無表情,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充滿了鄙夷。

  消息傳入宮中,劉據只是淡淡地批了兩個字:「聒噪。」

  隨即,一道冰冷的詔書下達廷尉府與御史台:「燕王劉旦及其黨羽,悖逆謀反,罪證確鑿。

  著廷尉、會同御史台,嚴加審訊,務必查清所有同謀,依律嚴懲,不得姑息!」

  陰暗潮濕的詔獄深處,劉旦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狹窄的囚室。

  最初的叫囂過後,是無盡的恐懼。

  當廷尉署那些面無表情、手段老辣的酷吏開始輪番「問候」他時,那點可憐的硬氣瞬間煙消雲散。

  「我說!我什麼都說!」在見識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後,劉旦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開始瘋狂地攀咬。

  試圖用別人的名字來減輕自己的罪責,或者僅僅是拉更多的人下水,尋求一種扭曲的「陪伴」。

  「是鄂邑公主!她一直怨恨皇兄對她母族不夠優容,常常在我面前抱怨!」

  「還有上官桀!他...他表面上中立,實則一直與我暗中書信往來,抱怨霍光得寵!」

  「宗正劉德!對!就是他!他說陛下無知,根基不穩,正是...正是機會......」

  一個個顯赫的名字從他顫抖的、帶著血沫的嘴唇里吐出,如同毒蛇吐信。

  負責記錄的獄吏筆走龍蛇,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當這些供詞,尤其是牽扯到上官桀、鄂邑公主、宗正劉德等重臣宗室的名字被匯總上報後,

  整個長安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表面上看,直城門大街上依舊車水馬龍,東西兩市照常喧囂。

  但所有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人都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了全城。

  坊間流言四起,卻又人人噤若寒蟬。

  公卿府邸大門緊閉,往日裡熱衷飲宴交際的權貴們,此刻都龜縮在家,惶惶不可終日。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捲入這場滔天風暴的會是誰。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重氣息。

  作為這場風暴的中心和裁決者,未央宮的主人卻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沉默。

  劉據沒有立刻表態,沒有召集群臣訓話,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憤怒的情緒。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上朝、理政,只是批閱奏疏的速度似乎慢了些,眼神也愈發深邃難測。

  他在等。

  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在巨大的壓力下,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綻。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著上官桀的心。

  劉旦在詔獄裡的攀咬,如同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他知道,自己與劉旦那些私下裡的牢騷和試探性的書信往來,一旦被深挖出來,足夠他喝一壺的。

  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短短几日,鬢角竟添了許多白髮。

  「不能再等了!」上官桀猛地從榻上坐起,眼中布滿血絲,

  「坐以待斃,必死無疑!主動請罪,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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