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奏
幾天後，「星河杯」校內選拔賽的正式通知下發，詳細列出了報名流程、初複決賽時間、曲目要求（一首或多首，總時長不超過15分鐘）以及…評委名單。林哲遠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面跟著一個簡潔卻讓人心頭一凜的頭銜：「特邀評委」。
江臨舟拿著列印好的報名表和電子參賽證樣本去找班主任簽字。班主任是個溫和的中年女老師，看到江臨舟的名字和《英雄波蘭舞曲》時，明顯愣了一下。
「臨舟啊，選這首曲子…很有挑戰性啊。」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關切，「『星河杯』雖然只是校內選拔，但規格不低，評委眼光很專業。你…確定準備好了？要不要考慮換一首更穩妥的？」她顯然也聽說了江臨舟近期的「瘋狂」，但更多的是擔心他好高騖遠。
「老師，我確定。這首曲子對我很重要。」江臨舟語氣堅定。
班主任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最終還是在報名表上簽了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決心是好事。但記住，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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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賽的日子定在周五下午的藝術中心小音樂廳。時間像被拉緊的弦，倏忽而至。
江臨舟提前半小時到場簽到。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松香、琴油、淡淡香水味和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
候場區不大，此刻已經坐了不少選手和零星陪同的同學、老師。低低的交談聲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響，更襯得空氣的凝滯。
他一走進去，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數道目光的注視。有純粹的好奇，有帶著評估意味的打量，更有幾道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和審視。
同班的陳雨薇如同一個天然的光源體，安靜地坐在那裡。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演出服（，勾勒出挺拔而柔韌的線條，外面隨意披著一件質感精良的淺灰色羊絨開衫，顯得既專業又從容。在這略顯雜亂的候場區里，她的著裝和姿態都透著一份與眾不同的考究。
她微微閉著眼，似乎在養神，纖長白皙的手指卻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著某個極其複雜的節奏型，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那是只有長期浸淫在艱深技巧中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她身邊圍著幾個同班的女生，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偶爾會漫不經心地掃過其他候場的選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近乎俯瞰般的平靜審視，仿佛她們所處的並非同一個競技場。
「舟哥！這邊！「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李銳居然也來了，穿著他那身騷包的名牌運動服，在角落裡使勁揮手，臉上是毫無城府的燦爛笑容，聲音不大不小，但在相對安靜的候場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別緊張啊！就當下面坐的都是蘿蔔白菜！彈你的！「
這聲帶著哥們兒義氣的吆喝引得不少人皺眉側目，連閉目養神的陳雨薇也微微掀開了眼帘。
她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掠過咋咋呼呼的李銳，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樹葉，隨後，那平靜無波的視線才落到了江臨舟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如同在看一件與己無關、且毫無價值的擺設。僅僅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目光便毫無留戀地移開，重新闔上了眼帘。
那種徹底的、理所當然的忽視，像一層無形的寒冰，比任何刻意的挑釁都更具壓迫感，無聲地宣告著兩者之間巨大的鴻溝。
江臨舟的心臟像是被那漠然的目光無形地攥了一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朝李銳點了點頭，扯出一個不算輕鬆的弧度，算是回應他的打氣。
「現在開始抽籤，請選手依次上前確認出場順序！「工作人員在門口喊道。
人群出現小小的騷動。江臨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走向抽籤箱。冰涼的紙條被抽出，展開------一個清晰的數字：3號。
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位置，足夠靠前，不會因漫長等待而耗盡心力，也留有一些觀察評委反應的餘地。他捏著紙條，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紋理。
他下意識地抬眼，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舞台前方已經布置好的評委席。那排深紅色的座椅，此刻如同審判席。
評委們正陸續就坐。當那個身影出現在評委席中央時，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候場區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了幾分。
林哲遠教授端坐中央，深灰色西裝纖塵不染，挺直的脊背如松。
他雙手交疊，目光平視前方，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冰冷地審視著整個空間。
無需刻意，他的存在本身就讓空氣凝滯，後頸發涼。
關於林哲遠的傳聞早已是附中的傳奇：蜚聲國際的鋼琴家出身，轉作教育後以「鐵血判官「聞名。
他對精準和深度的要求近乎苛刻，傳說曾因選手0.1秒的踏板猶豫而給出最低分，評語只有冰冷的「猶豫即敗北「。在他這裡，「尚可「已是難得。
此刻，他那沉凝、嚴肅到極致的氣場，讓本就緊張的小音樂廳溫度驟降，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林哲遠微微調整坐姿，修長的手指極其仔細地整理著本就完美的袖口。
那細微的動作，在死寂中如同冰冷的齒輪咬合，重重敲在所有選手緊繃的心弦上。
江臨舟甚至能看到前排幾個準備更早上場的選手，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
抽籤的工作人員低頭核對名單，聲音清晰地穿透寂靜：「江臨舟，對吧？3號。「
江臨舟收回看向評委席的目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也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他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應了聲「是，同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臨舟拿著列印好的報名表和電子參賽證樣本去找班主任簽字。班主任是個溫和的中年女老師，看到江臨舟的名字和《英雄波蘭舞曲》時，明顯愣了一下。
「臨舟啊，選這首曲子…很有挑戰性啊。」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關切，「『星河杯』雖然只是校內選拔，但規格不低，評委眼光很專業。你…確定準備好了？要不要考慮換一首更穩妥的？」她顯然也聽說了江臨舟近期的「瘋狂」，但更多的是擔心他好高騖遠。
「老師，我確定。這首曲子對我很重要。」江臨舟語氣堅定。
班主任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最終還是在報名表上簽了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決心是好事。但記住，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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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賽的日子定在周五下午的藝術中心小音樂廳。時間像被拉緊的弦，倏忽而至。
江臨舟提前半小時到場簽到。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松香、琴油、淡淡香水味和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
候場區不大，此刻已經坐了不少選手和零星陪同的同學、老師。低低的交談聲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響，更襯得空氣的凝滯。
他一走進去，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數道目光的注視。有純粹的好奇，有帶著評估意味的打量，更有幾道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和審視。
同班的陳雨薇如同一個天然的光源體，安靜地坐在那裡。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演出服（，勾勒出挺拔而柔韌的線條，外面隨意披著一件質感精良的淺灰色羊絨開衫，顯得既專業又從容。在這略顯雜亂的候場區里，她的著裝和姿態都透著一份與眾不同的考究。
她微微閉著眼，似乎在養神，纖長白皙的手指卻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著某個極其複雜的節奏型，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那是只有長期浸淫在艱深技巧中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她身邊圍著幾個同班的女生，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偶爾會漫不經心地掃過其他候場的選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近乎俯瞰般的平靜審視，仿佛她們所處的並非同一個競技場。
「舟哥！這邊！「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李銳居然也來了，穿著他那身騷包的名牌運動服，在角落裡使勁揮手，臉上是毫無城府的燦爛笑容，聲音不大不小，但在相對安靜的候場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別緊張啊！就當下面坐的都是蘿蔔白菜！彈你的！「
這聲帶著哥們兒義氣的吆喝引得不少人皺眉側目，連閉目養神的陳雨薇也微微掀開了眼帘。
她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掠過咋咋呼呼的李銳，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樹葉，隨後，那平靜無波的視線才落到了江臨舟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如同在看一件與己無關、且毫無價值的擺設。僅僅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目光便毫無留戀地移開，重新闔上了眼帘。
那種徹底的、理所當然的忽視，像一層無形的寒冰，比任何刻意的挑釁都更具壓迫感，無聲地宣告著兩者之間巨大的鴻溝。
江臨舟的心臟像是被那漠然的目光無形地攥了一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朝李銳點了點頭，扯出一個不算輕鬆的弧度，算是回應他的打氣。
「現在開始抽籤，請選手依次上前確認出場順序！「工作人員在門口喊道。
人群出現小小的騷動。江臨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走向抽籤箱。冰涼的紙條被抽出，展開------一個清晰的數字：3號。
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位置，足夠靠前，不會因漫長等待而耗盡心力，也留有一些觀察評委反應的餘地。他捏著紙條，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紋理。
他下意識地抬眼，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舞台前方已經布置好的評委席。那排深紅色的座椅，此刻如同審判席。
評委們正陸續就坐。當那個身影出現在評委席中央時，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候場區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了幾分。
林哲遠教授端坐中央，深灰色西裝纖塵不染，挺直的脊背如松。
他雙手交疊，目光平視前方，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冰冷地審視著整個空間。
無需刻意，他的存在本身就讓空氣凝滯，後頸發涼。
關於林哲遠的傳聞早已是附中的傳奇：蜚聲國際的鋼琴家出身，轉作教育後以「鐵血判官「聞名。
他對精準和深度的要求近乎苛刻，傳說曾因選手0.1秒的踏板猶豫而給出最低分，評語只有冰冷的「猶豫即敗北「。在他這裡，「尚可「已是難得。
此刻，他那沉凝、嚴肅到極致的氣場，讓本就緊張的小音樂廳溫度驟降，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林哲遠微微調整坐姿，修長的手指極其仔細地整理著本就完美的袖口。
那細微的動作，在死寂中如同冰冷的齒輪咬合，重重敲在所有選手緊繃的心弦上。
江臨舟甚至能看到前排幾個準備更早上場的選手，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
抽籤的工作人員低頭核對名單，聲音清晰地穿透寂靜：「江臨舟，對吧？3號。「
江臨舟收回看向評委席的目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也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他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應了聲「是，同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