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見面前夕
「這件事，我遲早是要向他匯報的，口頭匯報要有，能擺上檯面的匯報也要有，這是個人的業務能力問題。」
寧凡終於點了點頭，「你看著安排，流程儘快走，劉揚他們，肯定比我還怕折騰。」
他再一次想起了，劉揚說自己要去下礦的事，如果劉揚真的下了這個決心，寧凡肯定不會攔他，畢竟他家的現實情況擺在那裡。
腦海中，寧凡把自己代入了劉揚的視角，仿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擠壓著自己的脊樑。
腰在彎曲……再彎曲，而要將自己折斷的，是世俗的歧視、是血肉的壓力、是一個家庭風雨飄渺的未來。
劉揚說，貧困家庭的孩子，幾乎不可能有良好健康的心理，可他要是真打心底里認同這句話，又怎麼會讓平平，去學費用昂貴的鋼琴……
漸漸的，劉揚的身影消散在腦海，耳邊又響起陳誠憨厚的聲音……他說，自己就像一穗麥子，金黃的部分要留給世界，青綠的部分留給自己。
自己的那部分，會掉落在地上生根發芽，然後再結出許多粒子來……
寧凡覺得自己有些恍惚了，像在坐飛速奔馳的過山車，直到趙晨的手拍在他的背上，仿佛「咔」的一聲，發出骨頭清脆的響聲。
寧凡猛的回過神來，胸口劇烈起伏，嘴裡急促的喘著氣。
「寧凡，你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暈。」
趙晨輕咳一聲，「肯定是酒勁還沒緩過來，先去洗把臉，我這有藥。」
寧凡緩緩走進衛生間，對著水龍頭不斷揉搓自己的臉，耳邊是趙晨跟誰說話的聲音，而剛才的那種眩暈感，還沒完全消失。
他不是想吐，就是單純的頭暈。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目光聚焦在眼眶旁邊的傷口上，寧凡覺得胸口很悶，卻又說不清楚為什麼，最後只能把原因歸咎於，令無數人又恨又愛的酒精上。
擦乾臉回到客廳沙發，趙晨正在陽台打電話，茶几上放著有一板已經吃了一大半的膠囊。
寧凡是有生活常識的，這是管頭暈噁心的藥，曾經有一段時間，趙晨把這玩意兒當糖豆子吃。
他扣下來兩粒，用杯子裡的養胃茶，將藥送進了胃裡後，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趙晨從陽台走進來，看著閉目養神的寧凡。
「我就說，你這個酒桌上的雛鳥，怎麼可能沒事。」
趙晨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下，「沒那個金剛鑽，還非要攬瓷器活，我趙晨都不知道多久沒拿分酒器悶過了，你倒是不知者無畏，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寧凡乾咳了幾聲，「小問題，吸取這次的經驗，爭取下次進步……你剛才跟誰打電話呢，這麼久？」
「梁主任，他一個小時後到省城。」
寧凡抬起頭，「今天晚上我能見他嗎？」
「能是能……可你現在這狀態，能行嗎？」
寧凡笑了笑，「我就跟老同志聊聊天，又不是去面試。」
「兄弟，你這話是當真的嗎？」
寧凡表情有些不解。
趙晨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還惦記著華榮地產欠你們的錢……不是我給你潑涼水，這事你就算找梁主任，他也沒辦法。」
「他雖然是住建局的老領導，可也不能直接插手企業的事，更別提華榮地產現在這個鬼樣子，誰碰誰沾一身腥。」
「我原本還想跟你說這事，我雖然答應了你，安排你們見面，可又怕你跟梁主任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雖然工人最大的困難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可我還是不放心你。」
「所以，剛才在電話里，梁主任問這事的時候，我沒把話說滿。」
寧凡不禁一陣無語，「我有這麼沒分寸嗎？」
趙晨猛點頭，「有！你忘了昨天晚上，你拿著分酒器的場面了麼，嘴裡喝著，鼻子裡漏著……」
「我都快嚇成傻鳥了，哪有你那樣喝酒的，別說我了，老家的村主任他也不敢！」
「所以我是看出來了，你小子身上是有股子狠勁兒在的，這麼多年，我竟然才發現。」
「你說，萬一你要是哪根筋搭錯了，叫梁主任去幫你們追欠款，那我明天就可以直接收拾東西，回老家種地去了。」
寧凡忍不住笑出了聲。
「放心吧，你說的我明白，這的確不是梁主任適合插手的事，只是畢竟是咱們先提出了見面的。」
「轟轟烈烈開頭，寥寥悄悄收尾，也不合適，而且救濟崗位的事，梁主任是出了力的，請老同志吃個飯，總沒問題吧？」
趙晨嗯了一聲，隨後又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話還算中聽……不請他吃個飯，確實說不過去，我去不合適，所以還要你上……你現在背負著的，可是我趙晨大好的前途。」
寧凡笑了，又咳嗽了幾聲。
趙晨對酒後應該是什麼狀態再清楚不過了，他問道：「你這不是酒後頭暈啊，是不是睡覺的時候，空調對著吹，受涼了？」
「我睡覺壓根不開空調。」
「你嘴唇有點發白，看上去是有點風寒……不對啊，沒聽說過，光喝酒能喝出風寒來的。」
「要是換做其他人，我肯定會以為是喝多了出去鬼混，你寧凡正得發邪，女鬼見了你都要繞道走，難不成，陽極生陰這個詞是真的？」
「滾滾滾！」寧凡聽得出來，趙晨是在開玩笑。
「哈哈哈，都大老爺們，小風小寒的，不用管自己就好了。」
「我跟梁主任發消息了，晚上7點，老街市的燒烤攤，就你們兩個人。」
寧凡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麼。
「趙晨……給我拿點錢。」
「錢？之前不是給了你兩萬嗎？……真去鬼混了？！」
「不是，都借給工人了。」
趙晨頓時坐不住了，「都借了？……你好歹是一線工人，這幾年下來，我以為你怎麼著也存了30萬了，我還想著我結婚的時候，找你借點呢，我那兩萬是象徵意義，就怕你到時候摳門，你這……」
還沒說完，便很無語的將頭側向一邊。
寧凡「哈哈」笑了兩聲，「工地的情況你不了解，頭兩年大老張剛起步，我基本上在給他白打工，有點結餘也都叫我倆吃喝了。」
「後面幾年，是沒少掙，可我家老爺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幾個月我都要給他拿一筆錢，供家庭困難的孩子上學，加上他住敬老院的費用，所以我真沒什麼存款，剩下的都借給急用錢的工人了。」
趙晨嘆了口氣，「唉……行吧，好歹算是借的…… 2000夠嗎？」
「夠了，我平常不怎麼花錢。」
趙晨看他的眼神變得沉重，寧凡接過現金時，趙晨還是沒忍住，說道：
「怪不得你這麼執拗，現在我有點理解你了，這跟家庭破碎帶來的心靈創傷也沒區別了。」
「可寧老爺子那麼重視教育的一個人，怎麼就眼睜睜看著你輟了學呢？」
寧凡終於點了點頭，「你看著安排，流程儘快走，劉揚他們，肯定比我還怕折騰。」
他再一次想起了，劉揚說自己要去下礦的事，如果劉揚真的下了這個決心，寧凡肯定不會攔他，畢竟他家的現實情況擺在那裡。
腦海中，寧凡把自己代入了劉揚的視角，仿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擠壓著自己的脊樑。
腰在彎曲……再彎曲，而要將自己折斷的，是世俗的歧視、是血肉的壓力、是一個家庭風雨飄渺的未來。
劉揚說，貧困家庭的孩子，幾乎不可能有良好健康的心理，可他要是真打心底里認同這句話，又怎麼會讓平平，去學費用昂貴的鋼琴……
漸漸的，劉揚的身影消散在腦海，耳邊又響起陳誠憨厚的聲音……他說，自己就像一穗麥子，金黃的部分要留給世界，青綠的部分留給自己。
自己的那部分，會掉落在地上生根發芽，然後再結出許多粒子來……
寧凡覺得自己有些恍惚了，像在坐飛速奔馳的過山車，直到趙晨的手拍在他的背上，仿佛「咔」的一聲，發出骨頭清脆的響聲。
寧凡猛的回過神來，胸口劇烈起伏，嘴裡急促的喘著氣。
「寧凡，你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暈。」
趙晨輕咳一聲，「肯定是酒勁還沒緩過來，先去洗把臉，我這有藥。」
寧凡緩緩走進衛生間，對著水龍頭不斷揉搓自己的臉，耳邊是趙晨跟誰說話的聲音，而剛才的那種眩暈感，還沒完全消失。
他不是想吐，就是單純的頭暈。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目光聚焦在眼眶旁邊的傷口上，寧凡覺得胸口很悶，卻又說不清楚為什麼，最後只能把原因歸咎於，令無數人又恨又愛的酒精上。
擦乾臉回到客廳沙發，趙晨正在陽台打電話，茶几上放著有一板已經吃了一大半的膠囊。
寧凡是有生活常識的，這是管頭暈噁心的藥，曾經有一段時間，趙晨把這玩意兒當糖豆子吃。
他扣下來兩粒，用杯子裡的養胃茶，將藥送進了胃裡後，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趙晨從陽台走進來，看著閉目養神的寧凡。
「我就說，你這個酒桌上的雛鳥，怎麼可能沒事。」
趙晨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下，「沒那個金剛鑽，還非要攬瓷器活，我趙晨都不知道多久沒拿分酒器悶過了，你倒是不知者無畏，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寧凡乾咳了幾聲，「小問題，吸取這次的經驗，爭取下次進步……你剛才跟誰打電話呢，這麼久？」
「梁主任，他一個小時後到省城。」
寧凡抬起頭，「今天晚上我能見他嗎？」
「能是能……可你現在這狀態，能行嗎？」
寧凡笑了笑，「我就跟老同志聊聊天，又不是去面試。」
「兄弟，你這話是當真的嗎？」
寧凡表情有些不解。
趙晨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還惦記著華榮地產欠你們的錢……不是我給你潑涼水，這事你就算找梁主任，他也沒辦法。」
「他雖然是住建局的老領導，可也不能直接插手企業的事，更別提華榮地產現在這個鬼樣子，誰碰誰沾一身腥。」
「我原本還想跟你說這事，我雖然答應了你，安排你們見面，可又怕你跟梁主任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雖然工人最大的困難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可我還是不放心你。」
「所以，剛才在電話里，梁主任問這事的時候，我沒把話說滿。」
寧凡不禁一陣無語，「我有這麼沒分寸嗎？」
趙晨猛點頭，「有！你忘了昨天晚上，你拿著分酒器的場面了麼，嘴裡喝著，鼻子裡漏著……」
「我都快嚇成傻鳥了，哪有你那樣喝酒的，別說我了，老家的村主任他也不敢！」
「所以我是看出來了，你小子身上是有股子狠勁兒在的，這麼多年，我竟然才發現。」
「你說，萬一你要是哪根筋搭錯了，叫梁主任去幫你們追欠款，那我明天就可以直接收拾東西，回老家種地去了。」
寧凡忍不住笑出了聲。
「放心吧，你說的我明白，這的確不是梁主任適合插手的事，只是畢竟是咱們先提出了見面的。」
「轟轟烈烈開頭，寥寥悄悄收尾，也不合適，而且救濟崗位的事，梁主任是出了力的，請老同志吃個飯，總沒問題吧？」
趙晨嗯了一聲，隨後又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話還算中聽……不請他吃個飯，確實說不過去，我去不合適，所以還要你上……你現在背負著的，可是我趙晨大好的前途。」
寧凡笑了，又咳嗽了幾聲。
趙晨對酒後應該是什麼狀態再清楚不過了，他問道：「你這不是酒後頭暈啊，是不是睡覺的時候，空調對著吹，受涼了？」
「我睡覺壓根不開空調。」
「你嘴唇有點發白，看上去是有點風寒……不對啊，沒聽說過，光喝酒能喝出風寒來的。」
「要是換做其他人，我肯定會以為是喝多了出去鬼混，你寧凡正得發邪，女鬼見了你都要繞道走，難不成，陽極生陰這個詞是真的？」
「滾滾滾！」寧凡聽得出來，趙晨是在開玩笑。
「哈哈哈，都大老爺們，小風小寒的，不用管自己就好了。」
「我跟梁主任發消息了，晚上7點，老街市的燒烤攤，就你們兩個人。」
寧凡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麼。
「趙晨……給我拿點錢。」
「錢？之前不是給了你兩萬嗎？……真去鬼混了？！」
「不是，都借給工人了。」
趙晨頓時坐不住了，「都借了？……你好歹是一線工人，這幾年下來，我以為你怎麼著也存了30萬了，我還想著我結婚的時候，找你借點呢，我那兩萬是象徵意義，就怕你到時候摳門，你這……」
還沒說完，便很無語的將頭側向一邊。
寧凡「哈哈」笑了兩聲，「工地的情況你不了解，頭兩年大老張剛起步，我基本上在給他白打工，有點結餘也都叫我倆吃喝了。」
「後面幾年，是沒少掙，可我家老爺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幾個月我都要給他拿一筆錢，供家庭困難的孩子上學，加上他住敬老院的費用，所以我真沒什麼存款，剩下的都借給急用錢的工人了。」
趙晨嘆了口氣，「唉……行吧，好歹算是借的…… 2000夠嗎？」
「夠了，我平常不怎麼花錢。」
趙晨看他的眼神變得沉重，寧凡接過現金時，趙晨還是沒忍住，說道：
「怪不得你這麼執拗，現在我有點理解你了，這跟家庭破碎帶來的心靈創傷也沒區別了。」
「可寧老爺子那麼重視教育的一個人，怎麼就眼睜睜看著你輟了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