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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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窗戶,眾成和尚那股陰陽怪氣都直衝進來,搞得陳武壓根不想搭理他。

  眾成和尚卻毫無惡客自覺,仿佛在自家禪房一般,推門就進來。見陳武依舊不慌不忙吃餅,便從一旁的桌上拿起茶杯,給陳武遞上一杯茶水。

  陳武也不客氣,伸手接過茶杯,嚼完最後一塊餅,仰頭喝下茶水,方才心滿意足,抬頭看向眾成和尚。

  「我記得,大師在給水老夫人誦經祈福,出現在水家花園不足為奇。只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阿彌陀佛,昨日施主招呼都沒打,便拔劍刺了喬維盛。小僧一時心癢,尾隨施主而來。施主當時中了陰陽逆亂指,已是寒熱交攻,竟未發現小僧。」

  「倒要多謝大師沒去報官了。」

  「江湖事江湖了,小僧是方外之人,怎會輕易牽扯官府?」眾成和尚仿佛未聽到陳武的陰陽,微笑道,「更何況,施主欠小僧一場比試,若被官府捉了去,小僧可不知道要找誰。」

  呵,這武瘋子,最後一句才是真心話吧!

  「大師,你也看到了。我傷勢嚴重,咱們的比試,要推遲了。」

  「不急不急,小僧也不是什麼不通情理之人。」眾成和尚道,「小僧此來,並非找施主比試,乃是受人之託。」

  「誰?」

  「伏波上將水子逸,他想見你一面。」

  陳武吃了一驚,難道自己暴露了?

  「我就在水家花園,要見我直接來便是,為何還要大師傳話?」

  「上將並不知道施主在此,只是覺得小僧在江湖上交遊廣闊,拜託小僧幫忙尋找施主下落罷了。」

  交遊廣闊?怕不是用拳頭交的游吧?

  「水上將也看上了官府的懸賞嗎?」

  「施主說笑了,水家乃金城郡豪門,怎麼也不缺這點錢。」眾成和尚笑道,「上將覺得喬維盛之死疑點重重,想請施主一唔,以求個明白。」

  「若施主擔心有詐,也可不去見上將,只需將施主所知之事告知小僧,小僧轉告上將便可。」

  「水子逸怎麼如此關心喬維盛?他們有交情?」

  「施主有所不知,喬維盛是格致學派幕後金主之一。昨日用陰陽逆亂指點傷施主的,乃是太子府舍人楊遇春,他為天理學派重將。整個太子府,都隱隱支持天理學派。如今朝中兩派關係微妙,喬維盛死在這個當口,還死在楊遇春眼前,頗為不尋常。」

  「上將雖已致仕,可他兒子依舊在朝中為官。」眾成和尚笑容高深莫測,「為子孫計,總要探清內幕,以防朝中政爭波及。」

  陳武越聽越不對勁,自己這是卷進了好大一個漩渦。

  事到如今,陳武依舊沒明白大順的學派到底是啥,但就這幾天的見聞來看,所謂學派,應該是由理念類似的修煉門派組成的聯盟。

  這幫人武功修煉思路,哲學觀念應該都類似。

  比如陳武所在的金風細雨樓,便屬於用九學派,號稱「群龍無首,天下大吉」,老金和死去的喬維盛都提到過。

  以陳武985高材生的知識儲備,自然明白,這是出自《易經》——「用九:見群龍無首,吉」。

  那天理學派和格致學派在朝堂上有如此勢力,定然不是善茬,自己卷進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還真是倒了血霉。

  「為了六百六十銀元的香火錢,大師倒是盡心盡力。」

  「六百六十銀元,是給白塔寺的香油錢,並非給小僧的。」眾成搖頭道,「小僧不過暫時掛單于白塔寺,銀元與小僧無干。」

  「那水上將答應了你什麼條件?」

  「若找到施主,他會介紹一位靖海宮凝神高手,與小僧切磋。」

  好啊,就知道會是這樣。

  「這是大師你的事,與我有何關係?」

  眾成和尚笑眯眯掏出一塊紋樣精美的勳章,琺瑯彩釉面,上面描畫著一隻船錨。

  「當年伏波上將於亭可馬裏海戰中,親率水兵接舷先登,俘虜英吉利國東印度公司三級戰列艦一艘,皇上便賞賜了這枚鎮海勳章。」

  「若施主願意見一面,日後便可持此勳章,請上將幫一次忙。」

  見陳武並無回應,似乎沒懂這枚勳章的份量,眾成和尚補充道:「只要在金城郡內,就算官府捉了施主,憑上將的面子,也能保你一次平安。」


  陳武哪裡是沒懂這勳章的份量,他是太懂了,才被震撼了一下,沒有第一時間回復。

  亭可馬裏海戰和東印度公司這兩個詞一出,他才反應過來,之前自己大大低估了這個水上將,他可一點也不水。

  憑藉前世的閱讀量,陳武依稀記得亭可馬里應在斯里蘭卡,英國東印度公司更是如雷貫耳。亭可馬裏海戰,估計就是大順奠定印度洋霸權的一戰。不對,按大順人的稱呼,應該是小西洋霸權,與歐羅巴的大西洋對應。

  這個水上將竟然在這裡俘虜過東印度公司的戰列艦,分明是個狠人,有資格上小約翰傳記的那種狠人,絕非熬資歷熬出來的上將。

  如此看來,這個勳章有點像老馬的玉佩,都是某種面子果實,只是上將的面子果實明顯比老馬大得多。

  「上將他老人家,到底是何修為?」陳武問道。

  「老牌周天境高手,小僧未修拙火定之前,與他不過五五之數。」

  「沒有到凝神嗎?」

  「放心,尚未出凝神,不是施主對手。」

  可我不是凝神境啊!連真氣都離不了體,遇到周天境高手,也是要跪。

  「這個……我一時半刻給不了答覆。」陳武思索了一下,決定先拖一拖,「此事我要和老馬商量一番,煩請大師向老馬通個信,就說我這幾天躲在此處養傷。」

  「好說。」眾成和尚合十道,「小僧會儘快通知馬老先生。」

  老馬來得也太快了!

  夜深人靜,陳武剛剛搬運了一番周天,正欲收功歇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熟悉的敲門節奏響起。

  陳武起身收功,給老馬打開房門。

  老馬身穿夜行衣,四處探望一番,方才邁入房門。

  「這一把幹得利索啊!陳尕娃。」老馬拉下臉上的面罩,誇讚道。

  陳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馬說的是刺殺喬維盛之事,哭笑不得。

  「不要亂說,這又不是我乾的。」

  「這事另有隱情?」老馬當即聽出言外之意。

  陳武無奈嘆氣,將喬維盛出錢刺殺自己之事,一一告知老馬。

  老馬聽完,皺起眉頭:「這麼說來,喬維盛回去之後,到今天清晨之前,有人借你刺殺遮掩,下手殺了喬維盛。」

  「只是,我有兩個想不通的地方。其一,喬維盛為何要裝死?其二,喬維盛裝死前,定然會請過旭初嚴加護衛,兇手如何繞開的過旭初?」

  陳武補充道:「其實還有一個疑點,喬維盛莫名其妙,怎會突然來金城郡?他那眾安票號的分號,遍布世間。一個小小的金城郡分號,有什麼值得他專門來一趟,而且一待便是半個多月。」

  老馬捻著鬍鬚,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喬維盛抵達金城郡之前,懸賞便已出現在黑道上,莫非這兩者有關係?」

  啪——

  聽到老馬的話,陳武突然意識到一個之前自己沒注意的點,下意識拍了拍大腿。

  「既然喬維盛早知自己被懸賞,以喬維盛的精明,得知我是金風細雨樓的人,必然能猜到我便是去刺殺他的。張鐵尺都能猜到的事,沒道理喬維盛猜不到。」

  「是極是極!」老馬也恍然大悟,「喬維盛突然請你刺殺,莫非是看你武功高強,又沒有出手,不好拿下,便砸出三萬銀元收買你?」

  「可能有此考慮,但絕非唯一原因。」陳武篤定道,「我總感覺,喬維盛演這一出裝死的戲碼,一定早有預謀,即便我沒出手,他也會找其他人的,這世上不缺亡命徒。」

  「哈哈,那你被利用,便是個意外。」老馬笑道,「咱們金風細雨樓,一貫替人背鍋,你這也算老本行。」

  「說的也對,此事多想無益,反正這鍋背定了。」陳武無奈道,「找你過來,不是說這個,而是水家花園的主人想見我,你覺得可以見一見嗎?」

  老馬連忙詢問,陳武便說了一下水上將的請求和開出的條件。

  聽罷陳武之言,老馬捋著鬍鬚,思索片刻,方才開口道:「水上將在金城郡有口皆碑,是個信義之人。若能交往一番,也是極好的。」

  「那可以見一見?」

  「可以一見,但何時何地見面,要我們定。」

  「我身體後日便可恢復,到時候聽你安排。」

  「好。」老馬應承道,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把銀票,「刺殺喬維盛的款結了,既然背了鍋,這錢便拿的心安理得。老規矩,三七分。」

  「怎麼才三成?」

  「三成是我的!七成才是你的!」老馬氣急,將銀票塞到陳武手上,「三千五百銀元!拿去當棺材本吧!」

  說罷,老馬戴上面罩,拉開房門,翻上屋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幕陰陰沉沉,仿佛籠罩在陳武心頭,陳武打了個寒顫,連忙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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