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哀悼者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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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許大茂乾澀的、失敗的笑聲中凝固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每個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癱軟在地,等待審判的「獻樂者」,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縮影。失敗的懲罰是雙倍的,這是一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規則。

  劉海中,這位新上任的「秩序與紀律監督員」,戴著紅袖章的手臂微微抬起,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表現的、殘忍的期待。他準備好了,只要聖言閣下一聲令下,他就會立刻撲上去,用最嚴酷的方式,執行神聖的懲罰,以此來鞏固他來之不易的地位。

  所有目光都匯聚向了院子中央那個小小的、卻如同神祇般威嚴的身影。

  聖言,棒梗,用他那雙沒有絲毫孩童光彩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瑟瑟發抖的許大茂。他沒有立刻宣判,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磨人的折磨。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平直得像一條拉到極致的琴弦,不帶任何溫度。

  「獻樂者,你的奉獻,失敗了。」

  「你試圖用你那貧瘠的、充滿了舊世界腐臭的想像力,去讚美主人。這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你的懲罰,將是雙倍的。」

  許大茂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但是,」聖言的話鋒,陡然一轉,「主人的仁慈,在於祂從不浪費任何一個罪人的價值。你的失敗,也將成為對其他人的一次……考驗。」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不祥的預感。

  「你的罪,是無法創造出能取悅他人的、屬於新世界的快樂。那麼,你的罰,就是被迫去『欣賞』這種快樂。」

  聖言的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除了井邊的易中海。

  「從現在起,」他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靈魂凍結的新規則,「你們,每一個勞動者,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務,還多了一項新的職責——輪流向『獻樂者』許大茂,奉獻你們的『快樂』。」

  「你們要用語言,描述你們的痛苦,你們的懺悔,你們的卑微。你們要將自己的悲慘,編成笑話,講給他聽。你們要用自己的屈辱,譜成讚歌,唱給他聽。」

  「而你,許大茂,」聖言的目光重新鎖定在那個已經面無人色的男人身上,「你必須笑。你必須從他們的痛苦中,感受到主人的偉大,並發出虔誠的、喜悅的笑聲。」

  「如果,你的笑聲不夠真誠,不夠喜悅,不能讓監督員滿意。那麼,你將受到懲罰。」

  「而如果,是他們講的『笑話』不夠好笑,無法讓你發出虔...誠的笑聲。那麼,那個奉獻失敗的講述者,將受到懲罰。」

  轟隆!

  這個規則,像一個結構精巧的、由無數刀片組成的牢籠,瞬間將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關了進去。

  這是一個完美的、互為因果的、永恆的折磨閉環。

  許大茂,從一個拙劣的快樂「生產者」,變成了一個被強制的快樂「消費者」。

  而其他人,則從麻木的觀眾,變成了必須將自己的血肉撕下來,做成笑料,去餵養這頭名為「許大茂」的怪物的演員。

  劉海中臉上的表情,從單純的殘忍,變得更加複雜。他成了這個新遊戲裡,唯一的裁判。他掌握了定義「笑聲是否虔誠」的權力。他感到自己袖子上的紅袖章,似乎又亮了幾分。

  「現在,」聖言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開始。」

  所有人都僵住了。誰敢第一個來?這比懺悔自己的罪行還要恐怖。懺悔,只需要自我毀滅。而現在,他們需要將自我毀滅,包裝成一種……喜劇。

  「閻埠貴,」劉海中立刻開始行使他的權力,他指向了那個曾經的優勝者,「你,第一個。為獻樂者,奉獻你的快樂。」

  閻埠貴那張精於算計的臉,第一次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他顫抖著站了出來,看著對面那個同樣在瑟瑟發抖的許大茂,感覺自己像是和一個即將爆炸的炸彈綁在了一起。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獻樂者閣下……我……我給您講個……關於我那不孝子的笑話……」

  「前幾天……我把他……當祭品……獻了出去……」閻埠貴努力地想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您猜怎麼著?他……他居然還想反抗……您說……這可不可笑?一個……一個工具……居然想有自己的想法……哈哈……哈……」


  他的笑聲,像是兩塊破木頭在摩擦,刺耳而又充滿了絕望。

  許大茂瞪大了眼睛,看著閻埠貴,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樣流下。他知道自己必須笑,可是他笑不出來。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只能張大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不夠虔誠!」劉海中立刻像獵犬一樣嗅到了「罪」的味道,他厲聲呵斥,「閻埠貴,你的奉獻毫無價值!許大茂,你的欣賞充滿了敷衍!你們兩個,都在褻瀆主人的恩典!」

  恐懼,瞬間翻倍。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荒誕劇場中,一個誰也無法預料到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來自那個一直被所有人當成背景板的、井邊的角落。

  「嗬……嗬嗬……」

  那是一個乾澀的、像是生了鏽的機器零件在轉動的聲音。

  一開始很輕微,但很快,就變得清晰起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笑聲。

  一個人的笑聲。

  不是閻埠貴的表演,也不是許大茂的掙扎。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充滿了某種奇異穿透力的、真正的笑聲!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猛地轉過頭,望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他們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易中海。

  那個被判處「永恆哀悼」的、心如死灰的老人。

  他正坐在井邊,佝僂的身體,隨著笑聲,劇烈地顫抖著。他那張布滿了皺紋和絕望的臉上,老淚縱橫,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巨大而又扭曲的弧度。

  他在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喘不過氣,笑得仿佛聽到了這個宇宙間最滑稽、最荒誕的笑話。

  那笑聲里,沒有喜悅,沒有快樂,甚至沒有幸災樂禍。

  那是一種……在看穿了所有規則、所有痛苦、所有掙扎的本質之後,所發出的,最純粹、最徹底的、充滿了虛無和解脫的……大笑!

  他不再是觀眾,也不再是演員。

  - 他成了神。一個看透了這場荒誕劇的、瘋癲的、絕望的神。

  這笑聲,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院子裡那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他們看著那個在井邊狂笑的老人,感到一種比面對聖言更加深邃的、發自靈魂的戰慄。

  劉海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這笑聲,是對他這個「秩序監督員」最大的嘲諷!是對他剛剛建立的權威最惡毒的挑戰!

  「閉嘴!」他衝著易中海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易中海!你這個罪人!你笑什麼!你這是在嘲笑主人的神聖儀式!你犯下了『嘲弄之罪』!你……」

  他的指控,戛然而止。

  因為,院子中央的聖言,緩緩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聖言沒有看暴怒的劉海中,也沒有看驚恐的眾人。他的目光,第一次,長久地、專注地,落在了那個狂笑不止的「哀悼者」身上。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只有絕對理性的眼睛裡,似乎,也閃過了一絲……困惑。

  一個被判處永遠哀悼的人,卻發出了這個院子裡,最真實、最響亮的笑聲。

  這不符合邏輯。

  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是一種全新的、未知的變量。

  這個變量,是更深層次的罪,還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懺悔?

  正房的窗簾後面,閻解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淡然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一種科學家發現全新物種時的、極度興奮的光芒。

  【警告:系統模型出現邏輯悖論。】

  【實驗體「哀悼者」,在「絕望」情緒達到閾值後,未按預期走向徹底崩潰或麻木,而是異化為「虛無主義的狂笑」。】

  【其精神狀態已脫離「痛苦」範疇,進入一種無法被現有懲罰體系定義的……全新境界。】

  【「人性鬥獸場」……出現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覺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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