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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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湖道。

  杜遠住所,位於荊城首府外。

  一棟八百平別墅,占地五畝的林園,以及環繞住所的河流,一眼望過去環山繞水。

  就算武侯待遇被公羊天侯提升了很多,這個規格的住所也已經違規了。

  合格的武侯住所,豪華並非第一標準,關鍵在於距離道政局較近,以便不影響工作與處理特殊情況。具體規格取決於地方經濟狀況,條件通常不會太差,但仍有一部分武侯不喜歡將住所安置在城市中。因為在城市之中,必然會受到行政監管,任何事情都可能留下痕跡。

  遠離城市之外,依山傍水修建別墅林園,既能夠享受,又給自己留足了私密空間。

  出現任何問題,以武侯的飛行速度完全可以快速趕到道政局。

  別墅大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直接堵在大馬路上。

  梁選侯坐在後坐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別墅三樓書房。

  杜遠坐在辦公椅上,等待上級的電話。

  城邦派是有底蘊與王天侯扳手腕的,他們雖然不及內閣派勢大,但靠著海外城邦,能夠自己生產生命補劑。

  能夠與武德殿掰手腕的政治聯盟,無一例外都有自己的拿手絕活。

  渤東軍有油氣資源,又有秦山隔開,所以有割據的資本。

  內閣派勢力龐大,掌握著行政權,內部勢力魚龍混雜,他們身段最柔軟,歷來只進行軟對抗。城邦也是軟對抗為主,他們掌握著海外城邦,不會被生命補劑鉗制。

  理論上,城邦派還能繼續跟王守正鬥法,只要這麼一直拖下去,事情總會不了了之。

  而不是一定要武德殿認輸,真到這一步只能是改朝換代。

  地方與武德殿的博弈歷來如此。

  杜遠不是求勝,只是想把事情拖黃拖垮。

  他不想提前退休,不想放棄偉大神通。

  鈴鈴鈴。

  電話響起。

  桌上的座機響起,杜遠立馬拿起話筒。

  一道略顯沙啞的女聲傳出,帶著明顯的東甌口音。

  「小杜啊。」

  「江姨。」

  杜遠站起身,聲音帶著一份懇求道:「我已經把黃秀給您送出去了,這次事情我有把握繼續拖下去,只要再拖半年,事情一定能夠過去。」

  江姨,全名叫江寧惠,是最早一批官方記錄的超凡者。

  那時,超凡力量還未復甦,修行之法都是古法,需要極高的天賦與耐心,最後獲得的力量遠不如現代熱武器。

  後來超凡力量復甦,他們這些修行之人自然水漲船高。

  像李道生就是最出彩的一個,奠定超凡幹部制度與對黃金精神進行理論補充,時至今日還影響著整個國家。

  聯邦依舊沿用著他的超凡幹部選拔制度,當年他定下的武侯選拔標準,現在也在生效著。

  江寧惠沒有李道生那麼耀眼,她本人沒有什麼政績,但一直熬到了今天,靠著資歷與實力成為了城邦派話事人之一。

  黃秀是他的外孫女,所以杜遠無論如何都要給對方送出去。

  「我都想好了,王守正他要對付的人很多,不會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精力,只要我……」

  「王天侯是不會給我們半年時間的,你也不可能撐過半年。」

  話筒中,江寧惠打斷道:「他要對付的人確實很多,也確實不會在你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但你有沒有想過,除了妥協以外,還有其他方法。」

  「小杜,你好好想想,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要執迷不悟了。」

  杜遠呼吸微微一滯。

  磅礴的超凡力量讓他在一瞬間穩住了情緒。

  這一句話,他就讀出了很多信息。

  城邦派認輸了,私底下跟王天侯達成了協議,而他成為了犧牲品。

  現在是想讓他完成偉大神通的交接。

  可放棄了偉大神通,自己就會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超凡者。

  就像現在江寧惠還會勸自己,不是因為自己對派系有多大的幫助,過去有多少貢獻,而是他是武侯。如果自己不是武侯,江寧惠就不會是勸,而是直接的命令,或者當做一個棄子拋掉。


  或許都不會打電話給自己。

  就像荊湖治安總司長一樣,他以為去了長安就能高枕無憂,可秋後算帳是逃不過的。

  杜遠則可以賭王守正不會壞了規矩,那樣以後回收偉大神通就會變得很麻煩。

  這一切都是因為偉大神通的存在,武侯這個身份的存在。

  為什麼那麼多人為之瘋狂,就是武侯在任何時候都有談判的餘地。

  所以杜遠才會拚命掙扎,他實在是不想丟掉武侯的身份。

  他心裡在滴血,可又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壓著情緒,這算是精神領域開發唯一的作用。

  三階之後,精神力不再是精神類超凡者專屬,許多高階超凡者都會涉足其中。

  武侯無一例外都是性命雙修,只在於側重比例問題。

  良久,杜遠長出一口氣,道:「江姨,我可以接受交接偉大神通,但我需要一個天罡序列靠前的強大級神通。」

  電話另一頭沉默片刻。

  「天罡序列的強大級神通沒有,只有地煞的強大級。」

  強大級神通一個序列往往只有兩位數,多的七八十個,少的幾十個,甚至一些序列是個位數的。這些個位數的天罡序列強大級神通,開發到極致能比肩開發不足一半的偉大神通。

  到了四階往上,上限看神通本身,下限看個人。

  杜遠道:「那您就找一個來給我,拿黃秀的過來。」

  「杜遠,你不要無理取鬧!」

  江寧惠語氣嚴厲起來,隨即又很快壓下怒氣,道:「小杜,我保證給你拿來天罡序列強大級神通,但需要一些時間。」

  杜遠聞言,眸子透出一絲冷意。

  如果對方馬上派人送來天罡序列的強大級神通命骨,他就當是運道不濟,以後出去海外當城邦主了。但需要一段時間,那他豈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到時候杜遠肯定是不會去海外,而是留在聯邦內部。

  因為世界上只有聯邦是講規矩的,要維繫一個龐大的國家機器,規則是必須的。

  出到海外則不同,城邦最大不過百萬人口,靠著超凡者維繫叢林社會。

  破壞規則的懲罰極小,大家都無所顧忌。

  「江姨,你這樣子很沒有誠意,你再考慮考慮,我一小時後打給你。」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兩人關係發生了徹底反轉。

  原因很簡單,議價權從來只掌握在被需求的人手中。

  杜遠與江寧惠都是武侯,他們不是上下級。

  當他不想全身而退,那麼議價權就掌握在他手中。

  十分鐘後,座機再度響起。

  杜遠接通電話,傳出的並非江寧惠的聲音,而是一個男音。

  「小杜,寧惠同志已經把事情跟我說了,我們也理解你的難處,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們。」孫陵陽,東甌道政局首席,城邦派的首腦。

  「聯邦局勢已經今時不同往日。」

  杜遠心中微動,問道:「孫首長,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守正對他們的打擊非常突然,沒有任何徵兆。

  半年前,南海水獸窟被擊沉,聯邦取得了對古神的第一次勝利。

  王守正借用這場勝利,徹底切割了生命補劑委員會這個龐然大物,將生命補劑的監管權收歸武德殿。隨後馬不停蹄開始調查渤東軍,一看就是要對渤東王動手了。

  杜遠與城邦派是支持的,齊復的割據行為對於聯邦破壞性太大了。

  城邦派如今也還需要依靠著神州大地的工業生產體系,才能夠發展海外的城邦。

  可渤東軍都沒打完,轉頭就給他們當頭一棒。

  孫陵陽回答道:「王守正壽命不多了,預測不超過十五年。如果他繼續動用神通,那可能十年都不夠。」

  杜遠微微瞪大眼睛,問道:「那這與他的諸多舉動有什麼關係?」

  「他……」

  孫陵陽稍作停頓,不確定道:「可能是想要改制。」

  杜遠沉默片刻,問道:「他瘋了嗎?」


  當初改制也是王守正推動的,他作為五國柱之一功不可沒,怎麼如今又要改回來?

  獨你一個是英雄?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嗎?

  「或許。」

  孫陵陽也看走了眼,沒有預料到這一天。

  「他現在不惜一切代價的在清除異己,我們不能跟一個死人較勁。便是要較勁,那也不是我們當先鋒。」

  「天罡序列強大級神通本就稀少,你也是知道的。我這裡給你拿兩套方案,明天就給你送去一個地煞序列強大級命骨,或者你相信我,等待一段時間。」

  孫陵陽語氣誠懇,並無一個派系首腦的霸道。

  武侯之間是不存在強人身依附的。

  說兩句軟話不寒慘,口惠而不實至也是一種御下之道。

  「孫叔,您給我兩小時考慮一下。」

  「好,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們是不會害你的。就算你退休了,我們也會保證你的一切待遇如常,包括你家人。」

  孫陵陽的電話掛斷,最後一句話讓杜遠心頭一緊。

  他枯坐一小時,分析目前局勢。

  王守正想要改制,那他就不會與城邦派妥協,更不會放過自己。

  也意味著可以賭,他與所有人為敵,那就缺人。

  又拿起電話。

  與此同時,別墅大門外的黑色轎車,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閉門養生的梁選侯睜開眼,拿出手機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地址是荊湖。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接通電話,杜遠的聲音傳出。

  「梁局長,是我,杜遠。」

  「杜同志,你想好跟我走一趟了嗎?」

  「梁局長,我手裡有一份重要的文件想向組織匯報。」

  「那你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交,不必來找我,肅反局不負責這方面的事情。」

  梁選侯直言拒絕。

  對方言外之意就是想做投名狀,但如今一切都已經晚了。

  王天侯沒有與城邦派達成協議,但也不需要杜遠的投降。

  杜遠沉聲道:「裡面有最近五年,荊湖與東甌兩道的走私利益鏈,我能提供完整的證據。」「杜同志,如果你有這個證據,那你就有義務提交,而不是來找組織談條件。」

  梁選侯聲音微冷:「紀律國法不是生意場,組織不接受任何人的討價還價。」

  兩個小時後,杜遠書房內,座機鈴鈴鈴作響了一遍又一遍。

  而杜遠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九月十七號。

  荊湖道政局副席杜遠進京匯報工作。

  同日,荊湖多位高級幹部被抓捕留置。

  九月十八號。

  荊湖道交通一把手擅離崗位,意圖出逃被肅反局抓捕。

  人還沒跑出市區,立馬就被抓住了。

  同日,南海道政局副席陳雲明進京匯報工作。

  九月十九號。

  傍晚,帝京,政務官署。

  一間小會議室內,冷氣開得很足,但杜遠額頭總是冒汗。

  整個房間內只有他一人,沒有任何人來監視他。

  杜遠面前是一個厚厚的牛皮檔案袋,裡邊裝著他花費三天三夜寫好的報告。

  他沒有選擇城邦派提供的任何一個方案,而是來帝京賭一把。

  城邦派的事情雖然嚴重,但並非性質極其惡劣的犯罪。

  他只是負責將外頭生產的生命補劑上市套現,性質上是投機倒把與偷稅漏稅。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一個樣貌中上的女同志走進來。

  聯邦秘書長,魏竹。

  「杜武侯,天侯要見您。」

  「好……好!」

  杜遠連忙起身,拿起文件跟在魏秘書長身後,語氣恭敬詢問:「魏秘書長,天侯他有說其他事情嗎?」魏秘書長瞥了一眼他,回答道:「天侯只說要見您,沒有說其他事情。」


  就算說了,她也不可能透露。

  只是這位杜武侯的恭敬,讓魏竹感到頗為奇妙。在特殊情況下,連武侯都可能需要討好自己。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政務官署的長廊,最終停在了天侯辦公室大門前。

  魏秘書長推開厚重的大門,帶著杜遠邁入其中。

  昏黃的太陽照射入天侯辦公室,將整個房間染成金色。

  杜遠邁著忐忑的腳步走了進來,目光投向前方,只見一位衣著簡樸,面容周正,黑髮夾雜白髮的聯邦天侯靜坐於位置上。

  落日懸在身後窗外,將陽光揮灑在王守正身上。

  他放下手頭工作,投來平靜的目光。

  「杜遠同志,你有什麼事情要匯報?」

  聽到這句話,杜遠仿佛從地獄一步走上了天堂。

  至少給他匯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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