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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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黃的麥浪在關中平原上翻滾,農人們彎腰收割的身影點綴其間。

  隨著最後一捆麥子被紮好堆起,農忙時節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

  劉據站在未央宮的高台上,遠眺城外田野,心中記掛著一件要緊事。

  他立即命人召來了心腹張鵬。

  「惠民錢莊那邊,進展如何?「

  劉據開門見山,眼神里透著關切,「尤其是功烈之鄉的那些父老鄉親,日子可有點起色了?「

  張鵬躬身行禮,條理清晰地回稟:「回陛下,錢莊眼下已經在長安城附近的幾個縣紮根,正逐步向周邊郡縣擴展。「

  說到這裡,他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暖意:「至於鄉親們...托陛下的福,今年的光景確實比往年鬆快了些。臣前日去巡視時,看到他們臉上都有了笑模樣。「

  這話像一股暖流,瞬間熨平了劉據緊鎖的眉頭。

  他眼底那抹沉甸甸的憂色褪去,終於透出一絲真切的欣慰。

  「好!好!」他連道兩聲,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追問起具體細節......

  翌日清晨,劉據精神抖擻,那股想幹事的勁頭更足了。

  他立即將大司農桑弘羊召進了宮。

  待桑弘羊行完禮,劉據直截了當地問道:「桑卿,各地糧倉都吃得飽麼?京師這邊,倉廩充實否?「

  桑弘羊顯然早有準備,躬身沉穩回稟:「陛下垂詢,臣詳查在案。單就京師重地而言,太倉、敖倉、甘泉倉這三大糧倉,早已糧滿為患,倉廩充實,幾無虛席!「

  「好!「劉據眼中精光一閃,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底氣讓他整個人都挺拔了幾分。

  送走了桑弘羊,劉據踱步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了北方那片廣袤而危險的草原上。

  匈奴,這個剽悍的鄰居,就蹲在大漢的臥榻之側,像一頭磨牙的餓狼。

  劉據心裡門兒清:國內這場翻天覆地的大變革,想順順噹噹搞下去?

  前提就是北方這頭餓狼,不能讓它齜牙炸毛!

  必須穩住它,至少,得死死盯住它!

  想到這兒,他再沒有半分猶豫,立即召來心腹近臣張綿。

  「張綿,」劉據壓低聲音,字字千鈞,「你,替朕再走一趟匈奴王庭。明面上,是循例出使,前去交涉。」

  他頓了頓,盯著張綿的眼睛,殷切地道:「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把匈奴內部的風吹草動、是戰是和、誰強誰弱...所有能撬動的消息,都給朕挖回來!朕要牢牢掌握草原上的脈搏。」

  張綿深深一揖:「臣,萬死不辭!「

  旌旗捲動,車轍北去。

  張綿率使團離開了長安,如一滴墨融入蒼茫,消失在長安以北的地平線。

  御書房內,劉據的目光已沉沉鎖在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上。

  那場牽動國運的變革,巨鼎的輪軸,終於要開始轉動了。

  翌日,宣室殿。

  公卿大臣們肅立階下,殿內落針可聞。

  劉據高踞御座,冕旒微垂,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沒有直接拋出變革方略,而是先定規矩——一把斬向繁文縟節的快刀。

  「諸卿,」劉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從今往後,廷議即內朝決策之樞。規矩,朕只定兩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一,非朕親召,唯公卿重臣可入此殿,無關人等,不得擅議國本!」

  緊接著,第二根手指豎起,語鋒如冰刃破空:「二,廷議之上,都給朕講人話!什麼之乎者也、引經據典,統統留到朝會上去掉書袋。

  朕要聽的,是諸卿胸中的丘壑,是實實在在的方略,是落地生根的計策,那些雲山霧繞的廢話,一個字——免!」

  字字鏗鏘,迴蕩在殿內,震得一些慣於用華麗辭藻掩飾空洞的老臣心中一凜。

  劉據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小會解決大問題,大會解決小問題。此間,就是解決大問題的地方。今日起,宣室殿內,只論實務,不尚空談!」

  「臣等謹遵諭旨!」階下眾臣心頭震動,躬身齊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劉據面色稍霽,他微微頷首,沉穩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好,現在,開始議事。此次,關乎田畝、稅賦、吏治、軍備的變革方略。

  朕會將要點一一說明,爾等仔細聽,隨後暢所欲言,深入討論。今日,務必要在此殿內形成決議,待朝會之時,便是詔書頒布之日。」

  劉據略作停頓,目光炯炯,直接點題:「好,吏治這塊硬骨頭,咱們就從根子上啃起。」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朗有力,迴蕩在殿內:

  「第一條,鐵律——任期制。從今起,上到三公九卿,下至郡守縣令,統統納入此制。」

  他目光掃過眾人,重點在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有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中樞公卿百官,任期三年一任。同一個位子,最多連任兩任,干滿九年,功成身退。」

  「退下來之後嘛,」他語氣放緩,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朕賜『光祿大夫』尊銜,秩比二千石,該有的榮養體面,一樣不少,安心頤養天年。」

  「不過——」他話鋒陡然一轉,那點笑意消失,代之以不容置喙的果決,「得了這榮銜,日常朝會就不必辛苦奔波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掃過下方,才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帶著點掌控全局的從容:「當然,若朕有疑難想請教,或是內廷議事需要老成謀國的見解,自會下詔召卿入殿參詳。」

  劉據身體微微後靠,環視全場:「這第一條,是吏治新規的根基。諸卿——」

  他尾音上揚,帶著點徵詢的意思,「都聽明白了?可有想法?」

  短暫的寂靜後,公卿重臣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最終齊聲應道:「善~」

  劉據滿意地點點頭:「好,這條過!」

  他語氣輕快了些,仿佛解決了一件大事,「接著第二條,咱們說說『仕宦避本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條理清晰地說道:

  「規矩很簡單:地方上的父母官,不許在自己出生或長大的本州、本郡當官!

  親家之間,也要避嫌——不許同時在對方的老家當官,更不許在彼此有上下級關係、或者能互相監察的相鄰地盤上共事!」

  說完,他雙手一攤,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諸位愛卿,這條規矩,可還合情合理?都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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