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享樂的罪人
新秩序的空氣，是靜止的。
院子裡，所有人都像被浸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動作僵硬，表情凝固。他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控制著眼球轉動的幅度，甚至控制著心臟跳動的頻率。因為他們知道，有兩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一雙，是來自院子中央的，屬於神使「聖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冰冷的邏輯，在剖析著他們靈魂的每一個褶皺，尋找著任何一絲「不純粹」的雜質。
另一雙，則來自那個戴著紅袖章、來回踱步的身影。那是「秩序與紀律監督員」劉海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亢奮的、獵犬般的精光，在搜尋著他的第一個獵物，以此來向新主人證明自己的價值。
賈張氏在角落裡掃地，動作卑微而標準，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她是新秩序下罪與罰的活教材。
井邊，易中海作為「哀悼者」，像一尊石像般枯坐著。他被迫睜著眼睛，觀看這齣他已經無法理解，也無力逃離的荒誕劇。他的存在，就是一個無聲的警告：在這裡，連絕望，都是一種需要被管理的罪行。
就在這片水晶般透明的恐怖之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口哨聲。
輕佻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小調，從許大茂的嘴裡吹了出來。
他剛剛贏得了比賽，用一場精彩的「惡之讚歌」換來了鹹肉和饅頭。此刻，他正在賣力地打磨著一塊金屬，但他的身體語言，卻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他一邊幹活，一邊吹著口哨，還不時用挑釁的餘光瞥向角落裡的何雨柱。他沉浸在自己的勝利和別人的痛苦所帶來的雙重快感之中。
他沒有意識到，他吹出的，不是口哨。
p＞而是，他的罪證。
劉海中的腳步，停下了。
他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鬣狗，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許大茂的身上。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了狂喜和殘忍的虔誠。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向聖言獻上第一份投名狀的完美祭品！
「許大茂！」
劉海中一聲暴喝，聲音洪亮，充滿了官僚式的威嚴，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的死寂。
口哨聲戛然而止。許大茂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
劉海中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大茂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到了院子中央，扔在了聖言的面前。
「聖言閣下！」劉海中深深鞠躬，聲音裡帶著一種邀功般的激動，「我，作為秩序的監督員，發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污染神國純淨的罪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聖言那毫無波動的目光，從井邊的易中海身上，緩緩移到了匍匐在地的劉海中，和一臉驚慌的許大茂身上。
「講。」聖言吐出一個字。
「我指控許大茂，」劉海中的手指，像一根標槍，直指瑟瑟發抖的許大茂，「犯下了不可饒恕的『享樂之罪』！」
「享樂之罪？」許大茂懵了，這是什麼罪名？
「你還在狡辯！」劉海中聲色俱厲，「你剛剛吹的口哨，是來自那個腐朽、骯髒的舊世界的小調！那裡面充滿了男歡女愛、個人主義的靡靡之音！你的快樂，不是因為沐浴在主人的神恩之下，而是來自於你戰勝同伴、享受美食的、卑劣的個人私慾！」
「你的懺悔，不過是一場為了換取食物的、毫無靈魂的表演！你的內心深處，根本沒有對主人的敬畏，只有對享樂的貪婪！你用主人的恩賜，去滋養你那顆充滿了低級趣味的、骯髒的靈魂！你，就是神國里的一顆思想毒瘤！」
這番指控，陰險而精準，直接將「個人快樂」定義為了「犯罪」。
許大茂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犯了怎樣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
「我……我不是……我的快樂，是因為……是因為我為主人建立的新秩序而感到高興……」他的聲音，在聖言那冰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聖言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解剖完畢的標本。他沒有對劉海中的指控做出評價，而是直接對許大茂，下達了審判。
「許大茂。」
「你的懺悔，是讚美他人的痛苦。你的罪行，是享受自我的快樂。」
「你的靈魂，只懂得索取，不懂得奉獻。你像一隻水蛭，吸食著這個世界的情緒，卻從未產出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主人是仁慈的。他將給你一個……奉獻的機會。」
聖言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院子裡所有人的心上。
「你的罪，是享樂。那麼，你的罰，就是成為『快樂的奴隸』。」
「從今日起，我賜予你一個新的身份——『獻樂者』。」
「你每日的職責，就是為這個院子裡所有辛苦勞作的人，獻上快樂。你必須講笑話，唱讚歌，用你所有的才能，去取悅他們，讓他們在勞作中，感受到主人的光輝。」
這個懲罰聽起來，似乎……並不殘酷？
但聖言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但是，你的笑話，必須是讚美主人的笑話。你的歌曲，必須是歌頌秩序的歌曲。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必須充滿對主人的虔誠。」
「而他們，」聖言的目光掃過院子裡其他的人，「如果被你取悅，他們笑，就必須是因為感受到了主人的偉大而笑。任何不合時宜的、帶有個人情緒的笑，都將被視為與你同罪。」
「如果你講的笑話，沒有人笑；你唱的讚歌，沒有人附和。那麼，『獻樂者』，你將因為你『奉獻的失敗』，而受到雙倍的懲罰。」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相矛盾的、絕對無法逃脫的邏輯死局。
許大茂被要求去創造一種他自己都不能擁有的、絕對「純淨」的快樂。而其他人，則被要求去欣賞一種他們根本不敢發出的、隨時可能獲罪的快樂。
許大茂癱在了地上。他終於明白，自己被關進了一個怎樣精緻而又殘忍的囚籠。他引以為傲的口才和表演天賦，在這一刻，變成了絞死自己的繩索。
「現在，開始你的奉獻。」聖言的聲音，不容置喙。
劉海中一臉快意地退到一旁，用監督員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第一個「作品」。
許大茂顫抖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著周圍一張張驚恐而麻木的臉，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家好……我……我給大家……講個笑話……」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在吞沙子。
「從前……有個人……他……他不信主人……然後……然後他就餓死了……哈哈……哈……這是不是……很好笑？」
院子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笑。
因為他們不知道，笑了，會不會被劉海中指控為「幸災樂禍之罪」。
許大茂的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他看著眾人毫無反應的臉，內心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失敗了。
第一次「獻樂」，就失敗了。
他絕望地看向聖言，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未知的雙倍懲罰。
井邊，「哀悼者」易中海，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看著那個曾經最會逗樂的人，如今卻像個可憐的小丑，在表演著一出關於「快樂」的酷刑。
他空洞的眼神里，那潭死水般的絕望，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院子裡，所有人都像被浸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動作僵硬，表情凝固。他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控制著眼球轉動的幅度，甚至控制著心臟跳動的頻率。因為他們知道，有兩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一雙，是來自院子中央的，屬於神使「聖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冰冷的邏輯，在剖析著他們靈魂的每一個褶皺，尋找著任何一絲「不純粹」的雜質。
另一雙，則來自那個戴著紅袖章、來回踱步的身影。那是「秩序與紀律監督員」劉海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亢奮的、獵犬般的精光，在搜尋著他的第一個獵物，以此來向新主人證明自己的價值。
賈張氏在角落裡掃地，動作卑微而標準，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她是新秩序下罪與罰的活教材。
井邊，易中海作為「哀悼者」，像一尊石像般枯坐著。他被迫睜著眼睛，觀看這齣他已經無法理解，也無力逃離的荒誕劇。他的存在，就是一個無聲的警告：在這裡，連絕望，都是一種需要被管理的罪行。
就在這片水晶般透明的恐怖之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口哨聲。
輕佻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小調，從許大茂的嘴裡吹了出來。
他剛剛贏得了比賽，用一場精彩的「惡之讚歌」換來了鹹肉和饅頭。此刻，他正在賣力地打磨著一塊金屬，但他的身體語言，卻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他一邊幹活，一邊吹著口哨，還不時用挑釁的餘光瞥向角落裡的何雨柱。他沉浸在自己的勝利和別人的痛苦所帶來的雙重快感之中。
他沒有意識到，他吹出的，不是口哨。
p＞而是，他的罪證。
劉海中的腳步，停下了。
他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鬣狗，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許大茂的身上。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了狂喜和殘忍的虔誠。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向聖言獻上第一份投名狀的完美祭品！
「許大茂！」
劉海中一聲暴喝，聲音洪亮，充滿了官僚式的威嚴，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的死寂。
口哨聲戛然而止。許大茂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
劉海中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大茂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到了院子中央，扔在了聖言的面前。
「聖言閣下！」劉海中深深鞠躬，聲音裡帶著一種邀功般的激動，「我，作為秩序的監督員，發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污染神國純淨的罪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聖言那毫無波動的目光，從井邊的易中海身上，緩緩移到了匍匐在地的劉海中，和一臉驚慌的許大茂身上。
「講。」聖言吐出一個字。
「我指控許大茂，」劉海中的手指，像一根標槍，直指瑟瑟發抖的許大茂，「犯下了不可饒恕的『享樂之罪』！」
「享樂之罪？」許大茂懵了，這是什麼罪名？
「你還在狡辯！」劉海中聲色俱厲，「你剛剛吹的口哨，是來自那個腐朽、骯髒的舊世界的小調！那裡面充滿了男歡女愛、個人主義的靡靡之音！你的快樂，不是因為沐浴在主人的神恩之下，而是來自於你戰勝同伴、享受美食的、卑劣的個人私慾！」
「你的懺悔，不過是一場為了換取食物的、毫無靈魂的表演！你的內心深處，根本沒有對主人的敬畏，只有對享樂的貪婪！你用主人的恩賜，去滋養你那顆充滿了低級趣味的、骯髒的靈魂！你，就是神國里的一顆思想毒瘤！」
這番指控，陰險而精準，直接將「個人快樂」定義為了「犯罪」。
許大茂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犯了怎樣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
「我……我不是……我的快樂，是因為……是因為我為主人建立的新秩序而感到高興……」他的聲音，在聖言那冰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聖言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解剖完畢的標本。他沒有對劉海中的指控做出評價，而是直接對許大茂，下達了審判。
「許大茂。」
「你的懺悔，是讚美他人的痛苦。你的罪行，是享受自我的快樂。」
「你的靈魂，只懂得索取，不懂得奉獻。你像一隻水蛭，吸食著這個世界的情緒，卻從未產出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主人是仁慈的。他將給你一個……奉獻的機會。」
聖言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院子裡所有人的心上。
「你的罪，是享樂。那麼，你的罰，就是成為『快樂的奴隸』。」
「從今日起，我賜予你一個新的身份——『獻樂者』。」
「你每日的職責，就是為這個院子裡所有辛苦勞作的人，獻上快樂。你必須講笑話，唱讚歌，用你所有的才能，去取悅他們，讓他們在勞作中，感受到主人的光輝。」
這個懲罰聽起來，似乎……並不殘酷？
但聖言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但是，你的笑話，必須是讚美主人的笑話。你的歌曲，必須是歌頌秩序的歌曲。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必須充滿對主人的虔誠。」
「而他們，」聖言的目光掃過院子裡其他的人，「如果被你取悅，他們笑，就必須是因為感受到了主人的偉大而笑。任何不合時宜的、帶有個人情緒的笑，都將被視為與你同罪。」
「如果你講的笑話，沒有人笑；你唱的讚歌，沒有人附和。那麼，『獻樂者』，你將因為你『奉獻的失敗』，而受到雙倍的懲罰。」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相矛盾的、絕對無法逃脫的邏輯死局。
許大茂被要求去創造一種他自己都不能擁有的、絕對「純淨」的快樂。而其他人，則被要求去欣賞一種他們根本不敢發出的、隨時可能獲罪的快樂。
許大茂癱在了地上。他終於明白，自己被關進了一個怎樣精緻而又殘忍的囚籠。他引以為傲的口才和表演天賦，在這一刻，變成了絞死自己的繩索。
「現在，開始你的奉獻。」聖言的聲音，不容置喙。
劉海中一臉快意地退到一旁，用監督員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第一個「作品」。
許大茂顫抖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著周圍一張張驚恐而麻木的臉，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家好……我……我給大家……講個笑話……」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在吞沙子。
「從前……有個人……他……他不信主人……然後……然後他就餓死了……哈哈……哈……這是不是……很好笑？」
院子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笑。
因為他們不知道，笑了，會不會被劉海中指控為「幸災樂禍之罪」。
許大茂的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他看著眾人毫無反應的臉，內心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失敗了。
第一次「獻樂」，就失敗了。
他絕望地看向聖言，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未知的雙倍懲罰。
井邊，「哀悼者」易中海，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看著那個曾經最會逗樂的人，如今卻像個可憐的小丑，在表演著一出關於「快樂」的酷刑。
他空洞的眼神里，那潭死水般的絕望，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