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迷霧中前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17年,5月16日。

  也就是丑國對德瑪尼亞宣戰後的次日。

  因為時差的關係,加上皇帝夜裡睡得早,他是次日醒來才得知丑國終究還是對帝國宣戰了。憤怒和不甘的情緒,在威廉皇帝的內心澎湃,最終卻沒有發泄出來,

  反而像是終於等到了第二隻靴子落地一般,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沒錯,這是一個噩耗,但也是一個早就有預料、一直在提心弔膽想要拖延的噩耗。

  等這個噩耗終於兌現的那天,就是利空出盡的時候。

  「該來的總要來,那就來吧!這是確保帝國不會被打垮的最後一道坎,這道坎都邁過去,一切就結束了。為了邁過這道坎,我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皇帝在旁邊侍從都離開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這般壓抑著聲音惡狠狠地說。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他才徹底平復好情緒,恢復到一種外人不容易看出破綻的狀態,出去會客,發表講話,鼓舞士氣,回復各方看法。

  皇帝尚且如此,德瑪尼亞帝國的其他高層,差不多也是這樣的心情。

  大家都有一種面臨大敵的忐忑,同時也有利空出盡時的鬆一口氣。

  帝國的各種媒體渠道,從報紙到廣播,狠狠痛批了丑國人好幾天。

  一時間,德瑪尼亞國內到處都在宣傳丑國如何殘害大洋彼岸的德語公眾人士、查封德方商船,甚至有沒收某些說德語的丑國公民自己的個人財產。

  還宣傳華爾街的金融資本家,是為了收回他們發的戰爭財,避免他們貸款給布、法等國買丑國工業品的帳收不回來,所以才下場參戰的。華爾街的金融資本家卑劣程度,簡直不亞於倫敦的金融資本家。原本因為多了一個大敵而惶恐的民心,也總算被這種宣傳稍微拉回來幾分。

  皇帝對丑國的落井下石行徑非常憤慨,這種憤慨自然也很快傳導到了前方。

  剛剛晉升了一周的魯路修等人,也感受到了這股從後方傳來的寒意。

  皇帝催促他們這些升了職的前線將帥們,儘快交接好原先的工作、放下兵權回柏林,好好履行總參謀部和總軍需部的職責。

  興登伯格元帥,羅登道夫上將,魯普雷希特元帥,魯路修中將,這四人都在緊急召回之列。原本魯普雷希特還想在東線稍微多呆一會兒、更好地收割戰果、多當個把月土皇帝撈點好處。敵人數百萬大軍被擊潰,五州之地化作白地,敵人內部又發生了自爆,目前兩派在激烈內戰。這個節骨眼上,完全是可以花小力氣辦大事的。

  說句難聽的,如果不約束軍紀,縱兵劫掠都能得到不少物資。但皇帝加急把人召回,他也沒有辦法。這天在布良斯克城內的臨時指揮部,正好同在被召回之列的魯路修也在身邊,他就隨口問女婿:「皇帝緊急召我們回柏林,還有藉口拖延一會兒麼?現在正是收割戰果的時候,走了真可惜。」魯路修倒是很冷靜,力勸岳父這時候不要找藉口搪塞:

  「還是立刻動身比較好,至少要比興登伯格元帥早回去,這才顯得我們積極。而且我曾經執掌宣傳部門,完全可以夾帶私貨,到時候在電廣播新聞的時候,隨口提一句東線獲勝將帥凱旋的喜報,再不經意表明這是蒙皇帝召見。

  這樣人民自然會熱烈歡迎我們,同時也會注意到我們比興登伯格和羅登道夫將軍更穩重、更不好戰、更服從命令。

  皇帝這次讓興登伯格元帥當總長,就因為他是普羅森系最後沒被捲入去年西線「皇帝攻勢』的元帥了,不用承擔冒進失利的罪責。其他無論是馮.比洛還是克魯克元帥,都跟法金漢一起被拿掉了。現在的皇帝內心肯定很敏感,擔心我們南德系的勢力越來越強,徹底壓過普羅森系的元帥們。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是要為了帝國的團結著想。

  而且只有把興登伯格和羅登道夫也都逼到柏林,我們才能避免他們插手東線的具體事務。如今您和我執掌軍需部,而興登伯格和羅登道夫執掌參謀部。

  參謀部只管作戰,東線以後如果沒有戰鬥任務了,他們就沒有理由下來東線視察了。但東線就算沒有戰鬥任務了,卻還有經濟調度和統籌建設的任務。我們掌握了軍需部,就可以事實上干預東線的經濟重建,以後還能跑出來,大家都回去,肯定是我們更賺。」

  用魯普雷希特元帥的儘快回京,換取興登伯格和羅登道夫未來也被長期釘在柏林,最多去去西線的防禦戰前線視察、會見將領面授機宜,這怎麼看都是划算的。

  被女婿這麼一分析後,魯普雷希特元帥也釋然了,立刻從諫如流。


  「那我們都回去之後,東線總司令的人選該怎麼處置?」他只是最後關心了一下這個問題。魯路修:「殿下可以推薦令叔父接任總司令。不過實際上,未來幾個月的東線,估計還是要分成南北兩線戰區,一段歸馬肯森元帥,另一段歸令叔父。」

  魯普雷希特元帥默默點了點頭,這個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二叔利奧波德老元帥,論資歷和戰功確實略在馬肯森之上。

  馬肯森元帥最大的問題是,戰爭爆發初期的時候一度表現不好,早在1914年9月的時候,他先是在東普羅森被進攻的露沙軍隊打得略受小挫,後來興登伯格元帥帶著集團軍來救他,合力才幹掉了薩姆索諾夫將軍的露沙第2集團軍。

  在地球位面時,馬肯森元帥的軍功在4位大鐵十字勳章得主將帥里,就是相對最差的(但比其他人肯定還是要好很多),他主要的功勳,除了頂住露沙人以外,就是在羅馬尼亞決定參戰時,秒殺了弱小的羅馬尼亞。

  本位面,魯路修已經幫著馬肯森元帥在里加附近,也就是拉脫維亞地區贏得了不少額外的戰果。雖然歷史有所改變,但人的能力稟賦還是看得出來的。

  加上本位面魯路修主導了對「施里芬派」的學術批判,認為帝國之所以陷入持久戰泥潭,跟當初「施里芬派」堅持「軍事高於政治」的錯誤做法有很大關係。

  而馬肯森元帥,在戰前曾當過多年施里芬總長的副官,他跟施里芬的私交關係,是如今所有高層元帥里最好的。

  自從魯路修批判了施里芬後,馬肯森元帥對他的態度也略轉冷淡,後續魯路修也沒有再在波羅的海方向為帝國籌劃任何攻勢,馬肯森也沒撈到新的功勞。

  如今,或許可以考慮把他當吉祥物架起來,就靠利奧波德元帥事實上統籌後續的東線全局了。這並不是魯路修嫉賢妒能,而是這些老帥確實也年紀太大,他們都跟興登伯格一樣是70多的人了。(利奧波德也70幾了,但他更聽得進魯路修的勸)

  魯普雷希特元帥聽完後,也認同這個看法:「那我走之前,就向陛下暗示,推薦一下繼任人選,然後就回柏林。」

  元帥很快就給柏林發了請示電報,表示很快就可以回來。

  皇帝得知他回來得那麼乾脆,加上綜合評估能力和軍功後,也認為利奧波德元帥確實更勝半籌,就同意了這個推薦,讓魯普雷希特把兵權都交給利奧波德。

  整個過程也就花了兩三天時間而已。

  一場重要的人事博弈,有驚無險地落地了。

  雖然地球位面利奧波德元帥最後也順利當上了東線總司令,但本位面馬肯森的軍功也被魯路修加強過的,要是出意外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魯普雷希特交接完兵權後,就在踏上專列回柏林的前夜,接了權的利奧波德老元帥,也把侄孫女婿魯路修喊過去,跟他討論一下後續的東線方略。

  老元帥很和藹開明,虛心地問:「東線後續,應該沒有什麼仗要打了吧?估計也就是些收尾的工作了。露沙人之前就不是我們對手了,被殲滅300多萬後,又內戰了一番,肯定更加沒有餘力抵抗了。帝國的外交秘書為什麼還沒行動起來,這時候不該趕緊尋求和露沙人和談麼?」

  對於這個問題,魯路修倒是比利奧波德老元帥更了解情況。

  主要是他人脈廣,跟齊默爾曼國務秘書也多有交往,於是魯路修立刻透露了一些內幕:

  「齊默爾曼秘書認為這時候不能太急,太急倒顯得我們求著他們停戰。所以敵人剛剛發生二次叛亂後,最初半個月甚至一個月,是不能主動的。

  而且我們在丑國的間諜情報網絡,也打探到了一些不算太秘密的外交信息一一露沙國內的二次叛亂後,新上來的領導者,對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尋求丑國和布列顛尼亞承認,要求這兩個國家承認新露沙不再負擔原先老露沙的國際條約義務,退出帝國主義之間的戰爭。

  說白了,他們這是怕腹背受敵,至少要穩住一面後,才會考慮其他。畢竟他們是一種全新的存在,不但我們會攻擊他們,就連原先的盟友也可能攻擊他們。

  不過好在,威爾遜大統領並沒有承認他們,勞合喬治也沒有承認。他們堅持最多只能接受原先克倫斯基那一派民主人士代表露沙正統,他們可以承認露沙的第一次內部更迭,卻不承認這第二次。威爾遜大統領還宣布這些人就是叛亂者。

  所以目前新露沙尋求首批國際承認的努力剛剛失敗,這時候他們就不得不低三下四來求我們,而我們等著就是了。只要他們來了,後續的談判齊默爾曼秘書會竭盡全力加速推動的。」


  就算德方再想和談,這時候也不能第一個開口,因為涉及到一個是否承認對方正統性的問題。而這個承認本身,就能換取大量的額外籌碼,一定要憋住了。

  如果新露沙沒有尋求任何國際承認,直接來找德瑪尼亞談,那是一個價錢。

  如果新露沙已經去別的地方尋求過國際承認,而且失敗了,這時候再來找德瑪尼亞談,就是另一個價了就像白七爺拿一件蟲蛀鼠咬、光板無毛的袍子去當鋪,如果第一家沒當出去,再找後續的當鋪,只會被壓得更低。

  又或者潘家園那些兜售可疑古玩的賣家,逛的鋪子越多、前面的鋪子都不收,後面的掌柜也會知道這玩意兒不靠譜。

  布丑兩國,就相當於潘家園或當鋪街上的前兩家鋪,現在新露沙已經在那兜售失敗,總算是第三家當鋪出手的好時機了。

  利奧波德老元帥是純粹的軍人,完全不懂外交上這些壓價的彎彎繞,聽了魯路修的解釋,才知道齊默爾曼並不是消極怠工,而是等前面的當鋪先拒絕呢。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對露的最終和平談判,主動權依然絕對握在帝國手中的。那你認為,露沙人下次主動求上門,會痛快答應我們的條件麼?後續還用再打麼?」利奧波德元帥拋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我覺得難,別的都好直接答應,但帝國要割那麼多土地,他們還是不肯立刻乖乖就範的。」魯路修也直接坦言。

  老元帥眉頭一皺,眼神中也閃過一絲狠厲的光澤:「他們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敢反抗?他們就不怕再重蹈一次克倫斯基的覆轍?」

  魯路修:「肯定還會反抗,但也會借鑑克倫斯基的教訓,改變一下反抗的方式方法一一歷史不會直接重複,但總是會稍微改頭換面一下再來押韻,這就是歷史的慣性。

  或許他們會覺得,克倫斯基的最大教訓,就是不該在談判接觸的過程中,再中止談判意向、轉入軍事反攻。克倫斯基之所以被露沙人民拋棄,也是因為他的大反攻。

  至今為止,帝國已經在東西兩線上徹底挫敗敵人的大反攻了。法蘭克人去年想要大反攻,結果兩任總司令霞飛、尼維勒都被撤職且嚴懲徹查,換上了防禦主義的貝當。

  如今東邊克倫斯基的軍事冒險徹底覆滅,應該也會在露沙人心目中種上防禦主義的種子。未來的新掌權者,肯定會向人民保證:不再主動對德占區發動反攻,只對尚未丟失的土地進行保家衛國的防禦作戰。而人民對於防禦作戰帶來的痛苦的忍耐力,是會比反攻作戰高得多的,這在未來必然會成為一項歷史常識。將來世界上的各國,都會知道防禦和相持需要消耗的民意和民力,是遠低於戰略反攻的。但這一次,帝國要速戰速決,就是要用最後一擊,讓敵人看到「哪怕降低要求,只是想純拖下去,帝國都不會允許他們拖。拖得越久條件越苛刻,還是趕緊簽了比較好』,這樣才能徹底結束戰爭。露沙太廣大了,徹底占領是不可能的,但需要用好這最後一擊,讓他們一次性疼到簽和平條約。」老元帥摘下單片眼鏡,望著遠方凝視良久。

  原來要實現東線的長期和平,還需要最後一場戰役麼。

  但這最後一場戰役打哪裡呢。

  PS:周末要出門,請假單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