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何處惹塵埃
林見煙自房中行出，忽見得斜對過一間客房的門縫裡，竟透出些許燭光，其間更有隱隱人聲傳來。
看著方向，似乎是那對來自百鍊宗的師兄妹二人的房間。
來到門前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只是房中還多了一人。
乃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正自合十而立，神情平和。
知非小和尚見她一身玄色制服，樣式雖奇，卻也瞧得出官家氣派，當即合十一禮，問道：
「阿彌陀佛，不知女施主，可是鎮魔司中人？」
那師兄聽了，不等林見煙回答，已是接口道：
「何止是鎮魔司的人？小師父，你莫瞧她年歲尚輕，這位姑娘，乃是鎮魔司的司使大人。」
林見煙被他這般一說，不由得俏臉微紅，連忙擺手道：
「司使之名，不過是虛銜罷了，在下亦不過是鎮魔司中一名尋常修士而已。」
知非和尚聞言，眸子裡卻是掠過一絲訝色，心中暗道：
「這觀潮客棧當真是臥虎藏龍，竟連鎮魔司的司使也下榻於此。」
他忽地想起一事，目光在那師兄妹二人臉上一掃，又瞧了瞧林見煙，合十道：
「原來如此。如此說來，司使大人駕臨此地，莫非也是……」
他話到嘴邊，忽見那師兄雙目一瞪，作勢便要上前捂他嘴巴，立時省悟，連忙改口道：
「……也是在查勘這客棧中的異狀麼？」
林見煙不知其中關竅，只是輕聲道：
「先前算是罷。如今也只是在此處暫作休整罷了。」
她言罷，目光轉向那小和尚，見他眉宇澄澈，不似奸惡之輩，便也問道：
「還未請教小師父法號，來自哪座寶剎？」
知非和尚合十道：「貧僧知非，來自雲台寺。」
「雲台寺？」
林見煙聽得此名，似是憶起什麼，那雙小鹿似的眸子裡陡然一亮：
「莫非便是那座以舉寺之力，鎮壓了一頭淵災級穢物數百年之久的雲台寺？」
知非和尚亦是微微一怔，未料到眼前這瞧來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竟知曉這等陳年秘聞，頷首道：
「正是敝寺。不想施主年紀輕輕，見識卻如此不凡。」
林見煙道：「四災序列之中的穢物，只要一日未曾清除，其卷宗便一日存放於我鎮魔司的格物所內，在下亦不過是偶有翻閱罷了。」
她這話雖說得輕描淡寫，那師兄妹二人聽在耳中，卻是心頭大震。
他二人雖非鎮魔司中人，卻也曉得，那格物所乃是鎮魔司的要害之地，其中的一些卷宗，非有極大權限者不能觀。
這少女不過一介司使，竟能知曉淵災這等級數的秘聞，其背後所倚仗的勢力，只怕遠非尋常。
林見煙心中好奇，又問道：
「在下當時翻閱卷宗，心中實有一惑。那淵災級的穢物，雖是凶頑，然則以雲台寺數百年的底蘊，傾力一擊，也未必便不能將其誅殺。」
「實在不行，還能向女帝陛下求助，讓朝廷調派兵馬誅殺邪魔，卻不知貴寺為何只是一代代地鎮壓，而非永絕後患？」
知非和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道：
「施主此問，亦是貧僧心中所惑。小僧此番下山，便是要於這紅塵人間，尋一個答案。」
那師兄聽得有趣，插口道：「你寺中的老和尚不與你說，你反倒下山來尋答案？」
知非和尚合十道：「住持師伯曾言，此中緣法，早已不在寺中，而在人間。小僧此行，乃是化緣，化的卻非米麵錢糧，而是這世間百態，一番情緣，一縷業障。」
那師兄聞言，嘿然一笑：「說得這般玄乎，說白了，不就是下山來聽人說故事麼？」
知非和尚微微一笑：「施主此言，倒也說中了七八分。」
「原來如此。」
林見煙點了點頭，只覺這佛門修行，亦是奇妙。
她聽說過有些僧人需要入世修行，卻沒有想到誅殺邪魔也需要入世修行。
她目光一轉，落在那師兄妹二人身上，順勢問道：「說起來，還未曾請教二位高姓大名，又是因何故，自那百鍊宗下山而來？」
哪知她此言一出，那師兄臉上那點方才生出的笑意，霎時間凝住，竟似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瞧了身旁師妹一眼，見她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終究是化作一聲長嘆，未曾言語。
知非和尚見狀，已知觸及了二人傷心之事，連忙合十一禮，道：
「天色已晚，叨擾諸位了。貧僧且回房歇息。」
林見煙亦是心思玲瓏，見狀亦不再多問，只道：「我也該回去了，二位好生歇息。」
待二人離去，房中便只剩下師兄妹二人。
那師兄瞧著自家師妹，終是忍不住道：「師妹，依我看，那位林司使身份不凡，心腸卻似不壞。咱們這樁事，或許可以與她說上一說，求她相助？」
那女子卻是幽幽一嘆，說道：「師兄莫非是忘了，那些試圖逃跑的、試圖報官的師兄弟們，最後都是何等下場？」
那師兄聞言，身子一顫，卻兀自不甘道：「那咱們便只能在此處等死不成？！」
女子目光微微閃爍，似是有些別的想法，但最後只是輕聲道：
「活過一日，便是一天罷。」
師兄忽然想起知非和尚的話，忽然冷笑一聲，喃喃道：
「邪魔儘管是穢物，可卻是煉器的好材料……」
「那雲台寺怕是自己對付不來淵災級的穢物，又怕請了朝廷幫助後，最後好處都讓朝廷的人拿走了，所以才一拖數百年拖到了現在。」
他頓了頓，有些悲觀的望向師妹，茫然道：
「百鍊宗不乾淨、雲台寺不乾淨，鎮魔司以及其背後的朝廷不乾淨，便是我們現在藏身的客棧，也不乾淨。」
「師妹你說，這偌大的天下，便沒有一處是乾淨的麼？」
……
林見煙自那房中行出，下了樓，正待往後院行去，腳步卻又不由自主地頓住。
她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上官楚辭先前所言的那番怪談來。
「其二呢，陸掌柜一般住在後院裡頭，平時若非實在有事，切莫去後院打攪他。」
一念及此，昨夜於那後院之中所見的種種詭異，便又浮上心頭。
她只覺一股寒意自背脊上冒起，然則片刻之後，她卻又緩緩搖了搖頭。
她於心中暗自說道：「你不是已然信那位陸公子並非惡人了麼？」
「他此番為救你而強催邪力，焉知不會留下什麼暗傷？你此行非是打攪，不過是去瞧上一眼，以求心安罷了。」
這般想著，那份懼意竟是淡了，一顆心反倒怦怦亂跳起來。
少女貝齒輕咬下唇，終是邁開步子，朝著後院走去。
看著方向，似乎是那對來自百鍊宗的師兄妹二人的房間。
來到門前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只是房中還多了一人。
乃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正自合十而立，神情平和。
知非小和尚見她一身玄色制服，樣式雖奇，卻也瞧得出官家氣派，當即合十一禮，問道：
「阿彌陀佛，不知女施主，可是鎮魔司中人？」
那師兄聽了，不等林見煙回答，已是接口道：
「何止是鎮魔司的人？小師父，你莫瞧她年歲尚輕，這位姑娘，乃是鎮魔司的司使大人。」
林見煙被他這般一說，不由得俏臉微紅，連忙擺手道：
「司使之名，不過是虛銜罷了，在下亦不過是鎮魔司中一名尋常修士而已。」
知非和尚聞言，眸子裡卻是掠過一絲訝色，心中暗道：
「這觀潮客棧當真是臥虎藏龍，竟連鎮魔司的司使也下榻於此。」
他忽地想起一事，目光在那師兄妹二人臉上一掃，又瞧了瞧林見煙，合十道：
「原來如此。如此說來，司使大人駕臨此地，莫非也是……」
他話到嘴邊，忽見那師兄雙目一瞪，作勢便要上前捂他嘴巴，立時省悟，連忙改口道：
「……也是在查勘這客棧中的異狀麼？」
林見煙不知其中關竅，只是輕聲道：
「先前算是罷。如今也只是在此處暫作休整罷了。」
她言罷，目光轉向那小和尚，見他眉宇澄澈，不似奸惡之輩，便也問道：
「還未請教小師父法號，來自哪座寶剎？」
知非和尚合十道：「貧僧知非，來自雲台寺。」
「雲台寺？」
林見煙聽得此名，似是憶起什麼，那雙小鹿似的眸子裡陡然一亮：
「莫非便是那座以舉寺之力，鎮壓了一頭淵災級穢物數百年之久的雲台寺？」
知非和尚亦是微微一怔，未料到眼前這瞧來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竟知曉這等陳年秘聞，頷首道：
「正是敝寺。不想施主年紀輕輕，見識卻如此不凡。」
林見煙道：「四災序列之中的穢物，只要一日未曾清除，其卷宗便一日存放於我鎮魔司的格物所內，在下亦不過是偶有翻閱罷了。」
她這話雖說得輕描淡寫，那師兄妹二人聽在耳中，卻是心頭大震。
他二人雖非鎮魔司中人，卻也曉得，那格物所乃是鎮魔司的要害之地，其中的一些卷宗，非有極大權限者不能觀。
這少女不過一介司使，竟能知曉淵災這等級數的秘聞，其背後所倚仗的勢力，只怕遠非尋常。
林見煙心中好奇，又問道：
「在下當時翻閱卷宗，心中實有一惑。那淵災級的穢物，雖是凶頑，然則以雲台寺數百年的底蘊，傾力一擊，也未必便不能將其誅殺。」
「實在不行，還能向女帝陛下求助，讓朝廷調派兵馬誅殺邪魔，卻不知貴寺為何只是一代代地鎮壓，而非永絕後患？」
知非和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道：
「施主此問，亦是貧僧心中所惑。小僧此番下山，便是要於這紅塵人間，尋一個答案。」
那師兄聽得有趣，插口道：「你寺中的老和尚不與你說，你反倒下山來尋答案？」
知非和尚合十道：「住持師伯曾言，此中緣法，早已不在寺中，而在人間。小僧此行，乃是化緣，化的卻非米麵錢糧，而是這世間百態，一番情緣，一縷業障。」
那師兄聞言，嘿然一笑：「說得這般玄乎，說白了，不就是下山來聽人說故事麼？」
知非和尚微微一笑：「施主此言，倒也說中了七八分。」
「原來如此。」
林見煙點了點頭，只覺這佛門修行，亦是奇妙。
她聽說過有些僧人需要入世修行，卻沒有想到誅殺邪魔也需要入世修行。
她目光一轉，落在那師兄妹二人身上，順勢問道：「說起來，還未曾請教二位高姓大名，又是因何故，自那百鍊宗下山而來？」
哪知她此言一出，那師兄臉上那點方才生出的笑意，霎時間凝住，竟似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瞧了身旁師妹一眼，見她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終究是化作一聲長嘆，未曾言語。
知非和尚見狀，已知觸及了二人傷心之事，連忙合十一禮，道：
「天色已晚，叨擾諸位了。貧僧且回房歇息。」
林見煙亦是心思玲瓏，見狀亦不再多問，只道：「我也該回去了，二位好生歇息。」
待二人離去，房中便只剩下師兄妹二人。
那師兄瞧著自家師妹，終是忍不住道：「師妹，依我看，那位林司使身份不凡，心腸卻似不壞。咱們這樁事，或許可以與她說上一說，求她相助？」
那女子卻是幽幽一嘆，說道：「師兄莫非是忘了，那些試圖逃跑的、試圖報官的師兄弟們，最後都是何等下場？」
那師兄聞言，身子一顫，卻兀自不甘道：「那咱們便只能在此處等死不成？！」
女子目光微微閃爍，似是有些別的想法，但最後只是輕聲道：
「活過一日，便是一天罷。」
師兄忽然想起知非和尚的話，忽然冷笑一聲，喃喃道：
「邪魔儘管是穢物，可卻是煉器的好材料……」
「那雲台寺怕是自己對付不來淵災級的穢物，又怕請了朝廷幫助後，最後好處都讓朝廷的人拿走了，所以才一拖數百年拖到了現在。」
他頓了頓，有些悲觀的望向師妹，茫然道：
「百鍊宗不乾淨、雲台寺不乾淨，鎮魔司以及其背後的朝廷不乾淨，便是我們現在藏身的客棧，也不乾淨。」
「師妹你說，這偌大的天下，便沒有一處是乾淨的麼？」
……
林見煙自那房中行出，下了樓，正待往後院行去，腳步卻又不由自主地頓住。
她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上官楚辭先前所言的那番怪談來。
「其二呢，陸掌柜一般住在後院裡頭，平時若非實在有事，切莫去後院打攪他。」
一念及此，昨夜於那後院之中所見的種種詭異，便又浮上心頭。
她只覺一股寒意自背脊上冒起，然則片刻之後，她卻又緩緩搖了搖頭。
她於心中暗自說道：「你不是已然信那位陸公子並非惡人了麼？」
「他此番為救你而強催邪力，焉知不會留下什麼暗傷？你此行非是打攪，不過是去瞧上一眼，以求心安罷了。」
這般想著，那份懼意竟是淡了，一顆心反倒怦怦亂跳起來。
少女貝齒輕咬下唇，終是邁開步子，朝著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