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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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房區走廊盡頭,編號為「7」的獨立小琴房,隔音效果相對較好。

  此刻,裡面正傳出持續、堅定、充滿力量感的轟鳴。

  那是《英雄波蘭舞曲》中段標誌性的左手八度進行。

  江臨舟沉浸在音樂與體能的極限搏鬥中。

  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T恤後背洇開深色的汗漬。

  手臂肌肉在每一次爆發後都傳遞著酸脹的信號,但他眼神專注得可怕。

  經過近一個月堪稱殘酷的地獄式訓練,效果是顯著的:

  每一個八度音都像經過打磨的鑽石,顆粒分明,即使在高強度下,也沒有糊成一片渾濁的轟鳴。

  他找到了核心發力點與手腕、手指協調放鬆的微妙平衡。

  力量從肩背傳遞至指尖,高效而穩定,不再是蠻力的硬砸。

  那排山倒海的氣勢仍在,但多了一份掌控感。

  強音飽滿而不炸裂,在力量的洪流中,隱約能聽出他對音色層次的控制意圖——追求一種金屬般的質感與深沉共鳴的結合。

  離完美尚有遙遠的距離,耐力極限時的均勻度下降、個別音色的控制不穩等問題依然存在,但那股破繭而出的勢頭,那種用意志力對抗技術壁壘的狠勁,已經透過門縫隱隱傳出。

  江臨舟一遍又一遍地彈著,試著讓身體記住控制按鍵的力度,

  然而,緊接著,在需要更強爆發力支撐的樂句尾部,聲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軟和顆粒感模糊。

  練習告一段落,琴聲暫停,只剩下江臨舟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隔音良好的小空間裡迴響。

  他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正準備再開始一遍。

  就在這時,門被「叩叩」敲響,緊接著李銳的腦袋探了進來,臉上帶著點神秘兮兮又有點緊張的表情:「舟哥!先歇會兒!跟你說個事兒!」

  江臨舟疑惑地轉過頭: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李銳閃身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壓低了聲音:「我剛過來的時候,感覺走廊盡頭好像有人!就站你門外不遠,待了挺久的,我剛一走近,那人影就轉身走了,腳步賊快!」

  「有人?」江臨舟皺了皺眉,誰會特意在門外聽他練琴?還站了很久?

  「對!而且……」

  李銳舔了下嘴唇,表情更誇張了,「最邪門的是,我剛走到你這門口,那人影——雖然沒看清臉,但感覺是個挺嚴肅的、穿著正裝的人——他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就問了句:『裡面彈琴的,是誰?』聲音不高,但那個調調……嘖,聽得我後脖子一涼!」

  江臨舟的心猛地一跳,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你怎麼回答的?」江臨舟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還能怎麼答?」李銳一攤手,

  「我脫口就說『高二(3)班江臨舟啊!』說完那人就『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嘖,深不可測!舟哥,你說會不會是……」李銳沒直接說出來,只是做了個「你懂的」口型。

  江臨舟沒有立刻回答,他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心跳得又快又重。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琴鍵上。無論那人是誰,無論他聽到了多少、評價如何。

  「舟哥,我說你真要上啊?」

  李銳靠在門框上,看著江臨舟沉默的側影,「我打聽過了,去年有個學長,彈得賊好,就一個小指跑動快了那麼一丟丟,被他點評說『手指獨立性欠佳,基本功浮誇』,當場就哭了!你這八度…真沒問題?」

  「問題很大。」

  江臨舟的聲音異常平靜,他翻開譜子,目光落在那些被汗水浸得微卷的、標註著「耐力不足」、「均勻度下降」的段落上,「所以,才更要在他面前彈。」

  李銳張了張嘴,最終只咕噥了一句:

  「行吧,你牛。需要兄弟幹啥吱聲,別的不行,跑腿買水喊加油我在行!」他晃了晃手裡的零食袋,「餓不?剛買的,墊墊?」

  江臨舟搖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黑白琴鍵上,思索著什麼。

  「喂喂,回神了舟哥!」李銳看他有點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變戲法似的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罐冰鎮可樂,「哐」一下貼到江臨舟汗津津的額頭上,


  「給!冰鎮快樂水!瞧你這汗出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冰涼的觸感讓江臨舟激靈了一下,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想冰死我啊你!」他接過可樂,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碳酸氣泡瞬間衝散了部分緊繃感,他舒服地吁了口氣。

  「嘿嘿,」李銳自己也開了罐可樂,靠在鋼琴邊,「我說舟哥,你這練得也太拼了,這琴鍵都快讓你捶出坑了吧?我剛才在外面聽,那動靜,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裡面拆房子呢!」

  「滾蛋,」江臨舟笑罵一句,用空著的手作勢要錘他,「懂不懂?鋼琴就是用來砸的,《英雄》就得這麼彈!」

  「懂懂懂!」李銳笑嘻嘻地躲開,「英雄也得喘口氣不是?你看你這胳膊,嘖嘖,都快趕上我二大爺家養的那頭腱子肉發達的豬了……」他話沒說完,就被江臨舟扔過來的空可樂罐精準命中腦門。

  「嗷!謀殺啊!」李銳誇張地捂住額頭,「好心給你送補給,你就這麼對待功臣?」

  「功臣?」江臨舟挑眉,「我看你是來蹭空調的吧?」這小琴房的空調確實開得足。

  「天地良心!」李銳立刻喊冤,指了指自己帶來的塑膠袋,「我可是帶著誠意來的!看,你的冰可樂,我的薯片,還有給隔壁老王的辣條……結果老王沒找著,差點被你琴聲震聾,還被神秘大佬盤問,最後還挨了你一罐子!我容易嗎我?」他一臉委屈巴巴。

  看著李銳耍寶的樣子,江臨舟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彎了彎,連日苦練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行了行了,別貧了。」他把空罐子丟進角落的垃圾桶,「謝了兄弟。」

  「這還差不多。」李銳滿意地嚼著薯片,含糊不清地說,「對了舟哥,你要是真成了『星河杯』的黑馬,上台領獎的時候,能不能提一句『感謝我親愛的後勤部長李銳同志在精神與物質上的無私支持』?要求不高,提一嘴就行!」

  「苟富貴,勿相忘啊」

  江臨舟被他逗樂了,伸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成!要是真有那天,我保證在獲獎感言裡給你留個『特別鳴謝』的位置,就寫——『感謝李銳同志提供的冰鎮可樂,為本場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物理降溫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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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把自己釘在了琴房和宿舍兩點之間。

  他訓練的每一分鐘都充滿了更強烈的目的性和緊迫感。

  冰敷袋和活絡油的味道成了他身上的固定標籤,筆記本上關於八度耐力極限的記錄數據越來越密集,突破的臨界點似乎就在眼前,卻又總是差那麼一口氣。

  幾天後,一張印著「星河杯鋼琴大賽(校內選拔賽)」字樣的電子參賽證發到了江臨舟的郵箱。他鄭重地將它列印出來,貼在計劃本的第一頁。

  初賽日期,就在兩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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