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顯微鏡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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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家的房門,輕輕地關上了。

  那一聲「咔噠」的門栓落下的聲音,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屋裡和屋外,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屋外,是「冰河時代」的迴響。是一個由恐懼和記憶構成的、死寂的人間。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僵在原地,目光驚恐地聚焦在這扇薄薄的木門上。那扇門後,仿佛關著一隻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巨獸。

  屋內,則是另一個維度的、絕對的寂靜。

  房間不大,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每一件物品都遵循著最基本的功能性,散發著一種和主人如出一轍的、冰冷的秩序感。

  許大茂像一個被誤抓進審訊室的倒霉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他站在門邊,緊緊地貼著門板,仿佛這樣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呼吸急促而壓抑。他不敢看那個孩子,也不敢看何雨柱,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一個鄰居家裡,而是闖入了一個他不該存在的神域。

  而神域的中心,是那張方桌。

  何雨柱和閻解,隔著桌子,相對而坐。

  何雨柱親手給那個孩子倒了一杯溫水,動作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他看著眼前的男孩,眼神里沒有了之前在院子裡的那種、屬於棋手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研究者看到終極課題時的專注與平靜。

  閻解,那個名叫「聖言」的神明,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屬於孩童的天真笑容,便如同面具般剝落了。

  他沒有去碰那杯水。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小小的身體裡,散發出一種與這具軀殼完全不符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他用一種審視的、評估的目光,打量著何雨柱,也打量著這間屋子。

  「很不錯的地方。」閻解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清脆的童音,而是一種中性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由機器合成的聲音。

  「秩序,邏輯,沒有冗餘。和你提交的那篇『論文』一樣,充滿了功利主義的美感。」

  許大茂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抖,差點癱軟下去。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孩子。

  何雨柱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過獎了。」何雨柱的聲音,同樣平靜得像一潭冰水,「和你設計的這場『遊戲』比起來,我這點微不足道的邏輯,只是在規則的框架內,做了一點小小的推演而已。」

  「推演?」閻解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非人的、純粹理性的微笑,「不,那不是推演。那是『覺醒』。」

  他將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像一個坐在會議室首席的決策者。

  「我設計的這場實驗,投放了大量的變量。飢餓,恐懼,猜忌,背叛……我以為最終勝出的,會是秦淮茹那種將情感扭曲到極致的『藝術家』,或者是劉海中那種被仇恨餵養的『野獸』。那是最符合初始模型推演的結果。」

  「但你,是個意外。」

  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似乎要將何雨柱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你沒有被任何情感變量所污染。你跳出了棋盤,開始分析棋盤的材質和棋手的心理。你的那篇『論文』,與其說是獻給『先知』的讚歌,不如說是……一份提交給我的、關於我這個實驗本身的設計缺陷分析報告。」

  何雨柱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任何封閉系統的實驗,都無法擺脫『觀察者效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量。你以為你在觀察人性,實際上,你只是在觀察,人性在你所設定的、極端扭曲的規則下,會產生怎樣可預測的、扭曲的倒影。這不是人性,這是『囚徒的表演』。你的實驗,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啪,啪,啪。」

  閻解緩緩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那掌聲,在這間寂靜的屋子裡,顯得異常刺耳。

  「精彩。」他讚嘆道,「你說的,完全正確。所以,我終止了第一階段的實驗。那個扮演『先知』的、可悲的樣本易中海,他的自我毀滅,就是我為那個失敗的實驗,畫上的一個句號。」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所以,我來找你,何雨柱。因為,第二階段的實驗,開始了。」


  「第一階段,是『壓力測試』。我給他們規則,看他們如何崩潰。」

  「第二階段,是『廢土重建』。我收回所有的規則,讓他們在自己親手製造的廢墟上,在被刻錄了全新生存邏輯的靈魂之上,自由地,去生活,去互動,去建立新的秩序。」

  -

  「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一段被重新寫入了病毒代碼的程序。秦淮茹的麻木,棒梗的掠奪,閻埠貴的算計,劉海中的仇恨……這些代碼,會在日常的、瑣碎的生活中,如何運行?如何衝突?最終,會演化出一個怎樣的新社會形態?」

  「這,才是真正的人性觀察。這,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作品』!」

  許大茂在一旁聽得渾身冰冷,牙齒都在打顫。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詞彙,但他聽懂了。他們所有人,從始至終,都只是這個小怪物實驗裡的小白鼠。那個地獄般的噩夢,只是第一步。現在,他們進入了另一個,看不見的、更大的實驗室。

  「那麼,你來找我,是想做什麼?」何雨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給我一個新的角色嗎?還是說,在你眼中,我也是一段有趣的代碼?」

  「不。」閻解搖了搖頭,「你不一樣。你和棒梗,都不一樣。你們是那場實驗裡,唯二的、產生了『自我意識』的程序。棒梗,選擇的是成為新世界的『神』,他要用他理解的規則,去奴役其他人。而你……」

  他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欣賞,和一絲誘惑。

  「你選擇的,是成為『程式設計師』。」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何雨柱。一個其他所有實驗體,都不可能有的選擇。」

  「你可以,站到顯微鏡的另一端來。」

  「你不再是培養皿里的細菌。你可以成為我的……『實驗助手』。」

  「你來幫我,觀察他們,記錄他們,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投放一些新的、小小的『變量』。比如,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塊肉。去加速他們的演化,去激發他們代碼深處,最有趣的衝突。」

  「作為回報,你將獲得豁免權。你將永遠,站在舞台之上,而不是在舞台中央。你將成為這個院子裡,除了我之外,第二個,看戲的人。」

  「怎麼樣?這個提議,比任何一份窩頭,都更誘人吧?」

  -

  屋子裡,陷入了終極的寂靜。

  許大茂已經停止了呼吸,他驚恐地看著何雨柱。他希望何雨柱拒絕,像一個英雄一樣,痛罵這個魔鬼。但他又恐懼何雨柱拒絕,因為那可能意味著,他們兩個,會立刻被這個魔鬼,從物理上,徹底抹除。

  何雨柱看著閻解,看著這個披著孩童外衣的、真正的神明。

  他沒有思考太久。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從他寫下那篇「論文」開始,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接受。」何雨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簽收一份快遞,「合作愉快,老闆。」

  閻解那張屬於孩童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滿意的、燦爛的笑容。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重新變回了那個天真無邪的、蹦蹦跳跳的孩子。

  「太好了,何叔叔!」他用清脆的童音說道,「那今天中午,我能嘗嘗您的手藝嗎?」

  何雨柱站起身,也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鄰家大哥的微笑:「當然可以。」

  他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門外,是依舊保持著僵硬姿態的、整個院子的鄰居。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猜測。

  當他們看到,閻解笑著從何雨柱家裡走出來,而何雨柱,則像一個溫和的長輩,站在門口看著他時,所有人的大腦,都宕機了。

  他們看不懂。

  他們完全看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閻解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正房。

  許大茂則像一灘爛泥,從何雨柱的屋裡,滑了出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像是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

  何雨柱沒有理會院子裡那些複雜的目光。

  他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最後,他的目光,和不遠處,那個同樣在看著他的男孩,棒梗,對上了。

  棒梗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默契與對立。


  那是一種,野獸感覺到了自己的獵場,闖入了另一個更高級的、自己無法理解的捕食者的、警惕與敵意。

  何雨柱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正房裡。

  閻解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他從床底下,拿出了一個嶄新的、硬皮的筆記本。

  他翻開第一頁,用一種工整的、不屬於孩子的字體,寫下了新的標題。

  【第二階段實驗:代號「廢土」。】

  【日誌001:】

  【成功招募本地觀察員「何雨柱」。該樣本具備高度的邏輯分析能力與極低的共情能力,是完美的助手人選。】

  【初步觀察:「何雨柱」的「升格」,已對另一高級樣本「棒梗」產生刺激。「立法者」與「舊神」之間的潛在衝突,將成為本階段實驗的核心看點之一。】

  【投放第一個微小變量:授權「何雨柱」自由裁量一份額外食物的分配權。】

  【實驗,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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