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又滅一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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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又滅一門(一更)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那把瓜子,白老闆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靠一些其它東西把升起的怒火壓下去,比如紳士風度,對自身財富的自信,對於這片低劣地界的早有預估……

  之前的他就是靠著這些才在這些邊流縣的刁民面前維持住了自己的形象。

  他不屑於和這些人爭論。

  如果他想,他有一萬種辦法弄死這些賤民。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他要靠他們賺錢。

  可是今天……

  他看著對面的嚴景,知道自己碰到對手了。

  對面這傢伙和別人不一樣,因此,當那隻手攤開,看著手心的那把瓜子,他感覺怒火在往頭頂沖。

  「呵呵。」

  最後,他還是忍住了,這次不是靠著氣度什麼的,而是靠著握著拐杖的那隻手剛修剪的指甲,扎進了手心的肉里,笑道:

  「師爺的瓜子,就暫時不吃啦!」

  「這次我來,也沒什麼惡意,本來,這張偷天教的選票我一直沒拿,就是想著用來給魏帥賠罪的,現在既然師爺在,那正好,就拿走吧。」

  這話一出,除開嚴景之外,在場的人都愣了,誰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白老闆會將偷天教的選票拱手讓人。

  嚴景望著白裘臉上標準到無可挑剔的笑容,也笑了起來,收起瓜子,雙手抱拳:

  「白老闆不愧是白老闆,這氣度,這眼界,不是一般人!」

  「誒!都是一般人!」

  白裘伸出手,將嚴景的拳往上抬。

  「不敢不敢,不敢和白老闆是一般人!」

  嚴景伸出手:「那白老闆現在是去院裡坐坐?」

  「不去了。」

  「以後有空再吃吧」

  白裘收回手,旋即拄著拐杖轉身。

  「師爺,走了,不用送。」

  說完,白老闆一步步向著來的方向離去,周遭的人,自動給其讓路,低下頭去,一條偷天巷,仿佛自動變成了紅地毯。

  這就是白老闆白裘。

  整個邊流縣最富有的人。

  嚴景望著白裘的背影,笑笑。

  白裘送了這張選票,讓他有些沒想到。

  至於白裘究竟是什麼意思……

  「祈福路繼續!!!」

  嚴景撿起了地上的大喇叭:

  「今天目標只有一個,拿下偷天教!!!」

  「殺!!!」

  祈福路的丐修們聞言,精神亢奮地向前。

  而偷天教的眾人,則紛紛變了臉色。

  沒想到,一個照面,白老闆就將他們給拋棄了。

  大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朝著偷天的方向望去:

  「領死吧偷天!!!」

  可不想,眼前哪裡還有偷天的蹤影。

  人呢?

  他瞪大眼睛。

  竟然跑這麼快?

  而他再望向嚴景所在的地方,想著怎麼解釋時,竟驚訝地發現嚴景也不見了蹤影。

  ……

  ……

  一條偏僻巷子中,偷天正在脫去身上的偽裝,只要進入最繁華的東大街,再想辦法混出城去,即使沒法坐火車去湖那邊,也能去周邊地界躲一躲。

  可他的身後,一道聲音響了起來,瞬間就讓他冷汗下來了:

  「偷天先生,你還不能走啊。」

  偷天轉過頭,警惕地望向嚴景,當然,他主要警惕的,還是可能會在嚴景身後的魏南天。

  「選票我留下了。」

  偷天淡淡開口。

  即使去掉偽裝,他的臉也還是平平無奇,說不上多帥,也說不上多醜,就是……很普通。

  「偷天先生,你很有干賊修的天分啊。」

  嚴景開口道。

  「……」

  偷天皺了眉,這句話他曾經聽別人說過,但此時,他沒有心情再聽誰的讚美,再次開口道:

  「選票我放在我的房間裡了。」

  「我要的不是選票。」

  嚴景笑笑。

  「…………那你要什麼?」

  偷天沉默了幾秒,看向嚴景。

  「你的人頭。」

  嚴景的手中,恐懼之刺幻化成長槍,槍尖閃著凜凜寒光。

  「我們之間有仇嗎?」

  偷天望向嚴景。

  「想殺誰就一定要有仇嗎?」嚴景笑著開口,意有所指。

  「……」

  偷天再次沉默了幾秒,最後,他開了口:

  「你說得對,用不著這些。」

  「無論為了什麼,想殺就殺了。」

  就像他當年拿起了刀,砍向了那個老人的手。

  那一刀,原本就該落在那個老人的脖子上的。

  他抬起頭,前後的兩隻手同時揮動,連帶著原本的兩條手臂,一共四條,於空中揮動,詭能如潮水般湧出。

  那兩隻手臂,仿佛得到了延伸,朝著嚴景揮去。

  同時,他腳下頻閃,如鬼魅般向著嚴景逼去,九流賊修的能力之一:腳法。

  這一擊,嚴景不能硬接,如果接下,他就能趁著嚴景注意力轉移的時候用另外兩隻手偷走嚴景的氣力。

  依靠九流的能力,手技。

  搭配八流的能力,悄無聲息,降低存在感。

  再搭配上腳法,他相信自己能成功。

  等嚴景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果能再偷掉嚴景的能力,這場對決,他就立在了不敗之地。

  「咔嚓——」

  眼看他已經到了嚴景的跟前,輕微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瞬。

  雖然他只在那股詭譎力量的情況下停頓了一瞬,但嚴景手中蓄勢待發的槍,已經命中了他的胸口。

  幸而在最後一剎,他強行依靠腳法扭轉身體,才避免了心臟被刺中。

  但是,接下來的劇痛才是最要命的。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之前那人會在一槍之下倒地不起了。

  如果此刻他是二階,大概已經跪了。

  即便是三階,他也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傷口中蔓延而出,在瘋狂撕扯著自身的血肉,痛到渾身發顫。

  「竊……竊……神力……」

  賊修對於身體的加持在前三階基本沒有,特別是在這種正面交手還沒有偷到對面能力的情況下。

  因此,此刻的偷天是真覺得身體痛到不能自已,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

  不過,他還是身形爆退,同時用出了他的最後的能力。

  三階能力,竊神力。

  這個能力,能夠盜竊一名晉升三階的時候綁定的對象。

  說是竊神力,其實大多數賊修選擇的對象,往往都會是一些詭譎生物。

  因為和賊修大多數能力一樣,這個能力的發動前提,是所盜竊的對象,不能發覺。

  比如你綁定了一個四階對象,基本上在你盜竊的那一瞬,四階存在就會有所察覺,順著找過來把你滅了。

  但是詭譎生物就不一樣了,它們能力雖然很強,但智力和感知上往往較弱,因此,是竊神力再好不過的選擇。

  不過……

  偷天的盜竊對象不是這個。

  「竊神力!」

  他再次大吼,周身詭能瘋狂湧出,沖天而起,化作一隻暗色的大手,朝著雲端急速上升。

  嚴景,眼眸眯了起來,他沒想到,對面的偷天,竟然真的會……

  選擇盜天。

  這片地界是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天的。

  青天黃天蒼天。


  不只是一種說法。

  在詭譎的里世界,任何東西一旦有了名號,就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名字而已。

  不過,他很懷疑,如果真的偷到了天,難道不怕被反噬嗎。

  一旦被天發現……

  那下場,應該不會太好。

  不過,已經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了。

  當務之急,是要阻止那隻手。

  想要做到這些,只有兩種方式。

  要麼,追上那隻手,要麼……

  嚴景周身,白石之力涌動,與黑霧之中湧現,緊接著,裂縫自指尖出現,一瞬間,就布滿了皮膚表面。

  猩紅之眸,忽而睜開。

  宛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銳鳴,在那些裂縫中響起,恐懼,瞬間充滿了小巷。

  恐懼鳥形態+恐懼姿態+白石之力,嚴景此刻,化作了一尊真正的怪物。

  下一瞬,他直接「閃爍」到了驚呆了的偷天跟前,伸出荊棘護腕包裹的手臂,直接探向了他的腦袋。

  抓住,狠狠一砸!

  緊接著,再一扭!

  「咔嚓!」

  偷天的腦袋,直接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

  那空中的大手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才剛觸碰到雲層,就立刻返回,鑽入了偷天的體內。

  「嗬——嗬——」

  那大手終究是盜取了一些力量回來,偷天的胸口起伏,明明腦袋已經斷了,此刻卻還沒有咽氣。

  他的身體朝下,腦袋卻反過來看著嚴景:

  「嗬——嗬——」

  「你有點強的可怕啊。」

  「那老傢伙是——嗬——嗬——怎麼找上你的?」

  嚴景笑笑:

  「有些事,活著的時候不想了解,到死的時候再想弄清楚,就晚了。」

  「閉眼吧,睜著眼睛,也挺疼的。」

  偷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眼睛閉不上了。」

  「手動不了,你幫幫我吧。」

  嚴景點點頭:

  「好。」

  他手中,恐懼的種子重新凝聚,丟到了偷天的眼睛上。

  「欻————」

  種子瞬間成長為了一片荊棘,讓偷天永遠的閉上了眼。

  嚴景將偷天身上摸了摸。

  一共二十幾枚碎的詭銀子,此外,就只剩下了一雙筷子。

  筷子上,用小字刻著:

  侯常之徒

  嚴景伸出手,將偷天的腦袋直接扯斷,朝著遠方走去。

  他還是沒弄清楚這對師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也沒必要了。

  有些事情,終究有一天會隨著時間徹底被掩埋。

  沒人問,沒人提,就永遠變成了秘密。

  這一戰之後,他的精神豁免值又消耗了大半。

  晚上的時候。

  南大街,餛飩店。

  老猴子從外面喝完酒回來,迷迷糊糊地開始摸身上的鑰匙。

  他已經很多年沒喝過酒了。

  但這些天,他格外高興,因為萬花坊沒了。

  所以他放了新收的那位小徒弟兩三天假,連著喝了好幾天的酒。

  他一高興,就愛喝酒,還愛哼曲,已經幾十年了。

  「且看那,青天朗朗~~~」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腳碰到了什麼東西,於是低下了頭,抹了抹眼睛。

  然後,他用渾濁的眼珠看清了那「物件」。

  那是一個人的腦袋。

  雖然閉著眼睛,又滿臉是血。

  但他還是認出了那是誰。

  一瞬間,他酒醒了一半。

  他身子微微輕顫,蹲下,用老的和樹皮一樣的手伸向那張臉,揩了揩上面的血。


  而後,他又看向一旁插在地上那雙熟悉的筷子。

  忽然,眼睛就又模糊了起來。

  「撲通」一聲,他直接坐在了地上,抱著那顆頭,嚎哭了起來:

  「麼兒啊——我就和你說了,那女人不是好人——麼兒啊,是師父沒教好啊——麼兒啊——麼兒——」

  他想像過無數種和自己這位孽徒再見面的場景,也想像過再也不見的場景。

  在那些畫面中,他們兩人無不是刀劍相向,拼到你死我活,見血才算罷休。

  可真到了這一幕,他卻哭的不成樣子了。

  和看起來五六十的年紀不同,他已經八十多了。

  對於八十多的人而言,仇恨是不抵數的。

  因為這個年紀的人不能靠著恨活下去。

  所以,他有時候,也會坐在門口那張靠椅上,在餛飩沸湯的煙霧中愣愣出神。

  ……

  ……

  而此刻的魏系院子裡。

  正張燈結彩。

  殺修們把酒言歡,好不熱鬧。

  屋內,魏南天和嚴景對桌而立。

  「師爺喝酒!」

  魏南天拍了拍桌子,哈哈大笑:

  「現在我們已經有兩張選票了,再加上師爺你那兩張,就是四張,只要再拿到三四張,這次縣長選舉,應該就穩了。」

  嚴景舉起了杯子:

  「魏帥,喝酒之前,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

  「師爺儘管問!」

  「今天在偷天巷,魏帥你去了嗎?」

  在照明的火光中,嚴景微微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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