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陸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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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這後院可不能讓你們隨便闖。」

  「你懂什麼,快些讓開!」

  陸沉淵與上官楚辭剛從後院行出,便在入口處聽到王二狗的聲音,朝堂前一望,便看到客棧的堂中此時除了韓凜等護衛在場,還來了三位新客人。

  當先二人,皆以寬大斗篷裹身,兜帽壓得極低,直遮至眉骨,只露出一張臉來。

  左首那人瞧來是個男子,面容削瘦,雙眉斜插入鬢。

  右首卻是個女子,膚光勝雪,眉目如畫,縱然半隱於兜帽陰影之下,亦難掩其清麗之姿,只是一雙妙目之中,寒意凜然,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二人身後,尚立著一位小師父。

  瞧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眉清目秀,身著一襲半舊不新的灰色僧袍,神情平和,於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之中,倒是顯得有些特別。

  上官楚辭的目光在那斗篷客身上一轉,眼底深處,識海處那盞的「邏輯之火」已悄然燃起。

  於這心火燭照之下,但見那二人斗篷之下,並非尋常血肉之軀,不少地方已經發生了畸變,皮肉虬結,仿佛如活物一般不斷蠕動。

  這是修士的道化現象,而且還不是一般程度的道化,若是讓鎮魔司的人撞見,怕是要被直接帶走了。

  她側目瞧去,正見陸沉淵亦是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她知陸沉淵於濁流邪氣,天生便有異於常人的感知,此刻他這般神情,所見定然與自己大同小異。

  二人目光交匯,雖無一言,卻已於心底達成共識。

  王二狗正與他們爭執,見到上官楚辭二人來了,鬆了一口氣,連忙道:

  「楚公子您可算來了,這兩人說自己是九州仙門的修士,說客棧遭了邪祟,要為客棧驅邪。」

  「我都跟他們說了,客棧前日遭了賊人,死了人,有些血腥穢氣乃是尋常,過幾日便散了。三位若要住店,好生說便是,何故定要往後院闖?」

  那斗篷女子聞言,一雙冷冽的眸子便向上官楚辭望來,冰冷問道:

  「你便是此間掌柜?」

  「我?我不是。」

  上官楚辭聞言一笑,以扇骨遙遙一指身旁的陸沉淵,笑道:

  「姑娘瞧錯了。我不過是個過路的住客,這位陸兄弟,方是此間真正的主人。」

  陸沉淵微微一怔,未料到她竟將這「掌柜」的名頭安在了自家頭上。

  然則一瞥見她眸中那絲狡黠笑意,立時便知她必有深意,當即也不點破,只頷首道:

  「不錯,在下便是此間掌柜,陸沉淵。」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形單薄,一身粗布短打,胸前衣衫尚透著血跡,雖是神情鎮定,瞧來卻不似一店之主。

  她秀眉微蹙,顯有幾分不信,卻也並未在此事上多作糾纏,只道:

  「你這客棧,邪祟暗藏,怨念沖天。我師兄妹二人此來,乃是為爾等驅邪除穢。此事干係重大,非但關乎你這店中生意,更關乎爾等身家性命,不可不察。」

  陸沉淵心知她口中「邪祟」,指的定是懷中那具人偶。

  此物既與自己有了牽連,又受了錢大海臨終所託,斷不能輕易交予旁人處置。

  何況眼前這二人來歷不明,瞧來亦非善類,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便道:

  「怨氣?在下倒未曾覺得。哦,許是前日店中死了人,留了些許,想來過些時日,便自行散了,有勞二位掛心。」

  「死了何人?」那女子追問道。

  「本店原來的掌柜。」

  說話的卻是上官楚辭,她將摺扇輕輕一合,在掌心一敲,似笑非笑地道:

  「至於是如何死的,那便是我店中的私事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不該問的,還是莫要多問的好。」

  她這話說得客氣,語意之中,卻已帶了三分逐客之意。

  那男子聞言,冷哼一聲,踏前一步,道:「師妹,與他們囉嗦這許多作甚?咱們徑直搜上一搜,有與沒有,一看不就明了?」

  他此言一出,韓凜與那幾名護衛已是手按刀柄,堂中氣氛霎時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便在此時,那一直默然不語的小和尚卻忽地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陀,施主此舉,怕是有些不妥。二位施主除魔衛道之心雖切,然則凡事亦須得講個禮數才是。」

  那女子沉吟片刻,終是對那男子搖了搖頭,復又轉向陸沉淵,問道:「店中可還有空房?」

  「沒有了。」

  「沒有了。」

  陸沉淵與上官楚辭竟是異口同聲,答得斬釘截鐵。

  那女子聞言,倒也未有半分訝異之色,只輕輕頷首,對那男子道:

  「師兄,咱們走罷。」

  男子臉上顯有幾分不甘,壓低了聲音道:「師妹,咱們的時辰可不多了……」

  女子道:「總有法子的。這鎮海川近來暗流涌動,於旁人是兇險,於你我,卻未嘗不是機會。」

  男子聽她這般說,終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狠狠地瞪了陸沉淵一眼,便與那女子一同轉身去了。

  堂中便只剩下那小和尚一人。

  他見陸沉淵與上官楚辭二人皆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瞧著他,那神情分明是說:

  「他們二人都走了,你怎地還不走?」

  小和尚不由得莞爾一笑,雙手合十,對著二人一揖,道:

  「二位施主莫要誤會。小僧來自雲台寺,法號知非。與方才那二位,不過是萍水相逢,恰好結伴同行罷了。」

  「小僧此番下山,一非除魔,二非衛道,只是聽聞此地十年一度的海潮將近,特奉師命,前來化個緣法,順道觀一觀這潮信。」

  他頓了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赧意:「只是聽潮閣那等所在,房錢昂貴,小僧囊中羞澀,實是住不起。不知二位施主,能否行個方便?」

  陸沉淵瞧他眉目澄澈,言語懇切,與方才那二人確非一路,心頭那份戒備亦去了七八分,便道:

  「尚有一間空房。」

  那小和尚聞言,臉上登時露出感激之色,連連合十:「多謝施主,多謝施主。」

  陸沉淵正欲親自引那小和尚上樓安頓,方一轉身,卻覺衣袖被人輕輕一拽。

  回頭看時,只見上官楚辭正自俏立於旁,手中白玉摺扇的扇骨正輕輕搭在他臂上,一雙妙目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道:

  「這等迎來送往的小事,自有店中夥計操持,又何須勞駕你陸大掌柜親力親為?」

  王二狗也是有些眼力見的,此刻聽得此言,如何還不知趣,連忙搶上一步,對著那小和尚一躬身,臉上堆滿了笑,道:

  「楚公子說的是,這位小師父,請隨小的來罷。」

  知非和尚亦是知禮之人,對著陸沉淵與上官楚辭二人合十一禮,便隨那王二狗去了。

  待得二人身影消失於樓梯拐角,陸沉淵方才轉過頭來,目光之中微光閃爍,問道:

  「你說,那師兄妹二人,當真會就此善罷甘休麼?」

  上官楚辭將那白玉摺扇輕輕一搖,透過窗戶望向街上熙攘的人流,說道:

  「難說得很。那女子瞧來心機深沉,行事頗有章法,倒是她那位師兄,性子急躁,是個沉不住氣的。」

  「二人此番無功而返,心中必有不甘。依我之見,他們縱然離去,亦不過是權宜之計,早晚還要再回來探上一探。」

  她頓了一頓,話鋒一轉,一雙明眸迴轉過來,落在那少年臉上,問道:

  「不說他們了。你方才那般安撫那邪物,可還有用處?」

  陸沉淵伸手入懷,輕輕按了按,只覺那人偶娃娃靜靜地躺著,先前那股子躁動不安的陰寒之氣,確是平息了大半。

  「應是有用的,它此刻已然安生許多了。」

  「那便好。」

  上官楚楚聞言,臉上神情稍緩,然則一雙秀眉卻又微微蹙起:

  「不過,那二人既是去而復返,必會更為謹慎。若要瞞過他們耳目,只怕尋常手段,是再也用不上了。」

  「如此說來,陸兄今夜,怕是要在房中多多撫慰它了。只盼能以此法,遮掩住那邪物的怨氣,免教那二人去而復返之時,再瞧出什麼端倪來。」

  陸沉淵聽得此言,點頭說道:「楚公子所言極是,在下省得了。」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

  那安撫人偶之法,無論是滴血為祭,還是撫摸其頂,皆是詭異非常,若是被外人撞見,只怕立時便要被當作邪魔外道。

  畢竟又有幾人能如上官楚辭這般明辨是非?

  好在柴房尚算僻靜,想來只要多加小心,倒也不至惹出什麼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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